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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晚他真就留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他穿上一身戎装,威风凌凌,寒气逼人,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怎么开始爱哭了?”
“打完了,你让人告诉我一声。”只要知道他的死活就行。
就像他说得,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他。
他很厉害吧?把她圈在他的世界里,除了他,她谁都看不到眼里去。
“我应该死不了。”
他离开时,山花正开得烂漫。
商平一战据说很惨烈,血色一直绵延到天边……
五十七 我在桥下等你
是战争就总会死人,不管输还是赢,都是性命换来的。
商平一战从开始到结束,耗时近五个月,输赢参半,最后因为诸侯联军内部出了问题,才使得大战结束。
当他回师路过她这儿时,正赶上今年的头一场雪。
白卿坐在温泉旁的竹凳上,光 裸着双脚泡在泉水里,偶尔抬头,透过缭绕的水汽望一眼不远处的男人,男人正对着一根木桩子发疯,从昨晚回来,他的情绪就一直处在这样的状态中。
雷拓说,商平一战,他们没输,稍胜一筹,不过死了很多人,其中有两个最被他看重的爱将,一个身上中箭中的像刺猬,另一个身首异处,都不得善终,他很难过,而且男人又不像女人那样可以随意流泪,所以他只好在这里发疯。这一疯就劈了一人多高的木柴,恐怕够她这里一个冬天用的了,再也用不着让佟嫂去找人帮忙了。
晚饭没叫他,他的魂还没从战场上回来,就让他继续拼杀吧,累了就知道休息了。
“雷拓,你先去吃饭吧。”白卿把风灯挂到木栅栏上,转头叫雷拓先进屋去。
雷拓是傍晚进的山,来送信的,却捏着信封一直站到现在,就是不敢上前。
“信急吗?”
雷拓摇头,不是很急,所以他到现在都没交给王爷。
“那就等等再给他,你先把饭吃了。”看一眼不远处的李伯仲,“估计还要好一会儿呢。”
雷拓点点头,拿着书信转身上了卵石小道,不过没多会儿又转了回来,“王爷身上有伤,好几天没换药了。”伤口虽然不算大,但放着不管也不是办法。
“我知道了。”白卿点头答应。
雷拓这才转身离开。
让他停下来,并不难,不过那么一来,他就无法释怀,无法释怀就容易憋屈得更加暴躁,那样不好。
所以白卿给了他酒。
酒在大营里是被禁止的东西,因为喝多了误事,所以行军打仗时,这东西是被禁止入军帐的,可在她这儿不一样,她这儿不是军帐。
***
有心事的人总是很容易醉,他也不免俗。
他会唱北腔,像狼嚎一样,白卿也是第一次听,好不好听到是其次,主要是耳朵被震的难过。
“那酒不错,给黑融他们送几坛去!”指着门外,醉话连篇。
“刚刚送过了,你先躺下。”哄醉鬼比哄孩子要费事的多。
“不行,我要亲自过去,说好了,回来给他庆功。”刚躺下,又坐了起来。
“你这身衣服怎么去?换了衣服再去吧。”骗着他坐下,扯了他的腰带,先把外衫给拽下来。
他的伤在肩上,被长刀削去了一块肉。
因为好几天没换药,血水粘住了绷带,根本撕不下来,更何况他又醉的坐不住,跟撒欢的野马一样,到今天她才明白儿子爱折腾原来是随他。
好不容易换好了药,他噌的站起身,抓了墙上的弓箭大步流星就奔了出去,手脚灵便的根本不像是喝醉的人。
等白卿跟出去时,他正对着湖对岸拉满了弓弦。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力气?
“夫人。”雷拓站在六尺之外,微微向她欠身,“这是东立以及河下的来信,请您转交给王爷。”
白卿停了一下,才接手,“你要走?”
“是,西平还有事等着。”
白卿没再多问,只是将信收下。
雷拓要走,却又不走。
“还有什么事?”
“……是关于属下的……”话音有些迟疑,“请夫人转告王爷,雷拓不打算娶亲。”
不打算娶亲……白卿微微侧了一眼那个醉鬼,难道是他要给雷拓娶亲?“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说,他应该会听的。”
“请夫人转告。”立掌一揖,转身离去,并不做解释。
直到几年后,白卿才得知雷拓与陆依云之间的事,据说闹得挺大,他应该也是看出了什么,才会打算给雷拓找个女人,可雷拓却婉拒了这份好意。
***
隔日正午,李伯仲才从酒醉中清醒过来。
外面的雪刚停,太阳从铅云之中冲将出来,发出耀眼的光芒。
李伯仲只穿了一身单衣,推门出来,赤脚踩在卵石小道上,似乎一点也没觉着冷。
白卿正在厨房煮茶,刚把热水倒进瓮里,就被人从身后搂了去,“怎么自己煮?”他问。
“佟嫂带敏敏回青合收账去了,其他人我让他们回家了,都快过冬了,总要让人一家团聚吧。”
“就你一个人不怕?”
“不是还有你嘛。”
他没接话,只是从她的手里接了茶水,一饮而尽。
“放在床头的信,你看了吗?”白卿顺手塞了块咸肉给他。
“看了,雷拓什么时候走的?”
“你真不记得了?”
“喝多了。”他的脑袋到现在都很混沌。
“昨晚亥时下的山,对了,他让我转告你,他不打算娶亲。”
嚼着咸肉,好一会儿才说话,“我知道了。”
“你怎么连鞋都不穿?”白卿低头看到了他的光脚。
“穿着不舒服。”
“头疼吧?”白卿转过身,好笑地看着他。
“你给我喝了多少?”
“我也不清楚,反正佟嫂泡的药酒都没了。”伸手替他摁了摁太阳穴,“你会唱北腔?”
“……我昨晚唱了?”他诧异。
“嗯,跟狼嚎一样。”
他笑笑,“在军中学了两句。”
灶上的白粥熟了,热气从木盖子的缝隙里拥挤而出,在阳光的映照下,像飘拂的白纱,笼罩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
他在她这儿待了一个月有余,此间,汉北休整的大军就驻扎在山外,与白卿的住处只隔了两道山梁。
他当年之所以选此处给她,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因为这里是南北要道,他出征、回军,都要路过这儿。
李伯仲戎马一生,他最喜欢的驻地就是这里,也因此,后人给了此处一个名儿——歇马坡。只是没人知道这歇马坡后住了这么一个女人。
年节过后,他让人送了阿邦来。
此后每年的上元佳节,阿邦也都会来她这儿住上三五天,这是尽人子的孝道,就像他每年都会进京住上三五天一样。
她还能对他有什么不满呢?
没了。
阿邦在她这儿过完了第四个上元佳节后,回到河下就登上了汉北世子的位子,赵女莹终是未有所出,赵若君的儿子是次子,所以立长子也就名正言顺了。
李伯仲之所以这么急着立年幼的儿子为世子,主要还是想屏蔽汉北内部的诸多矛盾,只有上下一心,才能同仇敌忾。
也许是因为李伯仲对赵家的苛刻,汉北跟汉西的摩擦也逐渐升级,到了非打不可时,也就只好一决高下了。
这一年的秋天,李伯仲第二次来到歇马坡,再过十多天他就要亲自带军去迎战汉西了。
“带我一起去吧。”这还是白卿第一次开口要跟着他。
“怎么突然要跟我一起?”
“就是想去。”
“担心我会输?”
“那到不是,就是想跟出去看看。”
“闷的话,让人陪你出山转一转,我是去打仗,吃喝都顾不上,你跟去做什么?”
“我不随你的军阵一起,远远的跟着就行。”
“不行。”路途颠簸,她这身子,估计汉西没到,就散架了,“要不然,过些日子,让雷拓送你到京城住一段时间,陪陪母亲。”
“真的不能带我一起?”
“不能。”他断然拒绝,这是战事,不是儿戏。
白卿叹息,再无他话。
直到他离开的那一天,在山道的石榴树下,她翘脚在他的耳侧说一句:记着,我在桥下等你。
我在桥下等你……
李伯仲在奔赴汉西的途中一直没想明白,这桥下到底是哪里。
直到某一天,他独自一人坐在军帐里,瞅着手腕上她求给他的护身符——
“枫落其华颜如玉,桥前暂留御马石”——他记起了当年那道签上的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