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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惜奈看她一眼,回了句“早”,在沙发上坐下来看晨报。
乔忍内心欢欣,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回应她的“早安”,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之间稍稍近了一点?
吃早餐的时候,乔忍发现程惜吃得很少,好像他晚餐也吃得特别少。见他放下餐具,乔忍忍不住问了句:“程惜,你不多吃点?”
“我不饿。”成惜奈起身往吧台走去。
乔忍“哦”了一声。他穿着休闲的纯黑色卫衣和黑色长裤长裤,俊眉修眼,冠玉之肤,模样看着比学生还年轻,但是气质寡淡,身板也有点单薄。
外面的雨下得越发大了,飘飘摇摇,要把心都淋湿掉。
成惜奈在吧台边拿杯子倒着水,背对着乔忍,换上了比平时更冷漠的面具,说:“等一下我助理会送你去公司,这次之后,乔忍,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乔忍喝着牛奶,听见他最后一句话,牛奶呛进喉间,引发一阵猛烈的咳嗽。
咳过之后,她转头看着他背影,“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成惜奈依旧背对着她,语气淡漠,“像你一样喜欢我的人很多,你只是其中一个,我们的关系仅止于此,望你能清楚,不要再做无谓的纠缠。”
“仅止于此?”乔忍不可置信地站起来,走过去的时候连脚步都有点浮,她扳转他身体,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成惜奈垂眸看着她,神情如覆冰霜,却突然嘲讽地笑开,他慢慢凑到乔忍耳边,字句清晰地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们的关系,仅止于此。够清楚了吗?”
像炸弹,像天地倾覆,像宇宙毁灭。
乔忍退后两步扶住吧台边沿,她承认自己感到剧痛,心在瞬间碎成千万片。
“你不是程惜!你不是我的程惜!你把他还给我!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冒充他?为什么!”乔忍抓着他的衣襟愤然质问道,话还没说完却开始哭了。
成惜奈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自己毫不留情地撕开,疼得要命,疼到他额角都冒出了冷汗。
“你说啊,你为什么可以凭空消失?又为什么要顶着这张脸出现?为什么!”乔忍脸上的泪汹涌而下。
看着一直在他面前强颜欢笑、从不过问一切的人终于哭着问了出来。成惜奈把她的手指从自己的衣襟上一根一根地掰开,墨色的眸冷凝着看她说:“我一早就说过了,我不是什么程惜。”
快要窒息了。
成惜奈强忍着心口喷薄而出的疼痛,把眼前的泪人拖到门边,“不要靠近我,谢谢你。”
乔忍挣扎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不肯出去,“不!我不要!程惜,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成惜奈紧抿着唇,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车旁的助理小张。小张犹豫了一下,赶紧跑过来,扶住乔忍纤细的手臂,借着成惜奈的力把她带出了门线。
“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程惜,程惜!”乔忍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成惜奈关上门,反锁,背靠在门上,听着她的伤心至骨的哭声和拍门声还有外面的倾盆大雨声,心被撕开一道道口子来,比当年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还痛。
乔忍被小张护着带到车旁,又挣开小张,冒着雨水跑回去,使劲拍着门,泣不成声,“程惜,程惜,不要推开我,我求你、我求你!”
过往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现,那是她抱在怀里五年的宝物。
拿着画笔被她撞到的程惜,翻着她的书看的程惜——“这是你的吗?批注写得比书的内容还精彩。”
美术课堂上挽着袖子调颜色的程惜,站起来帮她解围的程惜——“老师,她是旁听生,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的。”
夕阳下站在公交车站,双手插在裤兜里的程惜——“乔忍,我喜欢你。”
带她买书、带她逛小吃街、帮她补习的程惜…………
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乔忍蹲下来,放声痛哭。
隔着一扇门的成惜奈背贴着门,仰头,闭上眼。
先离开我,谢谢你。
5
美国旧金山的一个华人聚集街区里,旧式又不失奢华的四合院里,程博空看着堂下的几个儿子孙子,花白的胡须都气得发抖。
“你们这些人,几年的时间,连惜儿是死是活都没搞清楚!有什么颜面面对程家祖先?啊?”他手中的拐杖一下一下顿在地上,稍稍平复了情绪说道,“我不管你们各自手上现在的恩怨纠缠,既然现在惜儿需要,就统统给我听候他差遣。”
下面的人都没敢出大气,谁都知道程博空在黑道上能有今天的势力,全靠程惜父亲当年的能耐。而程惜这么多年下落不明,偏偏在这时候冒出来,也没什么可怨的,顶多心里不平衡一下。
程博空老了,这些年心里只有一件事,想着当年没能在政府手里救下程惜的父亲,想着流落在外或已遭不幸的程惜。
而如今终于有了音讯,他恨不能把自己拥有的全部给程惜。
让手下人拨通程惜的电话,“喂?惜儿,我已经让一些人先回去了。”
“谢谢叔父。”电话那端的声音平淡,又像在压抑着什么。
“黑焰堂的势力主要纠结在中国大陆,我今晚就动身回国。”
“不用了叔父,我人已经在机场了。”
通话结束之后,程博空看着庭院里的花草,他还记得以前总是抱着个画架在观察花花草草的那个小男孩,那时候看着程惜早慧又干净的双眼,他曾以为,那个小孩,永远都不会跟自己这些人走到同一条道上。
那现在,是因为被阴魂不散的堂口组织找到了,这才不得已来跟他取得联系的吗?
如果是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6
那天乔忍没有被小张送到公司,而是回了公寓,小张一路没听见她的声音,连哭也没再哭,只是呆滞地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
小张心想,先生一定是有苦衷的,他上次,明明看见先生拿着乔小姐的咖啡笑了,很微妙又很开心的那种笑,怎么才过了一天,两人之间就成了这样呢?
晚上,乔忍拉上窗帘的时候,隐在巷口处的几个路人还在徘徊着,如果认真看,就会发现这几个人一整天都在这附近,甚至连乔忍的房里熄了灯,也没离开。
他们安静、训练有素、伪装成路人,留意着每一个行为可疑的人。
在被窝里失眠的乔忍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这些人保护着,被那个亲手推开她的人保护着。
动作机械地打开灯,乔忍起身去拿了一杯牛奶,捧在手里,光着脚在房间里来回踱着,眼神空洞。
她压抑着自己不要去想,不要闭上眼睛,不要坠入身后的黑洞,一定要再一次逃回去,逃回光亮鲜活的大千世界,即使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来拉她一把。
咖啡豆,梧桐树,捉迷藏。乔忍一遍一遍地想着这几个词,那样她就不会忘记,那样就可以掩盖掉其他她不愿意记起的东西。
我们挣扎、我们逃离、我们在深渊里长梦不复醒。
有些暗不只是天黑,有些害怕与血无关。
程惜,我要你救我,你却伤我更重。
而此时,太平洋上空的飞机里,成惜奈靠着座位闭目养神,眼前莫名其妙地浮现出高三那年带着乔忍去天河公园的画面。
两人爬着石头阶梯去参观某位革命烈士的祠堂,她总说累,却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他想说牵着她上去,乔忍却先一步抓着他校服外套的衣袖,笑颜灿烂地说——程惜程惜,我保证,我不会把你拽下来的。
这些记忆在五年来的动乱漂泊与亡命天涯中,早已模糊了本来的面目。却又因为她的出现,而逐渐变得清晰。越清晰越让他痛苦,越痛苦越想逃避。躲得越是刻意坚决,那一年的记忆便越像衣服上的一粒白米饭,白墙上的一抹蚊子血,在他的人生中突兀着,让他方阵大乱。
他本是阴差阳错被父母强送到广州,如今却因为那个阴差阳错,而不得不走向另一个被迫。
闭着眼的成惜奈蹙紧眉头,乔忍,我也保证,我不会把你拽下来的。
谁比谁更狠心,谁比谁更贪心,夜色掩盖着一切慌乱,总有一个人要在黑暗里,给另一个人光明——也给自己光明。
乔忍,你不能恨我,更不能忘记我——在我已经完完全全记起与你有关的一切之后。
7
设计部这几天忙得可谓人仰马翻,因为离这一季的主题服装发布日只有一星期的时间了,许易钦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但是总监办公室里却是一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