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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莲重又盛了粥来,念卿亲手接过,拿勺子舀了喂到子谦唇边。
子谦接也不是避也不是,耳后窘迫发烫。
念卿一怔,旋即失笑,“喂惯了霖霖,竟也将你当做小孩子……来,你可以自己吃的。”
这一笑令子谦更是尴尬,忙接过粥碗,埋头一勺勺往嘴里吞。
看他吃个不停口的模样,念卿笑问:“好吃吗?”
可这窘况下哪里吃得出味道,子谦只胡乱点头。
“要多谢四莲姑娘,她忙了半夜呢。”念卿朝四莲一笑,却只字不提这粥是自己亲手煮的。
四莲越发羞怯,却听到炕上的男子低声说“多谢”。他语声沙哑,低低的,格外好听。
四莲悄然抬眼看去,此时过了五更,透白天光从窗纸照进来,照见半倚炕上的苍白少年和侧坐在旁的女子。原来世上竟有这样好看的人,仿佛戏文里走出来的才子佳人。
那美貌女子转眸看过来,“家里可有马车?”
四莲点头,“有。”
“有篷吗?”
“有乌毡篷,就是有点儿破。”书包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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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田田| ╰……
╬╬╬╬╬╬╬╬╬╬╬╬╬╬╬版 权 归 原 作 者
第十三记 思惘然·惊变乱(2)
“你会赶车吗?”
“会。”
念卿点点头,示意她到跟前来,“天一亮你就驾车送我们出城,只当送一趟豆腐。等我们到了城外,留下的人自会放了你父母,再出城与我们会合,到时你便可安心回家。”四莲手上一冷,被她冰凉的手捉起,掌心被放入更凉更硬的物件。
迎上亮光一看,竟是一个宝光流转的莲瓣白玉耳坠子,任是谁也瞧得出价值不菲。
“我身上没带别的财物,这个就做车资和茶水钱了。”念卿朝她微微一笑,目光里有着不容回绝的强硬。四莲仿佛被掌心这一个小小的玉石坠子烫到,手上微颤,良久才哑声道:“只要你们别为难我爹娘,我做什么都成。”
“我保证你爹娘平安无恙。”念卿庄重颔首。
门边有侍从身影一动,低低叫了声“夫人”,似有事相告。
念卿在她手背轻拍了拍,起身出去,单留下四莲和子谦二人。
默然片刻,四莲咬唇,鼓起勇气问子谦:“你们是什么人?”
子谦略怔,却没有开口。
四莲两手不安地绞着,低头颤声问:“您和太太出了城还会放我回来吗?”
这一句话却令子谦脸色骤变,阵阵青白。
“她是我父亲的妻子。”子谦冷漠语声惊得四莲错愕抬头。
天光渐亮,照得他脸色越发苍白,清俊眉目犹显憔悴,唇上一抹笑意微弱。
“她是我父亲的妻子。”子谦重复,在“父亲”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也不知是不是说给她听。
乌毡车篷放下来,前后层层摞上豆腐格子,剩下狭小空间只容得两个人。
旧辕辙套一匹瘦马,四莲亲自坐在前面赶车。
除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侍从纷纷更易服色,或扮商贩,或扮力伕,前后混杂在清早出城的人群里,随着夏家马车向晏城南门而去。
晏城虽是小地方,南北行商私贩却常在此处歇脚,尤以贩运私盐私烟的马队为多。城门的缉查军警收了盐商行会的好处,也不过做做样子,向来盘查松散。平头小民搜刮不出油水,更不会多费唇舌。念卿与子谦藏身在马车里,赶车的四莲又是本城人,理当不会引来军警注意。
出来时天色还昏黑,到城门口已大亮。
市井人声渐渐喧杂起来,南北各路口音夹杂着军警的高声吆喝,与路边小贩的叫卖声,在车毡外此起彼伏。念卿蜷起膝盖,靠在车壁上凝神辨听这些声音,留意路人交谈间提到的城中变故。
良久,什么也没听到,只有高低起伏的市井声。听在耳中,竟生出久违的恍惚之感。
从前与念乔寄居的里巷,也是这般烟火喧杂,那曾是她们相依为命的时光。子谦的怨恨似已不再,可是念乔呢,何时才能彼此原谅?
心绪茫然间,念卿抬眸,却对上子谦郁郁眼神。
子谦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四目相对之下,他并没有回避。
“我曾做错一件事。”他语声很低。
念卿无声地挑了挑眉。
子谦垂下目光,“逼你向我母亲下跪,是我当初太过气盛。”
马车摇晃前行,木轱辘吱呀有声,毡篷隔开外间喧杂,二人之间静默无声。
无声,胜似万千怨憎。
子谦宁愿她斥骂,将昔年委屈伤心尽数报复。
“你没做错。”念卿却淡淡开口,神色平静出乎他意料。
“我跪她,不是为你,也不是为你父亲。”她看着他眼睛,缓缓道,“我尊重她的遗愿,尊重她至死维护的骄傲。身为人子,你遵从她的心意,并没做错。”
子谦呆看念卿。
刹那间迷惘,不愿相信她的话,不愿正视她眼底的坦然。
第十三记 思惘然·惊变乱(3)
昔年恩怨如此平淡道来,仿佛她早已不再介怀,那无足轻重的往事,只是他一个人的耿耿于怀……离家这三年,原来只是孩子同大人的怄气,自己同自己角力。
笑可笑,错已错,悔何悔。竟然到此刻,才真真翻然省悟,真真悔不当初。
马车在等候出城盘查的人群中缓慢前行,外边瓮瓮人声里偶尔夹杂老马甩响鼻的声音。
“仲亨恐怕已得到假消息,我们得快些离开此地,好让他安心。”念卿只装没看到子谦震动神情,不着痕迹带过了话头。蓦然马车一晃,外边惊叫叱喝声随之起伏。
车壁传来嗒嗒轻响,是侍从约定示警的暗号。
念卿起身从车毡缝隙望出去,混在人群中的侍从已朝马车靠拢,各自神*备,将手移向腰间,随时准备拔出臃肿棉衣底下暗藏的枪。
斜前方一列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吆喝着驱赶路人,从城墙根下小跑步而来。拥挤在城门口的人众见惯兵乱,也不散开,麻木地推搡成一团,只有被惊扰的骡马长嘶短咴,扬蹄带起阵阵沙土。
“关闭城门!关闭城门!”士兵高声呼喝,在城门口端枪排成人墙,强行将等候在前面的人群挡开,荷枪驱赶强行推搡的人。
只听四下哗然,急于出城的人众纷纷叫骂,非但不退避更朝门口一窝蜂挤去。有人高嚷“凭什么不让出城”、“大白天关什么城门”……话音未落,即被士兵用枪托砸倒在地。周遭惊叫四起,城门口顿时乱成一锅粥。
守门军警手忙脚乱挡住潮水般涌来的人群,轧轧推动老旧的城门。
侍从当先笼住马缰,不动声色盯住四莲,防她突然生事。念卿与子谦迅速交换眼色,示意侍从们见机行事,不可轻举妄动。
手无寸铁的平民纵然怨愤冲天也不敢与军警硬碰,围堵在前方的人群渐渐退后,稍有反抗即遭驱赶殴打。眼看城门轧轧合上,强行闯关只能是自投罗网……念卿咬了咬唇,与子谦目光交错,想说退走却又难以甘心,分明城门就在眼前,相距不过十余步。
出了这门,一路南去,便是仲亨所在的地方。此时,他正心忧着念卿的处境,如同她心忧他的进退。
“夫人,请以安危为重。”子谦蓦然开口,深深凝望她,年轻柔和的脸庞透出与他年纪并不相符的镇定,依稀有几分仲亨的影子。
这低低一语听在耳中,令念卿心头回暖。不错,总要留得后路,以安危为重。
念卿当机立断,示意侍从挟四莲调转马车,混在人潮里趁乱退走。
马车刚刚转上回城方向,却听后边一声吆喝:“哎,站住——”
一个军官装束的男人拨开人群,大步朝这马车而来。
车内念卿变了脸色,甫一动身,已被子谦挡住。他动作比她更快,毫不迟疑将她护在身侧。
“别怕!”子谦臂膀用力将她护得严严实实,苍白脸庞因紧张而升起血色。
外面柔顺语声适时响起,却是四莲。但听她甜甜怯怯唤一声:“田长官。”
“跑什么跑,见着你田大哥也不打声招呼!大老早的跑这儿来干什么?这谁呀,打哪来的?”那军官语声粗豪,透着轻薄劲儿,盘问起四莲身边的侍从却是一派凶煞。
侍从戴了旧棉帽,做乡下人打扮,只是耸肩低头,做出卑微样子。
四莲缄默,身后一道车帘之隔的念卿已屏住气息,子谦与侍从皆做好动手准备。只要四莲泄漏口风,这人稍有异动,免不得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