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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我遇见一个人，他叫做周贤。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总是举止优雅，基本来夜场也就是找我们陪陪唱歌而已，从不动手动脚。他似乎去过很多的地方，知道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当我被其他顾客威胁的时候，他总能及时出现并把事情解决得很好，照顾到双方的面子。他曾经带我出去兜风，那天夜里，他开着车，我们把城绕了一遍，最后来到河边，站在桥上，像一对初恋的情侣那般羞涩。风静静吹，第一次，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他告诉我他喜欢我，想把我从风尘里救出去。
一天下午，我刚从床上起来，两眼还是朦朦胧胧，睡意也没有消除，头疼欲裂和往常一样——不过这没有对我造成困扰，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林音的情绪有些高涨，双手盖住我的眼，把我带到客厅。我一看，哇，好一桌丰盛佳肴。我以为今天是什么节日，而我却忘掉了，林音却说这只不过因为她想报答我的缘故。
我从来没想我对她的付出要有回报，但显然，林音并不是一个喜欢吃白食的女孩。她的自尊心很强，也很善良，在某些方面，又很单纯，至于长相，虽然不能惊艳众生，但清纯秀丽，如果换个环境，不经受她现在正经受的这许多折磨，她的人生，可以精彩。
饭菜正要开动，门铃却响了。来的人是周贤。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的，但他就在那里，笑得不怀好意。我本不想给他好脸色，佯装生气把他拒之门外，可不仅他对自己受到的不礼貌的接待发了许多牢骚，林音也错把他当成我的男朋友而热情招呼他。
他进来了，坐下了，和我们一起吃饭，显得倒是拘束。林音为了让我们单独坐，特地去厨房炒了新菜，炒得很慢。我拿出葡萄酒招待他，酒喝了一半，林音总算把菜炒好了，坐下一起吃饭，时不时用眼睛偷瞟我和周贤。周贤给我倒酒，打翻了杯子，酒将白色的衣裙染红。周贤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个劲地道歉，反而不好意思的人是我了。我回屋换好衣服，出来，听见的便是林音愤怒的喊声。我快步来到客厅，周贤正抓着林音的手，把林音往怀里揽。林音挣脱不开，一脸惊恐。我把周贤推开，大骂他是个混蛋。周贤夺门出去，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林音吓坏了，泪水涟涟，她回到屋里，把门反锁，无论我怎么说都不开。那天晚上，我就坐在门前，靠着门，望着天花板，没有泪水，泪水早就流干了。我以为我遇到了对的人，结果无非又是个笑话。我开始觉得我不配拥有幸福，在孤独的牢里，被判了无期徒刑。我真的很不会看人，我本以为周贤人品很好，至于经常去夜总会，不过是所有富家子弟多少会有的毛病罢了，现在看来，不过人面兽心。
第二天上班，周贤来了。他跪在我面前，说是喝多了酒，一时冲动，发誓再也不会犯错了。我竟然被他感动了，几乎在瞬间就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了，我反过来安慰他，甚至主动投怀送抱，像只绵羊把自己送到豺狼的巢穴里，还希望豺狼会爱上自己。
这天下班后，我这里的头牌王樱要去嫁人，去给一个中年富翁当二房。我们所有人都去给她庆祝，羡慕的有，嫉恨的有，真心祝福的有，看笑话的也有。我喝多了酒，醉醺醺回到家里。路上行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街坊邻居看见我全都低声私语，我都习惯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即使是他们的生活的外表下，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垃圾场，而他们却喜欢用道德批判来衬托自己的高尚。多么不虚伪的高尚！
踉跄回到家，拿钥匙的手不停颤抖，门里是家，一个安宁的地方，风吹不到这里，嘲笑也会在门前止步，可我开不了这扇门。最后还是林音给我开的门，她表情冷漠，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个小姐？”
我推开她，把包扔在茶几上，把自己埋在沙发里，捂住快要裂开的头颅，不想回答她。
林音把我拉起来，“回答我！”
我很不耐烦，把她推到一旁，挑衅地说：“是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们每天吃的、穿的、水费、电费、物业管理费都是自己长脚跑来的吗？”
“我，”林音下意识往后退，我记得，她眼里噙着泪水，“我没想到你真是这种人……”
“那你叫我怎么办？露宿街头？或在垃圾堆里饿死吗？”
“可，可就算生活艰难，也不能轻易妥协啊，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可你自己却对生活投降！总有许多出路的，可你却偏偏选择这么一条！你以前对我说的话都是你瞎编的吗？”
“哼，生活！你不过是个初中生，就敢在我面前提生活！你懂什么叫生活吗？你独立生活过吗？你连生活的面都没见过！你们初中生，整天就知道没事生悲，一会哀叹流光易逝，一会感慨世态炎凉，可一边却还在不停挥霍！可笑，可笑，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你以为我有其他选择吗？”
“是，我只是个初中生，可我至少知道，人要有最起码的廉耻！无论做什么，都不该去当妓．女，妓．女就是妓．女，无论找出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都不能掩盖这个可悲的事实！我曾经把你当做榜样，可我错了，我有自己的尊严，我绝对不会为了金钱而放弃自己的人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就是死，也不会跟妓．女在一起！”林音摔门而出，我出去追她，可头昏脚重，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上。泥土混进眼睛里，把眼睛烧得通红。心里翻涌着名叫苦涩的海水。
我到处找她，也报了警，可无济于事，她不在了，似乎永远消失了。
几天后，经过一年半的搜捕，小李归案了，法院开庭审理。我希望能在那里找到林音，我希望林音安好。可法院里没有她。被问到杀人动机，小李说林老爷子趁她不注意下了药强．暴了她，并拍下照片多次逼她就范，她忍无可忍，只好杀人后快。林老爷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谁也不知道小李的话是真是假。我茫然走出法庭，林音已经彻底销声匿迹，生死不明，我绝望了，又行尸走肉般过去了一个月。麻木，冷血，血是黑色的，每天洗下面的次数比一般人洗手的次数还多，身体干涸，腐朽如枯木，我看见了一切，也一切都看不见，声音在我耳边绕来绕去，我分辨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他们的气息都是一个样子，贪婪，自负，灼热，夹杂欲望的烈焰。
一次下班，绝望如铅云压迫着我，我百无聊赖，生无所恋。如果生不欢，死何憾？我走着，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我就是地上的尘埃，丑陋的落叶，枯萎的花瓣。我看见另一家夜总会门口，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和几个男人搂搂抱抱，笑声不断，我冷笑着，鄙夷着，想毁灭自己，也想把她们毁灭。可我认出来了，其中有一个女孩是林音。
林音看见了我，表情抽搐了一下，转身就想回去。我拉住她，一个巴掌扇过去。
林音捂着脸，哽咽着，“伊姐姐，你听我解释，我也不想这样，真的不想，你要相信我，都是周贤逼的，他逼我签合同，我也是没办法。”
我立即打电话给周贤质问他，周贤给我一个旅馆房间号，说是陪他睡一晚，他就放林音自由。安慰林音后，告诉她我会救她，我就去了周贤那。陪。睡，本来就是我的可笑的职业，我觉得周贤开出的条件太简单了。
到了旅馆房间，看见了周贤，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脱得赤条条，满面油光肥头大耳。我感觉不太好，抽身想走，周贤把我打倒在地，扬言今天我要是不配合他们，林音这辈子就别想离开了。周贤露出了他真正的嘴脸，原来，他一直都像在欣赏小丑一样“欣赏”着我。噩梦一般，事情结束了。周贤没有食言，冷笑着把合同交给了我。我去找到了林音，想带她走。可林音甩开我的手，她说的话，字字如刀。
“不了，伊姐姐，其实你说得对，性服务工作者哪里不好？工作轻松，酬劳丰富。其实吧，所有的女人都是妓．女，你承不承认？那些为了钱而嫁人的女人，和我们，其实没什么区别，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她们是零售，我们是批发。伊姐姐，这家夜总会和比你那家好许多，要不我跟我老板说说，凭姐姐你的姿色，绝对会很快红起来的。”她周围的女人把我围起来，哄笑着。
我没有力气打她了，我只想扇我自己。做这行太久了，我似乎已经不觉得自己恶心，可看到林音，现在的林音，让我干呕想吐，她媚眼如丝，嘴脸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