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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太后倏地变了脸色。
“沈修华,你好大的胆子!”恼怒地低吼,绝美的脸上掠过一瞬间的阴毒。
“臣妾不敢!”若水急忙起身下拜,“臣妾也只是道听途说,无心冒犯太后!”
恼怒了吗?心虚了吗?
我就是要你心虚恼怒,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做过的事,永远不会成为过去,它会一直陪伴你,直到你死。
“本宫谅你也不敢存心冒犯。”太后稍整怒容,“只是,本宫有句话送给沈修华。”狠狠地看住她,太后冷冷地吐出,“若想在这后宫生存下去,最好竖起耳朵,闭上嘴巴。”
“臣妾受教了。”若水是一副怯怯的表情,小心地答道。
正说着,却忽然从屋外跑进一个小小的身影,直冲向太后。
“母后……”
是傅天庆!是父皇的十一皇子,华清同父的弟弟,傅天庆。
华清离宫时,傅天庆刚满五岁,如今,也该有八岁了吧。
三年了。
连家杀了她傅家所有的血脉,却没有杀掉连蓉蓉的所生的傅天庆和傅华琳。
“庆儿!”太后宠溺地搂住傅天庆,“下学了吗?今日师傅教了你些什么?”脸上是慈爱的笑,动作轻柔地擦去他额上的汗珠。
“今日师傅教了《出师表》,母后,要庆儿背给母后听吗?”声音清脆,傅天庆响亮地回答。
“罢了,今日有客,待会儿再背吧。”太后捏捏他的脸,又道,“庆儿,来见过你皇帝哥哥的沈修华。”嘴角扬起一抹奸笑,她指了指若水。
一颗心忽地悬起。
“七姐!”小小的天庆未察觉有何不妥,见到若水便惊喜地大喊,“七姐,你回来了!哥哥姐姐们都不见了,庆儿好孤单,七姐回来太好了!”欢呼地奔上去,便抱住了若水的腿。
有一瞬间的失态。
虽然华清讨厌容妃,与容妃所生的华琳也是冷眼相对,可是天庆从小嘴巴甜讨人喜爱,常常三天两头跑去找华清玩,两人倒也算亲密。
第七章 伤流景(8)
太后敏锐的双眼并没有放过她这一瞬间的失态。
嘴角的笑又阴冷了几分。
“这……”不知该如何称呼傅天庆,若水有些尴尬,“这位小弟弟怕是认错人了吧,臣妾是皇上前些日子才封的修华,并没有见过你啊!”
傅天庆依然是紧抱住她的腿,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七姐,咱们一起玩吧,御花园里有新来的白鹭,可好看了!”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嘴撅了起来,“皇帝哥哥好可恶,下旨谁都不准进夜清宫。七姐,父皇才是皇帝不是吗?怎么父皇不见了,表哥却当了皇帝呢?”
“庆儿!”太后严厉地喝断,“快和李嬷嬷回屋里去。这位沈修华并不是你的七姐。”
“母后!”傅天庆撒娇,“这明明就是七姐啊!”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身上一样这样香香甜甜的,这明明就是七姐啊!
“李嬷嬷!”
颇有眼力劲的李嬷嬷赶紧在太后大怒之前,硬拖了天庆往后头去。
“娘娘,”若水先发制人,“看来,臣妾似乎长得和那位七姐很是相像呢。不知那位七姐是什么人?”
定定地看住若水,太后笑得极淡:“是个不值一提的人罢了。本宫今日有些乏了,沈修华跪安吧。”
“臣妾告退。”
定定地看住若水出去,太后的眼神犀利,低声对身边的人吩咐:“派人去苏州,查清楚这个沈若水的底细。”
出得门来。
却见绿萝正在不远处的一处树荫下,与一名红衣打扮的侍女窃窃地说着什么,神色甚是可疑。见若水出来,绿萝连忙打着笑脸迎上前来。
“主子,这便要回宫了吗?要不要奴婢先遣了小的回去准备晚膳?”
“也好。”话是这么说着,眼角却不由得飘向那名红衣侍女。
那侍女也不回避,便迎上来,款款福身:“奴婢青蔷,见过沈修华。”
青蔷绿萝,名字倒也般配,不晓得她们是什么关系。
“罢了。咱们回吧。”
看来这绿萝也必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以前是大意了,竟未曾打听她们几个的底细。
回到宫中,几个人帮着给若水更了衣,绿萝便往前头去了,只留下红蕊一人在身边服侍。
若水懒懒地窝进被窝,霎时身子暖了起来。这榻下原是用了上等的炭火烤热的,暖烘烘地直到人的心窝子去。红蕊则在一旁坐了,对着若水前些天给画的样子绣花。
这孩子尚小,虽然也颇为伶俐,却不如绿萝一般有心思。
若水愣愣地看了一会,忽道:“红蕊,你和你绿萝姐姐原就是在一处做事的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万一露了马脚,怕是会让绿萝起疑心。
“回主子的话,原不是的。”红蕊倒没察觉什么,抑起小脸笑道,“奴婢原先是在浣衣局里服侍的,绿萝姐姐则在御医所,八竿子打不到一边,在进棠香宫之前,我们原是不认识的。”
御医所?
若水心底惊起。
若是这样,那绿萝必是通些医理的,御医所里自有万年哭,薄荷宫中也是有种着些许的,得之并非难事。莫非上次自己中毒,是绿萝所为?
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自己竟收了个危险的人在身边,还如斯信任!
“主子,您怎么了?”见若水忽地脸色发白,红蕊隐隐地有了担心。莫不是身上积毒未清,又发作了吧?
“哦……没什么。”若水连忙展颜,“只是这屋里有些闷,你把窗子打开些。”
闻言红蕊便起身来,把那梨木的雕花小窗开了条小缝。
“还是不要开太多好,主子您身子虚,小心着凉。”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你们啊都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昨夜里奴婢起夜,就见绿萝姐姐只披了单衣从外头回来,冻得发抖。”
第七章 伤流景(9)
半夜里从外头回来?
“三更半夜的,她怎么从外头回来?”若水假装无意地闲闲问道。
“奴婢也问了。姐姐只说睡不着,出去走走。”说着又叹口气,笑脸也没了,“奴婢只怕,姐姐是为了她哥哥的事情担忧呢。”
“她还有个哥哥?”却从未听她提起。
“嗯!”红蕊认真地点头,“她哥哥小顺子在太后宫中当差,倒是个好人。只是手脚不干净,前些日子偷了太后的一只金丝绣花鞋,被逮个正着!”
有个哥哥在太后宫中当差。
若水心中不禁冷笑,原来是这么回事。
“怕是太后并未罚她哥哥吧。”
闻言红蕊是一脸惊奇,一双弯弯的月牙眼睁得滚圆:“主子,您怎么知道?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后竟只罚了他三个月的月钱。不过他死性不改,还是……”长叹气,“绿萝姐姐也真是可怜。”
将身子蜷进被窝,若水的目光寒冷。
绿萝,我原没想到,害我的人竟会是你。
第二日,若水还未起来时,就听见外头喧哗得很。
正欲喊来绿萝,心底却忽地一沉,到了嘴边的那个名字也生生地扭转:“红蕊,外头何事如此喧哗?”
应声而进的却是绿萝。只见她笑脸盈盈,开口亦是喜悦之情:“主子,太后有赏呢!”
若水挑眉。这太后到底安了什么心思,居然给她赏赐?
“是些什么?”
“是去年皇上初登基时番邦进贡的绸缎子,余晖落日的烟霞色,好看得很。奴婢命人收了,就等主子您起身过目后便收到库里去。”丝毫没有察觉到若水正若有所思地望住她,绿萝继续喜滋滋地,“看来太后她挺喜欢主子的。奴婢听说,太后从不随意给人赏赐的。只除了前些天贤妃有了身孕时,赏了她一匹雨过天晴的缎子,却比不上主子您的珍贵!”
倒是会为你的主子说好话。若水心中冷笑。
“是吗,拿进来我瞧瞧。”
绿萝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拿了一匹缎子进来。
若水细细看了,果然是好料子。只是……
竟有一股淡淡的异香,是她所未闻过的。这倒是奇怪了。想当初自己贵为公主,父皇百般宠爱,无论什么贡品都是要赏自己一份的。这样的烟霞色缎子也有过,却不记得它是有这样奇怪香味的。
心下便留了心眼,只是口中不说,仍让绿萝把它收了,还说了许多太后仁慈的话。
那日的雪下得格外的大。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恰若春日里最灿烂的阳光下,最是素白纯净的乳白色梨花,随着春风漫天地飞舞。
只是那风,却是寒冷刺骨。
屋里是一片暖意融融,甜香暗浮。
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