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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来到的这块地,正是被吕弘圈了的那一块。这片地本该荒着的,可如今一看,竟稀稀拉拉地种了不少秧苗,田里还有几个农人冒着雨在拾掇庄稼,田边几个破旧的篓子里不知装着些什么,散发着不堪的臭味。
见楚玄一行人过来,陆续有人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挑着粪篓子浇田的一个壮汉见他二人来了,连忙放下篓子,脸上带着些敌意地看着他。
杨管事不等楚玄过问,竟先走过去对他说了几句话。楚玄因被那篓子熏得要死,离得远了些,没能听清,却忽见那大汉暴起,一把将杨管事推倒在地上,怒吼道:“我这庄稼都种下了!你们这些天杀的是要逼死我!”
杨管事年纪也不小了,被推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那大汉还不解气,抬脚要踢。楚玄也顾不上臭,连忙催马上前阻拦:“快住手!”
说着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大汉先是愣了一愣,随即竟暴怒,跨过杨管事,冲上来要夺楚玄的佩剑,口中还道:“你今日便杀了我!反正也不给我们一条活路!”
楚玄到底是练过,总不至于叫个农人给打了,可要命的是,那汉子竟也不顾自己死活,楚玄总不能杀了他。又有田里其他耕作的农人,远远地都跑过来了。
再回头看杨管事,已经远远地躲开了。
☆、第 70 章
楚玄被一个壮汉拉扯着立在雨里,人也好,雨也好,都是想躲躲不得。
这头土驴也不耐拉扯,有些焦躁起来。驴将脚下的泥踩得稀巴烂,溅了楚玄一身泥点子。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一旁看热闹的杨管事,控着这头跟他不怎么熟的驴子,眼见着三五个庄稼人陆续赶过来,心里也焦急起来。
楚玄并不是独自来的,跟着他的人一看有变故,都抽了刀要逼上来。
这些侍从自然是忠心,只是他们一抽刀,却叫这些农人都惊怒起来,一个身材短小的男人干脆跑过了来,边跑还边喊:“杀人啦!!!!!!”
他手里还扛着一柄锄头,跑过来不去敲楚玄,反倒绕了背后去砸那驴腿。
楚玄不想伤人,刚喝住了侍从:“把刀收了!”他整个人就摔在了泥里。
杨管事见状也觉得不好,他本来还看着热闹觉得有趣儿,不想这些人是有弄死楚玄等人的心,再这么下去,只怕他老命也难保,心下不由惊慌,急忙跑去叫人——吕弘是个没分寸的浑人,他只想保住自己偷占的田,招来占田的佃户都是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事先叫杨管事与他们说了,这田与山匪有关,敢来的不收租银。杨管事方才与壮汉嘀咕的,正是说半戟山来收回田产了。
只是吕弘到底低估了这些人,或者说他本也不在意——他不过是挑起事端,好叫两方争斗起来,他坐收个渔利——不想这些人被逼得狠了,没了田,饿死是死,逼急了杀人是死,于是就将锄头指向了楚玄。
杨管事刚跑了两步,那矮个子却是眼尖,喊道:“逮住他!”
便有个壮硕的汉子去追了,他本人却是抡起锄头逼近摔在泥里的楚玄。这下楚玄的侍从再顾不上楚玄的嘱咐,拔刀来救。
眼看也要来不及了,楚玄竟十分难看地滚开了,堪堪叫那锄头落了空。
楚玄擦了擦脸,还有心思开玩笑:“这躲得不好看,师父看了怕是要嫌弃我。”
说着迎上那矮个子男人,三五招就将他拿住了。
这人一看就是农人当中的主心骨,其余几人见状,皆不与侍从打斗了,只退着,焦急地看着他。
一开始与楚玄冲突的汉子还道:“你欺人太甚!快放了他!”
楚玄不为所动:“这是半戟山的田产,是谁让你们种的?又是谁挑拨你们闹事?”
这会儿追杨管事的壮汉也回来了,见矮个子被楚玄拿住,气得狠踹了杨管事一脚,道:“放了我们哥哥,不然我把这老头儿打出屎来!”
这回吓坏了杨管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清了事实,两方人都傻了。
这些农人终于知道,吕弘将地白借给他们种,是打得这个主意,一时间都扑上去揍杨管事了。楚玄虽觉得坏事的是吕弘,却也不愿拦着他们打杨管事这么条狗腿,只示意侍从看着点儿不要真打坏了。
那矮个子这回也没了脾气,脸上颇有些几分尴尬与恼怒——被人当枪使了,还叫山匪抓住了。他倒也是条汉子,道:“都是我的主意,我听闻你们山匪也是讲些义气,放了我这些弟兄。”
楚玄却松手放了他:“我可以将你们都放了,只是这些地产,你们不能再种了。”
楚玄的声音不大,却叫所有农人都住了手,矮个子听了前半句还露出个欣喜的笑容,听了后半句,这笑容也不知该不该收回去,半晌,竟扑通跪下了!
“这位郎君,你一看便是个善心人!”他一边磕头一边说,“我们几家兄弟,早年卖了田地给杨家做佃农'1',他们一家子跑了,却叫我们没吃没喝啦!我家里还有个病得要死的婆娘,这几位,谁又没个要照顾的爹娘?你不让我们种地,是要逼我们去死啊……”
他的额头砰砰地磕在泥里,又叫雨水浇得花了一脸,十分狼狈。
楚玄自小也是衣食无忧,半戟山虽不算桃源乡,倒也没有被逼成这样的人,是以心中恻然,便道:“这地,真不能给你们种。”
此言一出,那矮个子磕头的动作也愣住了,一脸呆滞地望着他。
楚玄心中不忍,道:“这块是不是好田,恐怕要做他用。你若肯出力气,我们山上总有雇人的活计,别的我不敢许诺,一家吃饱倒是不难。”
那矮个子半晌没反应,楚玄还以为他不愿,正准备再劝诱两句,不想他却从泥里蹦起来,一脸狂喜地道:“郎君当真?!”
楚玄舒了一口气,也笑了:“当真。”
说罢解下腰间一块佩玉,递给他:“我叫楚玄,你去半戟山找我就是。”
矮个子忙道:“我姓郎,行九,这几个都是村中与我一道长大的兄弟。”一一介绍了,开头冲撞了楚玄的壮汉瓮声瓮气地道:“咱们可是要到山上当土匪?”
郎九道:“胡说什么!是做活哩!”
几个人听说能养活一家吃饱饭,都要给楚玄跪下,楚玄手忙脚乱地把他们拉起来,连道:“不要跪在雨里。”
郎九便拦住众人:“郎君说得对,病了做不得活哩。”
楚玄不是这个意思,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便叫侍从录下他们名姓,准备回山再安排。
杨管事叫人揍得鼻子下挂了两道血,楚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日后山上必会派人来重新丈量土地,叫你家主子准备好了。”
“主子”两个字说得很重,杨管事知道,这个主子不再是杨家,而是吕氏了。
楚玄一身泥水,也没驴可骑了,只得与侍从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顺德里去牵他们的马。
眼瞅着天色有些暗了,才到得县中,楚玄本是急着回山上换身衣服再好好洗个澡的,都拐进回山上的小路了,又突然叫人打马往县衙去。
他总觉得这件事要与庄尧说一声。或者说,他总觉得他该见庄尧一面。
这一日,罗绮也叫雨天耽搁了,过了晌,天快黑了雨才停。罗绮见庄尧心情不错,心里的愧疚也松快了些。正待跟庄尧请辞,忽见日常替她联络山下事务的一个侍从站在门外,脸色有些焦急。
罗绮便朝他使了个眼色,不想却叫庄尧看见了:“怎么?可是山上有事?”
罗绮笑道:“纵是有事也还有我呢。”
庄尧心里隐隐觉得奇怪,却也素来信任罗绮,还笑道:“山上没有我倒是无妨,没有你就不成了。”
罗绮不知怎么接话,低头道:“那我去了。”
庄尧便起身送她,心里还有些不舍,只觉得山下日子过得无趣。两人不曾话别,忽地听得院外有车马声,有人喝道:“拦住他们!”
“快快!”
声音十分嘈杂
庄尧不明就里,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县衙门口还敢伤人不成?快敲门求助!”
庄尧立即听出来了,这是楚玄!
罗绮也是一惊,退后两步,低声问那侍从:“怎么回事?”
侍从的话却叫她大惊失色:“咱们山上的人把胡商带回来了,却不想在离开邸店的路上遇见了楚郎君!”
罗绮想不到,楚玄怎么会在县里?他丈量完土地回山上,怎么也不可能经过邸店!邸店是在去往县衙的路上!
庄尧虽在软禁中,却是门也不走,径自翻墙跳出去了。罗绮终于慌了,叫道:“外头不知道出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