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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粮食比去年打得更多,一来是占了半戟山的水车与新渠的便宜,二来,他将之前狮虎山的田亩一律收缴到了宁远。他还算厚道了,只取了狮虎山霸占宁远的那一部分田,灵泉县那一部分,严格按照界限分毫不动。他不动,不代表灵泉县就敢要,那灵泉县令战战兢兢地,也不敢派人收田,就叫那地里荒着。
这种事,褚云驰就不便插手了。他写信回京,给兄长说了一下情况,依旧没有什么话跟父亲说,不过他兄长是个孝顺儿子,哥哥知道了等于爹就知道了。褚云驰也不愿计较这些,只略略说了今年租赋如何,治下如何安稳之类,又捎了一些礼物。
不想这一次回信倒是迟迟。
曹猛又给家里媳妇捎了不少宁远土产,都说半戟山的胭脂不错,春酒,冬酒味道甚好,他也捎了不少回去,又写信督促儿子好好读书。他听说半戟山想往京城贩卖药材,便动了心思想帮一把,去问褚云驰:“走官道安全,也不差这一车半车的货物,不如捎上他们,郎君看如何?”
褚云驰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死样子:“随你。”
曹猛天天被他这副模样整治得摸不着哪句真哪句假,一狠心,大不了我替你这女大王挨骂就是了,便把半戟山的商队塞进去了。哪知褚云驰看了名单,一句也没问,只对他道:“叫刘二一道回去吧。”
曹猛心说这便是过关了,颠颠儿地去通知卢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楚玄这么不痛快的日子里,原谅我给存稿中的新坑打个广告求收藏_(:зゝ∠)_
新文预计六月开文,戳→讲一个不要招惹有毒物种的故事。
☆、春去秋来
这一年的重阳,尤其是个好天儿。
半戟山上下竟然十分安静,无他,楚玄与苍莩,带着阿冉,李导之遗孀幼子,各位师兄弟同门,一股脑儿地跑去郡府探望师父去了。
因为他们是打算从重阳一直待到师父寿辰过后,这么大的家业不能扔着,庄尧不得不留下来。人少了,也没什么好玩的,庄尧连重阳节都不愿意过了。
罗绮跑到小王氏府上帮忙了,无他——小王氏怀孕了!谁能想到裴景一个五十岁老头,竟然还有这个,咳咳,本事。小王氏年纪不小了,高龄产妇,庄尧十分担心。
好在小王氏身体素质一向很好,当年撕完陈贺成还撕了几年吕氏,作息规律饮食也搭配得不错,加上家里除了个养女没什么要操心的,自然身体不错,褚云驰看了几次也说无碍。
但是架不住裴景这个老流氓关心过度,小王氏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裴景就一天三次地找褚云驰,逼得县衙里的人见着裴景就跑。
眼看重阳节要到了,小王氏虽然也看重这个孩子,却是不爱在家里憋着,人一旦怀孕脾气就不太稳定,把个想将她关在屋里安胎的裴景暴打一顿,非要重阳登高遛弯。
裴景又怕她生气抻着,便不敢硬拦,没办法一天三遍地找庄尧哭诉,逼得庄尧差点跳墙,不得不让万能的罗绮去照看。
小王氏也偏偏吃罗绮这一套,终于消停下来了。
庄尧也算高兴,她穿越过来虽是个山大王,有罗绮看管着,到底没怎么任性胡闹过,重阳节登高这习俗,在现代已经弱化了,她兴致也不高,便趁着罗绮不在家,又没有小拖油瓶缠着,一高兴,只带了四个侍女,骑马撒欢儿去了。
自从出了狮虎山围攻之事,她身边还死了一个侍女后,她就痛定思痛,将阿云几个调教起来,正好山上也有女兵,连教习师父都是现成的。不说能让她们上马砍贼吧,也是很注意锻炼身体。阿云等练了功夫之后,也觉得胆气壮了,当年之事留下的一点儿阴影也随之而散。
她们本是小王氏买来的奴婢,也有山上旧仆人家出来的女儿,没机会见什么天地广阔,跟着庄尧疯上一阵,心里都觉得畅快起来。
重阳日一大早,庄尧见天色十分晴朗,便带人跑下山去。晒场上的粮食都收的差不多了,正可跑马。
深秋九月,碧天如洗,云层叠嶂,越发衬得碧空高远,仿似倒悬之翡翠,看得久了,恨不能插翅而上飞入九天。
庄尧想想自己病后,连去次公园都奢侈,如今能这大好天地纵马,出一身薄汗,又被飒飒秋风吹拂,只觉得神清气爽。
几个姑娘家跑得气喘吁吁,停下来看你发髻歪了,她头发毛了,不由嬉笑。
庄尧也跑够了,对众人道:“回去见罗绮都不许说出去。”几个人吐吐舌头,知道大王怕罗绮,她们也怕。
笑闹一阵,簪了路边野菊悄悄地回山。
因为怕路过小王氏门前被抓包,庄尧便绕道而行,走了宁水桥。附近矮山上许多人家支起帐子欢宴,酒菜香气阵阵。庄尧原本心情十分畅快,却忽地有些想念阿冉与苍莩他们了。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这登高团圆的气氛浓郁,连罗绮都不在身边,便有些凄凉了。
正惆怅间,路上却有个小仆拦道:“可是半戟山的娘子?我家郎君有请。”
庄尧一愣,问他:“你家郎君是何人?”
小仆倒是恭敬一笑,说话也伶俐:“我家郎君正是褚令,裴先生府上忙碌,夫人托赖褚令照看半戟山一二,奈何娘子能干,并无何处可帮得上的,只得借此佳节,请娘子登高饮宴。”
一番话滴水不漏,借小王氏之名义,顺便还夸了庄尧能干,真该抄下来给陈环好好研习一番。又恰逢庄尧感慨凄凉之时,庄尧便十分痛快地应允,又请其稍候:“我家在附近也有宴席,且等我换了衣裳再来。”
正是她为了瞒过罗绮,支了个空帐子。宁远登高也就那么几处,不挨着褚云驰的帐子却也不算多远。
褚云驰收到家中回信,大哥隐隐透出一分欲他还京的意思。
褚云驰来此地近三年,把个边陲小城治理得也十分能看,才和这里的人处得亲近了些,忽而要他回去,一时竟有些踟蹰,便对着矮山下头发呆。他所居高处,正临宁水,远远见一行青春女子打马而过,笑闹之声清脆动听,和着水声十分美妙。仔细一看,竟是庄尧。
小王氏府上的事,托裴景所赐,他还是知道不少的,罗绮近日在府上忙碌,这庄尧便放了羊了。看她们恣意嬉闹,不由一笑,叫了个小仆过来:“请半戟山那位过来同坐吧。”
不多时,庄尧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过来了,只是脸上仍有些微薄红晕,头发也没怎么梳整齐。褚云驰刚想取笑她发髻不整,看了她一眼,又住了口。
头发刚梳起时,总要绷得很紧,跑松了之后,反而有种天然蓬松的质感,就是有些不规整的碎发,也显得纯真可爱。庄尧换了一身湖水绿色的衣衫,倒是很衬其肤白,有些蓬松的头发观之更有娇憨之感,褚云驰看着庄尧一脸坦荡的表情,略有些无奈。
庄尧回来得晚,褚云驰请她前来,自然要重新整治酒食,褚云驰先赞半戟山好酒:“堪比京中上好酒坊了。”又将自己的邀约合理化:“家兄来信,捎来些许家内坊薄酒,也请一试。”
说一试,却不是立即就上酒菜,还要准备一会儿。
这时代的酒,度数普遍不高,概因蒸馏提纯技术落后,高度数的好烧酒,都是秘方,也有西域边地传过来的,寻常人家酿不出来,庄尧又与褚云驰喝过酒,薄醉而已。作为一个穿越前滴酒不沾的人,庄尧如今也敢说自己酒量不错了。更何况此时水酒多有些花果气味,味道十分好,京城世家的酒,便叫她小有期待起来。
等候之时,见虽然之时临时搭了个帐子,也没有遮上天棚,却布置得十分精细,褚云驰案上还有纸墨,写着半阙秋诗。褚云驰见她看过来,大方一笑,将纸递过去:“偶得之句,不值赏玩。”
庄尧饶有兴味地接过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笔好字。褚云驰的字,她从往来书信中也是见过的,不过书信毕竟是应用文,不似这字透着一股慷慨豪迈之气。句也是好句,不繁不懈,寥寥数语秋怀尽得。
褚云驰见她看得仔细,随口问道:“可要同赋一首?”
庄尧诗倒是会不少,背出来倒是能唬人,可她已经是女大王了,完全不需要在人前表现自己,便一扬眉,坦坦荡荡地笑道:“我不会,若是有感抒怀,便去读一读此等好诗,也就够了。且半戟山上也用不着。”
褚云驰倒不是存心难为她,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