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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杉也很快便收起了面上的惊愕之色,深吸了一口气,回道:“爹,可京城这间宅邸和咱们的产业,终究是咱们最后的壁垒。”
“你说的不错,从前你做的也都不错。只是,未来你要如何当这个家,现下是应重新考虑了。”
“是。”
“你……也莫要指望彧儿和彰儿将来能够帮上你什么。彧儿是江湖人,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彰儿从小就醉心武学。至于影儿,她终究是女孩子家,早晚要嫁人的。咱们家,也……就是你了。”
“只有……我一个……”水杉有片刻的茫然。走上这条路,竟是这般孤独的吗?父亲的确是有一个幸福的家,可他总能看见父亲的孤独。
水彧和朗月早已到过了南域府,他们见到朗月的父亲郎双的时候是在码头上。郎双准备带朗月出海。郎双从前不爱走动,现下自己年岁大了,朗月也大了,他便突发奇想,想要到各处去走走。
一个身着麻布衣衫的身影朝着大海负手而立,朗月上前去,叫道:“爹——”
那人转过身来,水彧愣了一下。那不是……姑丈么。纵然已经几年没有见到姑丈,可水彧依旧能在人海中一眼认出姑丈的相貌来。可他不是姑丈,水彧细细辨认便看了出来。姑丈的笑容,不是这样的。
朗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爹,你今日怎么想起伴成钟离叔叔的样子啊!”
郎双哈哈大笑,随手揭了面具下来,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他皮肤黝黑,颧骨高耸,其貌不扬,不过他的脸很小,易容倒是极有优势的。也难为他能生出朗月这般秀气温婉的女儿,想必是他死去的夫人生得很美。
很快,郎双看向了水彧,面上的笑容登时没了,变脸有如翻书。
水彧不动声色,上前行了一礼道:“晚辈水彧,拜见郎前辈。”纵然与朗月相识经年,这却是他第一次见郎双。朗月既已知他身份,在长辈面前,他也不好刻意隐瞒什么,便如实说来。
朗月挽着郎双的手臂道:“爹,钦彣大哥我跟你提过的,他是我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钟离叔叔是他姑丈。”
郎双抬了抬眉毛道:“原来是崇燚的侄儿,难怪你方才要愣那片刻。”
水彧淡淡笑道:“前辈的易容术超群,晚辈方才险些便认错了。”
郎双上前了两步,“可你并没有认错,你看出了我的易容术。”
水彧抬起头,迎着郎双的目光看过去:“易容只能模仿一个人的脸,却不可能真正模仿这个人。”说罢他做了一揖道:“晚辈冒犯了,前辈恕罪。”
“哈哈哈哈……”郎双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好小子,可当真是一语道破机关啊!你几岁,认识月儿多久了?”
“呃……”水彧没料到郎双的话锋转得如此之快,不过还是如实答道:“晚辈二十一岁,同朗月相识五年了。”
郎双假意掐指算道:“五年,嗯……那时候月儿十四岁,也就是刚刚出去走江湖的时候啊……嗯……嗯……”一边说着,他还一边不住点头。半晌又问:“你和月儿是在何处认识的?”
水彧道:“乌冶镇。”
乌冶镇离朗月的家乡不远,第一次出门她也未敢走得太远。不过那时候乌冶镇的红叶还没真正红起来,也少了许多乐趣。有一条溪水流经镇上,朗月当时正在那溪边浣手。她见这溪水澄澈,便低头捧了些尝尝,甚是甘甜。这时候,一阵微风拂过,她头上戴着的大檐草帽飞落在了水面上。她忙伸手去够,却没够着,险些跌入水中。眼看着帽子要顺溪水飘走,她也只有皱了皱眉头。她的轻功还没高到能够涉水,为这帽子游水过去又不值得。
这时候,对岸一个身影飘然而过,只踏了一下水面借力,泛起轻轻涟漪,转眼便落在了朗月面前,把帽子递给她,也未曾说什么。
朗月接过帽子,戴在头上,笑道:“多谢少侠了,这帽子是我爹爹给我编的,若遗失了可当真是可惜。我叫朗月,少侠怎么称呼?”
水彧道:“叫我钦彣。”
朗月问:“是哪两个字呢?”
水彧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蹲在地上。他先是写了一个“钦”字,写罢,停顿了片刻,才一笔一顿地写下了这个“彣”字。
朗月好奇道:“方才为何要犹豫?”
“没什么。”水彧摇了摇头,“不过是前几日给自己取的字,还没有完全考虑好。”
朗月赞道:“少侠这个字取得真是文采斐然。”
水彧淡道:“谬赞了。”
“我今年……”说到此处,朗月便住了口,想想她不过一个未及笄年的少女,主动对陌生男子说起年龄似乎不妥,便转而问道:“少侠有几岁了?”
水彧道:“十六。”
朗月道:“你比我年长,我叫你‘钦彣大哥’吧。”
水彧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太阳,“郎姑娘,时候不早了,在下先告辞了。”说罢,一个转身,如风一般,一个转瞬,已在几丈之外。水彧虽然年少,武功依然有了深厚的根基。
“钦彣大哥,你……告辞……”最后朗月的声音已是细如蚊讷,终究还是没能喊得出来。一个女子在外面大喊大叫也终究是不妥的。“可是……”她小声嘀咕,“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好,好,挺好!”郎双似乎很是满意水彧的回答。可水彧不过说了三个字而已。
“那……”郎双眯了眯眼睛,又笑问道:“娶亲了吗?”
“爹……”朗月嗔道,“没的你问这些做什么?”
郎双倒是面不改色,“你的朋友,我做爹的问一问,不行么?”
水彧好似没听见一般,只做了一揖道:“既然朗月已与前辈会和,晚辈便先告辞了。前几日家中传信,晚辈不日还要回京城去与义父商议些事情。”说罢,水彧辞了郎氏父女,转身离去。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比郎双脾气更加古怪的江湖前辈水彧亦见过不少,对于郎双之言,他也不过是一笑置之罢了。
流言蜚语传得最快不过,水云天卖掉几家重头商铺的事才出来没几日,水彧便有所耳闻。是时他还同朗月一处,每每听到这些传言,他都不禁微微皱眉。朗月知道那是他家中的事,他忧心也是有的,只是他不说,朗月不问。朗月时而说些有趣的事令他宽心,奈何他对一切都是淡淡的。也罢,朗月对水彧的性子,也早就习惯了。
水彧不曾致力于商道,但多少也了解一点,再说,他多少也算是了解义父的。这根本就不是义父的行事作风,除非……可这也太快了吧!会是谁对水家动手了么,是义父在以退为进么?那么,到底会是谁对水家动手了?水彧越想,便越不敢想下去。事情的发展会同他脑海中所想的一样吗?还有,上次有人在京城行刺水彰,应也不是巧合了。
一桩桩,一件件,许多事情交织在一起,在水彧的脑海中渐渐清晰。是有人要对水家动手了!那么此事便容不得他置身事外,回京城!
然而水彧现下身在南域府,几乎是天朝疆土的最南端,京城远在天边,却又哪里是说回就回的?一旦事发,风起云涌,个把月的工夫,早就是沧海桑田,却哪里还有他插手的余地?水彧猛地把剑插在地上,剑鞘没入泥土三寸之深。
说他是游侠,说他是文人,都不为过。可他唯独与“商人”二字扯不上半点关系。也罢,原是他自己从小就对商道不感兴趣。诚然,自从他进了水家,每一个人都对他很好,义父、义母待他如亲子,水杉、水影、水彰敬他爱他如亲兄长。可这一次,他强烈地感觉,他是一个外人。
也罢,是外人又怎样呢?他本就是个外人。
水……彧……钦……彣……
水彧一次一次地用手指在树上写下自己的名和字,写了一行又一行。最后,他一掌拂去了这树皮上所有的痕迹,树叶沙沙飘落,若非是水彧远去的背影,一切就好像,他从没有在此出现过。
京城还是要回的,水彧策马绝尘而去。
才离开南域府不过七八日,水彧停了下来。跑了七八日,他的心情已不再如最初那般烦躁。他有六年的江湖经验,那般烦躁,却是一点也不像他。这里离着京城有上千里,这里是钟离冰的家乡——十溪县。
这里山清水秀,着实是个好地方,令人流连忘返。
许多江湖人退隐之后都乐意寻个风景如画的所在,与自己心爱的人共度余生。可是,倘若在这种如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却又会不会失了魂魄?也有许多人,沉醉美景,不能自拔,谁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