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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们的生活也很无趣啊,就盼着逢年过节在一起凑凑热闹了。
我转了身正要回屋补觉,不妨肩上突然被人用力一拍,以为是宛澜同我玩闹,转头却见昏暗不明的夜色中,星星点点的灯火映着一张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孔,凉意瞬间流遍全身,我不可遏制地大叫出声。
“啊——”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我怒视着极力忍笑的胤锇,恨不得将他手里的那副昆仑奴面具踩上几脚扔到窗外去眼不见为净。
想到之前的遭遇,仍心有余悸。枉他长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作弄起人来也是下死手的。趁我未防备遣开了宛澜她们,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身后,还带着一副吓死人不偿命的破面具,更可气的是,胤祥还做了他的帮凶。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我愤愤地瞪着胤祥和胤锇,坐在里侧一直闭目假寐的九阿哥胤禟冷不防开口,“再没规矩我就命人将你从这车上扔出去。”
九阿哥就像一条蛇,美则美矣,然那张嘴却总像抹了毒药,让人不寒而栗。
偏偏我的性子不讨喜,有时候就喜欢拧着对方干。我弯弯嘴角,挑起帘子道:“不劳烦九阿哥了,奴才自己跳。不过若是伤了残了,九阿哥可是管奴才一辈子?”
“哼,既是你自愿跳车,同我又没有任何关系,凭何我要管你?”
“九哥,她只是开玩笑说得,当不得真。”胤祥为我开脱,同时又示意我别跟仙人掌似的,逮谁扎谁。
我却毫不示弱,反唇相讥道:“九阿哥也会说没有任何关系,奴才同十阿哥、十三阿哥说笑又碍着九阿哥什么了?还是九阿哥看奴才不顺眼,故意寻奴才的茬?”
“弄玉。”胤祥压低了声音唤我。
胤禟低着头玩弄着拇指上镶着宝石玛瑙的血玉扳指,冷笑道:“有意思的丫头,敢当面顶撞我的人,在这宫里还没几个,更别提你一个小小侯爷之女了。”
“九阿哥严重了,奴才适才只是向天借了个胆子而已。”听他提起爹,恍惚又忆起昨晚做的梦,爹娘俱已不在,若是因为我的逞一时之勇而连累他们的声誉,也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向胤祥的身边靠了靠,他体贴地拽过马车里一条毯子为我盖上,问道:“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没休息好?”
我点点头,疲倦地回了一句:“昨晚梦见我娘了……”
他的手伸到毯子下轻轻握住我的,叹声道:“待到清明,我陪你去祭扫……”
后面他再说什么我已不记得,只是靠在他的肩上在马车一晃一晃中慢慢睡了过去。
正文 花未迟
“嘭!”车外一声巨大的烟花炸裂声将我惊醒,“腾”地直起身子,头却撞到车壁上,我痛呼一声,双手捂着头。胤祥嗔了句:“总是不当心。”随即便要查看我的伤处。
想到第一次与他共坐马车时也发生过类似这样的状况,我有些窘迫地躲开他的手,结果这一躲又险些撞到九阿哥的怀里,忙缩回身子仿佛近他一寸都会被他的毒液所侵蚀。
九阿哥本就对我冷若冰霜,适才我贴近他时他本能地挥手挡在我们中间,结果我这一缩倒好像被嫌弃的是他,拂了面子,他的脸色别提多难看。
十阿哥不厚道地笑出声,“丫头,你怎么也学那些女人对九哥投怀送抱了?”
我低着头,极其合作地答:“十阿哥若是不高兴,下次奴才就改扑十阿哥好了。”
丫头丫头,你以为你是皇上啊,只有皇上才这么叫我,你装什么老气横秋?!
十阿哥指着我说不出话来,胤祥不悦地皱眉,倒是九阿哥,完美的唇角勾抹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马车里的气氛不对,我扭过头挑了帘子欣赏车外夜景。
因为是上元节,不仅车多,人也多,马车在拥挤的人群中举步维艰,倒为我提供了方便。
随处可见乘着华丽马车或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达官贵族,不过若说到富贵,除了紫禁城里高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谁人又及此时车里的这三位?
往年的这时候,都是徐管家带着我和宛澜出来看花灯,那时的我未曾想过有一日自己也会成为这马车里的人。
卖冰糖葫芦的商贩双手举着一把大扫帚站在路边叫卖,随着那一声声奇怪却又很有特色的吆喝,一团团白气从他的嘴里冒出来,映衬着旁边鲜红欲滴的山楂果,格外的诱人。
我咂了咂嘴巴,忙叫赶车的两位小公公停了车,一步跳了下来。
“你做什么?”胤祥紧张地问道。
“我去买两串冰糖葫芦,澜儿最爱这个。”
我的话音未落,九阿哥便催促道:“十三弟,别耽误了时辰,八哥应该早就等着咱们过去了。”
胤祥回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看我,出人意料地也翻身下了车。
“九哥,十哥,你们先行一步,帮弟弟向八哥陪个不是,稍后我就赶过去。”
十阿哥有等我们之意,九阿哥却是稍事迟疑后便吩咐人驾车前行。
“十三阿哥这是做什么?奴才真的只是想买冰糖葫芦而已,又不会一去不回。”望着转瞬淹没在人海中的马车,我叹气道。
胤祥狡猾地一笑,捏捏我的鼻尖,在我耳边轻声道:“我就是怕你丢了,所以要牢牢看住。”说完他竟毫不避嫌地拉了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前行。
我惊慌失措地跟在他的后面,只觉脸上微烧,不敢去看路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又留恋他掌心的温度,犹豫了下,终是任他握着,心如鹿撞。飞快地看向与我们擦肩而过的路人,才发觉他们都微抬着头赏灯看景瞧热闹,并无人去低头留意两只袖子相交处的十指紧扣。
我慢慢放松了,跟在他的身后却是大气不敢出,同时庆幸若不是被他牵引着,两旁如此多的行人的确很容易就将我们冲散。
“你要买几串?”胤祥回头问我,我才回过神,呆了一瞬,回道:“两……不,三……”我犹疑地看向他,小声问:“你不吃吗?这个看起来做的蛮干净的。”
他摇摇头,从荷包里摸出一颗碎银子,交给小贩:“两串,不用找了。”说罢,利落地摘下两串又红又大挂满了金黄诱人糖浆的冰糖葫芦递给我,拉着我转身又去别处看。
小贩的脸上乐开了花,连声倒着谢。直到我们走远了,我回过头,仍看见他朝着我们的方向双手作揖。那颗碎银子对于王孙公子固然只是九牛一毛,可是对于小贩那样的家境,怕是一两年的生计不愁了。
“十三阿哥下次再出门还是备些铜板吧,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若是他日十三阿哥潦倒了,就该知道生存艰辛了。”
他猛地顿住步子,回过头看我,我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低下头,眼睛左右乱瞄,随即指着路边一个贩卖金鱼的摊子,叫道:“快看,金鱼!”
我挣脱了他的手跑过去,蹲下身用鱼抄子捞了几条小鱼玩,黑不溜秋的,间或有几条红色和花色的金鱼,都不及八贝勒府里的黑尾蝶好看。
我悻悻地将放鱼回桶里。
“不是喜欢吗?为何不买?”胤祥不解地问道。
“可是它们未必喜欢。”我耸耸肩,低头咬了一口右手上那串冰糖葫芦,糖浆入口即化,里面的山楂被咬碎的瞬间,我酸地噤了噤鼻子,闭了眼睛,只觉齿颊生津。
缓了口气,睁开眼,见胤祥正盯着我看,目光含笑。
“你吃东西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一股酸酸的味道自心底流出,不同于山楂的酸甜。
他递过来帕子,我忙擦了擦嘴角边的糖渣,只听他笑道:“六岁那年,也是上元节,我嚷着四哥让他带我溜出宫去玩儿,四哥不肯,萨仁姐姐说,‘十三阿哥也不小了,在我们那儿,男儿长到六岁便不再是小孩子,就可以自立门户了,要承担起成年男子的责任。’”
“萨仁姐姐?”我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胤祥点点头,言简意赅的介绍了她的身份,“她是卓里克图亲王的小女儿,世祖皇帝胞姐固伦雍穆长公主的亲孙女,算是我的表姐。我出生那年,皇阿玛巡幸科尔沁时将她带回宫中抚养的。”
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我没有捋清,只模糊地知晓,亲王的女儿,祖母又是长公主,定是尊贵非凡。
“然后呢?四贝勒一定听她的话,带你出宫了吧?”我揣测问道。
他闻言,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挡住笑意,“萨仁姐姐想要做的事,这世上还没有谁能阻挡地了呢,别说四哥不行,怕是连皇阿玛都无可奈何,否则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
后来的……何事?
我在他的眼中搜寻答案,他却看向别处,然又似透过前方看得更远更远……
半晌,他中断了之前话,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