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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他轻声开口。
虽然并没有言明到底让她说什么,可她已心知肚明。宁无忧,楚王殿下,心细如尘,远在苏州,也能掌控京城半壁,回京不到几月,便重新权势在握,这点识人的能力,于他而言,不过尔尔。
“孙婉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木梓衿如实说道,“只是,以前虽然发现她的异状,我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来,其实……”
“说重点吧。”他蹙了蹙眉,催促了一声。
她一梗,开合的唇一顿,微微张开又闭上,思索着如何言简意赅地解释,“第一,她故意隐瞒了她的真实身份。我曾问她是哪里人,她告诉我是蜀地人。可是她的口音,却不是蜀地的口音。再次,我曾听贤王殿下说起过西市之中的戏耍,他告诉我,蜀地有种有趣的戏法叫做变脸,蜀地之人很是喜爱,没有不知的,可孙婉却不知道也没看过变脸这种戏法。再有就是,她是琵琶女,熟知音律乐曲,可却不知蜀地最盛行的《凤求凰》。可见,其实她并非蜀地人。”
宁无忧目光落在她身上,似看非看。许是她已准备入睡,便匆忙胡乱地披了件衣服出来,衣服宽松略长,质地柔软,线条流畅,此时正好勾勒出她在灯火朦胧之中娇柔的身躯。十七八岁的少女,身姿容颜,正是年华之中最美的时刻,而她也许是因为常年扮作男人的原因,那份属于少女的美,似乎还没盛放出来,比起少女的娇妍,她更显清丽含蓄。如一块璞玉,分明美得惊人,可是还未经雕琢,或是一朵还未盛放的花骨朵儿,还未尽情绽放。
可就是这份含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多遐想几分。
连声音也是清丽动人的。
“第二,”她只顾着蹙眉思索,理清疑点和线索,并没有注意到宁无忧那双朦胧的目光中隐藏的情绪,继续道:“孙婉说,她的奶妈从小就照顾她,可经几次观察,我发觉她和她奶妈之间的关系并不熟悉亲密。若是从小照顾她长大,你奶妈和她的感情定不止这么一点。”
宁无忧若有似无地点点头。
“最后……”她思索着,下意识咬唇,入睡前涂了口脂的唇泛着如玉般的润泽,在灯火之下透着诱人的剔透,“在紫兰殿行宫时,她献技弹奏的乐曲是《兰陵王入阵曲》,这首曲子,是前些时日,在陈郡盛行起来的。因曲子特别考验技巧,所以陈郡之中,许多教坊或者其他勾栏之所,在考核一位琵琶艺女时,都会选择这首曲子。这说明,也许,孙婉是陈郡人。”
“陈郡?”宁无忧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软榻上的小桌,轻笑道:“陈郡谢家?”
“谢家?”木梓衿脑中一个闪念,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此事难道和谢家有关?”
☆、夜奔验尸
“不管是与不是,只要有了这个苗头,便要揪出来!”宁无忧嘴角轻扬,心情似乎有些好,他起身,走向她,慢慢褪下身上的轻裘,说道:“既然孙婉的尸体找不到了,那就从她奶妈的尸体上入手。”
“是。”她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刚一抬头,便觉肩上一暖,心头一惊,他竟然将他褪下的轻裘披在了她的身上。
“王爷这是?”她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好了,这人平时这么嫌弃她腌臜又不讲究,此时竟然这么好心,将自己披身的轻裘给她?
“城郊乱葬岗,夜深露重,早去早回。”他将轻裘给她披好之后,说道。
心头怒火陡然一升!果然便知道他没什么好心思,怎么可能无条件无缘无故地对她那么好?她是想去乱葬岗检验奶妈的尸体,可自己想去是一回事,被他命令着去,又是一回事。
她抬头见他眼底噙着笑意,又暖又柔,不知为何还那么高兴,咬了咬牙,赌气地拢紧披在身上的轻裘,说道:“是,王爷。不过,此时快到二更,城门即将关闭,我需要一匹快马。”
“纳兰贺!”他转身,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纳兰贺立即出现,躬身行礼,“王爷。”
“将赤璁给她。”
“是。”纳兰贺立即带着木梓衿去马坊取马。
赤璁是一匹温顺的马,很容易亲近人,长得高大健硕,浑身红棕色毛发不含一丝杂质,如一团即将腾飞的烈火,在夜色之中,也发着华丽的光泽,如光滑柔软的锦缎。
木梓衿不常骑马,却经常骑驴,她把这俊俏的红马当驴骑,轻轻一夹马腹,马儿哒哒的小跑起来。
夜色之中,一匹红马快速跑过,穿过街坊道路,向着通往城郊的城门飞奔。空旷街道,已无一人,木梓衿只听见身下马蹄之声,急促匆忙。耳畔响起二更更鼓之声,不远处城门把守的官兵“关城门——”高昂浑厚的声音清晰有力的传来,她大急,将马驾驶得更快,带起耳畔风声猎猎,吹得身上轻裘在身后笔直飞扬!
“驾!”眼睁睁看着城门慢慢合上,临到城门之下,只听见厚重城门“轰”然一声,紧紧关闭。
京城之中有定,二更之后,任何人无特殊诏令,不得随意在街上行走,更不得随意出入城门。
“吁——”她紧急拉住马缰,马蹄在地上短促拖行之后,停刹下来。
“城门已闭,闲杂人等不准再出入城门!”守卫城门地官兵架起长矛,挡在她身前。
她不甘心地看了看城门,想着郊外乱葬岗之中的孙婉奶妈的尸体,若是不早日检验,也许会节外生枝发生其他意外,便更加不甘心。
堪堪在城门口停了停,正打算打马回府,却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你不是楚王府的女官吗?”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犷和沙哑。
她回头一看,见高头骏马,通体漆黑如墨玉,而马上之人,英朗神武,影子飒爽,竟是平安侯次嫡子——顾明朗。
她下马行礼,回道:“正是。”她心头有些发憷,这夜黑风高的,她和平安侯府又有仇,他不会杀了她解恨吧?
“何事深夜出门?看样子是想出城?”顾明朗在马上俯视她,沉声问道。
这么明显了,就不要明知故问了吧?木梓衿点头,道:“是的,奴婢奉楚王之令,出城办事。”
她见顾明朗伸手入怀,拿出一块令牌,对守门的官兵说了声:“开城门。”
守城的官兵一见那令牌,立即开了城门。顾明朗骑马走到她身前,说道:“上马,我与你一同出城。”
木梓衿抬头看着他,警惕防备,没动。
“难道是怕我杀了你?”顾明朗轻笑,“放心,我还不至于跟你一个小小的婢女过不去。再说,这守门之人,尽皆知我同你一起出去,你难道还怕我出城之后对你图谋不轨?”
也是,木梓衿想着奶妈的尸体,便又上马,与他一同出了城。
顾明朗虽被夺去“兵马大元帅”的封号,但是依旧是二品大将军。他那令牌,也是在他立下军功时先帝赏赐的。
“你出城干什么?”他稳健地骑着马,问道。出了城之后,她不再那么匆忙,他也骑着马与她缓慢并肩而行。
“挖坟。”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并无惊色,似乎在看见她拼骨验尸之后,挖坟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怪事。
一路朝着乱葬岗而行,澹澹月色之下,一切道路事物,峭楞嶙峋,凄寒诡异。小山岗之上,松柏凌乱生长着,风动树摇,声响凄厉,周围黑影,再加上是乱葬岗,总觉得会有鬼从地下爬出来,或者一回头,便看见有鬼跟着。
此时木梓衿才觉得,身边跟着个顾明朗是正确的。虽然她不相信世上有鬼,可面对这样诡异恐怖的场景,心头难免害怕。
在繁茂的树林之中走了一段时间,前方树木枝桠横斜,两人便下了马。
前方便是乱葬坑,两人将马拴在树上,木梓衿从马背上取了工具箱,背在身上和顾明朗一同过去。
还未走近,一股巨大冲天的尸臭气息便扑鼻而来。木梓衿从怀中拿出一张软巾,递给顾明朗,“将军,用这个蒙上脸,可挡住一些尸气。”
顾明朗一愣,推开她的手,“你自己留着。我在沙场之上,什么尸臭血腥没闻过?还受不了这点气味?”
平时验尸,木梓衿也不曾蒙面,可这乱葬岗,埋的不是一两具尸体,无数腐烂恶臭的尸体,不知其中藏了多少恶毒病气,为避免染上恶毒,还是有必要蒙面。所以出门时,她准备了这张浸过莲子水和大蒜水的软巾,可没想到顾明朗会同行,所以只准备了一张。
见顾明朗推辞,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