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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尧仔细听着,心里跟着算,忽地问道:“你说的卖价,是卖给行走的药商?”
“是。莆邪用处极广,能种的地方却不多,从中州到京城,价钱可涨十倍。”
“我们自己跑商路呢?”
卢大略一皱眉,道:“山上果木收成之时,夫人倒是让人跑过,只是都在本郡。近一些的邸店'2'也有我们的人驻着。若是开新的商路……”
“还是看收成吧……”庄尧也不心急,“只有莆邪,并不够。若是仅只一种药,又收成不多,还是卖到药肆,或是存放在近些的邸店便好。”
卢大点头:“除了莆邪,还有些适宜的药苗在试种。莆邪熟期不长,收了之后许还能种些旁的。”
“人手可还够?”庄尧想起什么似的问。
卢大连忙保证:“足够了。”
庄尧笑起来:“你放心,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也不会找人分你的功劳。只是怕你人手不足罢了,摸索门道最辛苦,不要吝惜钱粮。”
卢大羞赧一笑,道:“若有不足,会告知小娘子的。”
“可惜种药的地方位置不好,近在眼前却隔着一道河,还要人翻山越岭……可是耽误时日?”
卢大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庄尧若有所思:“我来想想办法吧。”
宁远县里,正是农忙时候。秋收刚过,正要打场晒粮,褚云驰亲自带着留在山下的人马——除了主簿,功曹等官吏,还有褚家的奴仆,浩浩荡荡百十来人巡视乡里。正是九月里的毒日头,褚云驰依旧衣冠整肃,他身后众官吏、仆役也十分整齐,往地上一戳硬是叫人矮了三分气势。
百姓多没见过这样的架势,更听说这一位县令是京里来的贵公子,都招呼左邻右舍出来看。里长亲自来迎,一看褚云驰仪表气度,连行礼都更真诚两分了。
褚云驰却不拿大,亲自去见了乡老。这些人有名望,还能操纵乡论'3',是不能得罪的。乡老也是地头蛇的一种了,与当地大户人家关系都不错,原本褚云驰拿杨氏开刀是他们所不喜的,但褚云驰此举动静不大,也都忍下了,多想想他是名门褚氏子,便放下了为难他的心思。见他此番客气礼让,倒颇高看了他几分。
褚云驰也是手段狠辣,度田之后便是秋收,税还按照从前的收,但被括户出来新登记的百姓是不必交的,要交的就是原本依附之大户,其中陈杨何吕损失最多——褚云驰就盯着他们揍了,小鱼小虾都放过了。他们心中颇为不平,便私下里使坏,趁着褚云驰巡视打场晒粮的时候,指使人去告状,谁谁家奴婢本应有多少,却多收了佃客和良田!
褚云驰自然不介意他们互相检举,却也不做绝,仍旧是只处理被收纳入大户的佃客的举报,还要核实一下真实性,酌情给打个折扣,不使这些人家的生活经过他的打击一朝回到解放前。如此一来,倒也没有掀起多大风浪,让众人过了一个不太痛快,却也还能容忍的秋收。
最高兴的莫过于村民百姓了,褚云驰对括出来的人口十分优容,明年一年的杂税全免,只交粮食,布匹的租子即可,今年的更狠,都由大户给交了。是以这些人倒十分高兴。
褚云驰还折腾曹猛与诸功曹,将税目重新检查一遍,把从前一些莫须有的税目都取消了,一切跟着郡里,朝廷里的要求走。这一项就不止造福新迁出来的百姓了,寻常人家也轻快了不少。
等庄尧秋收后再下山看望小王氏的时候,就发现宁远县里似乎有些地方不一样了,说又说不出来,小王氏叹道:“雷厉风行,真是个有胆色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1'莆邪:作者杜撰,没这种东西。
'2'邸店:货栈,用来存放货物,也可以住人歇脚。
'3'乡论:简单说就是当地乡贤乡老对地方官的风评。乡贤一般都是当地士绅,属于地头蛇一类,骨头不够硬的官还要讨好他们。参考书不在手头,要是有人有兴趣我再去翻翻书。
☆、牙刷和牙膏
楚玄的那些水车,根据地势不同,也安置得差不多了,风动翻车最慢,却也是最让楚玄花心思的。半戟山后大河的河道上,颇有几处适宜的风口,邱老先生亲自考探过了,与楚玄仔细研究后,把风动水车的位置定下了,便动手挖渠。
挖渠倒是不需要楚玄亲自去,三不五时看一看也就是了,于是,他又被庄尧抓壮丁了。
“……造桥?”楚玄眼睛从没瞪得这么大过。
庄尧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是让你自己去造,我会给你找帮手。”
楚玄猛地摇头,道:“不不,我不是害怕,只是……这是利百姓的大工程!我,我真能参与么?”
庄尧笑了:“师姐有好事儿能不想着你么?”又眨眨眼,“不过你要去说服邱老先生,造桥是大工事,半戟山一己之力还是有难处。若有官府出手,必事半功倍。”
楚玄却略一皱眉,道:“可是要去求那县令么?”
庄尧奇怪道:“什么叫求他?这是合作。功绩归他,好处我们也能占着。”
楚玄低着头,还是不太痛快:“那县令太刻薄。”
庄尧心说你是不知道上次他被我呛了:“你第一次见着他时,不还说他有礼有节么?”拿出哄阿冉的耐心来,“这件事他必会同意的,你理他刻薄不刻薄呢,反正也是邱老先生去说,对不对?”
说了好半天,庄尧累得半死,楚玄才闷闷地答应了,还嘱咐庄尧道:“你莫去招惹他,我看他瞧你的眼神不善。”
庄尧噗嗤笑出来,推了他一把:“你还会看这个?”
楚玄脸一红,哼哼两声去找邱老先生去了。
果如庄尧所料,邱老先生没怎么费事就答应了,还道:“我去磨上一磨,让褚令派人还京,使一把力,宫里的将作也能请一个出来!”
邱老先生磨人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县里忙得要命,连阿冉的功课都停了,邱老先生愣是揪着褚云驰说了一下午,逼得褚云驰当即答应派人回京寻造桥的工匠。
邱老先生心眼儿不少,点名了要宫里督造建筑的那些老将作,有不少都是他的旧识。可宫里的将作不是说请就请的,褚云驰都被这老头儿气笑了,道:
“你当我是什么人?宫里人都能支使得动?!”一转身,抬起手来,想指着邱老说两句,又硬生生放下了,“你容我两个月!租赋钱粮与括户名册呈上之时,我会一道上书修桥之事!”
邱老先生这回高兴了,翘着花白的胡子走了,扔下褚云驰一个人生气,正是他最忙的时候,一下午就跟邱老先生磨牙了,什么都没干成。
“你怎么就放他进来了?!”褚云驰劈头盖脸骂了曹猛一顿出气。
“郎君,我是您县里主簿……”曹猛都快哭了,我不是给你看门的啊,不过是有事来报,碰巧遇上了邱老头而已,上次你还让我对他客气点儿呢!
褚云驰理都没理,一挥手:“你小心我回京不带你一起,把你留给半戟山!”
曹猛这回是真哭了:“郎君您也太狠心了吧。半戟山都是土匪啊,我上次把人一顿好骂,那婆娘还不活剥了我?”
欺负完曹猛,褚云驰心情也没舒爽多少,还得给京中长兄写信,看能不能请出一二将作,虽与邱老先生说要两月后,也怕到时候再有变故,便叫他阿兄先寻摸着。
办完这些,褚云驰心中气还没消,又提笔写了张条子让人捎到山上给阿冉,其直接后果就是,把半戟山上的阿冉小朋友也逼哭了。
因为褚云驰这段时间没空,阿冉都是在山上温书,偶然间先生捎了张条子过来,本来满心欢喜的,一看内容傻了,这交代他的功课是要写到明年的吗?结果一看,末了还注了一句:三日后下山来,查你功课。
苍莩身体已经好了,去抓阿冉练功夫的时候,却遇上阿冉一脸欲哭无泪的小表情。待她看到褚云驰捎来的条子,登时就怒了,这个祸害!
阿冉也不知道像了谁,自从上次庄尧为了哄他,说自己会好好练字之后,他就惦记上了。一边儿哭着写褚云驰留下的写不完的功课,得空了还去监督庄尧学书法。
庄尧一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般的悔恨,连着好几天见阿冉来了就躲。
药田要她不时地亲去督看,秋收后的田赋要她过目,配给的成药要发给众兵勇……还要躲着阿冉。总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庄尧正打算央楚玄手下的匠人做点儿小朋友玩儿的东西给阿冉,却让她逮着了阿冉不好好吃饭。
山上好东西是不缺的,又有小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