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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升为太妃,无异于再世为人,从今往后,她的生活基调会有极大的改变。没有了先帝带来的荣宠和权力,也就没了他带来的危机和妒忌。一直悬在头顶的殉葬,再也不会是威胁,只要不做出极为悖逆的大事,没有哪个嗣皇帝,会对付先帝的妃嫔,她终于安全了,生平第一次,她能一眼看到人生的尽头。
——那是一条坦途,有着她向往的全部,与世无争、清静无为、抚育子女,在宇内最强大的国度、最繁盛的城市、最宏伟的建筑群里,享受着这近乎无穷的国力,带给她的荣华富贵……
大臣要年届七十,才能乞骸骨,而她何其有幸?连七十岁的一半也不到,便已经退休。兜兜转转、跌宕起伏间,她有了曾经只能在梦里想象,已经放弃去寻求的一切。
只是她却再也无法为了这些感到喜悦,原来人生走到每一步,真有每一步的烦恼,徐循想,十年前,我又何曾想得到现在?
沉默间,三人已经是先后跨出了东宫门扉,三架乘舆,在阶下不远处依次等候,太后走下台阶,却又回过身来,望着东宫匾额,面现几分迷惘。
“十年前,这里还不叫仁寿宫呢。”她轻轻地说。
是啊,十年前,此处还是太子的居所,这三个女人,都曾在这里居住过短暂的时间。那时候,东宫又要比现在热闹得多,如今回头看,只觉得为了那些鸡毛蒜皮而发的勾心斗角,和后来的风风雨雨相比,简直透了几分天真的可爱。
“三十年前此地,父兄持我东西……”太后的声音,说到一半,终是慢慢地淡了去,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待到游魂重来一日,是否亦会欲寻陈迹都迷?”
柳叶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
章皇帝终究没有等到‘今日重来白首’的一天,这一辈子,他再也没有回去江南。
仙师未曾经过选秀,怕是不知此语出处,她在一旁轻轻地叹了口气,“如今就余下三人了。”
“倒是终究多余了一人。”太后出了一口气,忽然似是想开个玩笑,瞅了徐循一眼,有几分打趣地道。
“不错,倒是终究多余了一人。”仙师却是看了看太后,语中似有深意。
虽说以昔年情势,一旦皇帝去世,孙贵妃殉葬是铁板钉钉的事,但这还是仙师第一次正面承认,她当年有这样的心思。太后微微一怔,咀嚼了一会,方笑道,“是啊,终究是多余了我一人。”
“也算是不枉你一番辛苦。”许是触景生情,想到往事,仙师语气,有少少锋锐。
太后还未回话,徐循回过神来,忙缓和气氛,“罢了,好歹,你也从来不必担心会死。”
即使失势,曾经正妻身份,也保证她和殉葬无缘,在此刻,仙师同两个妃嫔出身的女眷,似乎又有了天然的隔阂。太后缓了神色,亦有几分惆怅,“是啊,起码,我们都活下来了。”
人生至此,岂无感慨?
三人立于阶下,回望层叠天阙,微风吹过,卷起细雨,整座宫城在这一刹那,似乎凝固在了时光里。
后一月,上太皇太后尊号仪、上皇太后尊号仪、上皇贵太妃尊号仪依次举行,徐循身为皇贵妃的生涯,正式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最后差点要敲全文完啊,哈哈哈……
当然,基本,行文至此,皇贵妃卷结束了,如果你愿意就当它全文完结也可以的……因为毕竟皇帝挂了,徐循以后也没啥生死危机,就是往下活,不存在任何悬念,不过我说过要从生写到死的,当然也不会留遗憾,之后的篇幅,估计也不会很长,因为可以说的事不多了~
ps提要里的诗也是王安石的,和白首想见江南凑成题西太一宫壁两首。那个比较蹩脚的上林春色也真的出自历史原型所作……
253、春雨
天气日渐回暖,不知何时;细雪已经悄然化为春雨;夜风也不再透着沁人的寒意,宫室内的烟道已经渐渐没了温度;只有在夜里,才发出若有似无的微温,维持着舒适的室内环境;方便主人安然入眠。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杏花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开了;春天的到来;已经是确凿无疑,就是谁想否认,也都办不到。——不过,在寒冬和暖春之间,相信几乎所有人都会欣然拥抱春日的微雨,再不愿忍受冬日的严寒。
不过,乾清宫的主人却不是这样想的,小皇帝在榻上翻了个身,略带着一丝惆怅地望着帐顶,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要是上元节永远也不过去就好了。
上元节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不过在此期间的清静,却还是令小皇帝怀念不迭。虽然为大行皇帝守孝,那是以日代月,但人情不比制度,民间逢父母丧事,头三年节庆是完全不庆祝的,宫中虽然没有成规,但母亲和祖母,已经商量一致,今年正旦、上元,除了照旧在午门前燃放鳌山灯以外,宫里并没有任何庆祝活动,也不放炮仗,而是在大年初三为先帝行了大祥礼。
大年下,正是冷天气,穿着礼服站在队列最前方行礼,并不是什么轻省的活计。皇帝的丧事和一般人家不同,在过去的一年里,有许多次礼仪都和父亲的丧事有关,虽然小皇帝已经习惯了这项工作,但当天行完礼回来,他还是冻得唇色发白,让随身的宦官侍女们,都吓得不轻。——不过,这也是年下唯一一桩事务了,腊月里也有一些礼仪要行,而大年下,除了此事以外,亦没人给他布置什么功课,小皇帝得以痛痛快快地休息到了正月末。
当皇帝,实在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即使是不亲政的皇帝也是如此。国朝的礼制,小皇帝在未登基前也有过粗略的了解,不过也是在过去的一年内,他才是渐渐了解到,自己肩上到底承担的是怎样的一副重担。
朝会一共分了三种,一种是每年的节庆大朝,每年的万寿节、冬至、正月等等,都有这样礼节性的朝会,本朝因为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两宫的生日也一样开大朝会行礼。还有一种,是每个月的朔望时举行的朝会,一样也是过来行礼的,第三种就是理论上每天早晚都要举行的常朝,这才是正规的议事朝参会。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如今的常朝,是只举行早朝的。
小皇帝从来也不知道,原来父亲在时,大约每日都要上早朝,只有偶尔不舒服才会缺席。这也就是说每天天不亮,父亲就要起身梳洗,用过早饭准备上朝了。他当然也起得很早,但清晨即起和天不亮就起身,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小皇帝用了近半年才痛苦地习惯了这种新的生活节奏,即使如此,时常睁开眼时,看到外头黑黝黝的天色,他还是很不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
更让小皇帝不喜欢的是——也因为朝会本来是很繁琐、很漫长的会议,有许多事都要在朝会上说,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在朝堂上对种种琐事作出判断。是以三位先生便公议,每天择选出八件事来,预先将答复写上,小皇帝所要做的也就是照本宣科而已,所以整个朝会就像是一个大包子,皮是很厚实的,从天不亮就要起来吃饭,换上常服,被人前呼后拥着到奉天门前坐下——这一口一口困难无比地吃过来了,最后的馅却是空空荡荡,连咬都咬不到实处,一滑就那么咽下去了。答完这八件事,早朝也就结束,百官各归衙门上差,他也就可以回宫休息休息准备上课了。
朝会的召开时间是昧爽,也就是天色刚放亮的那段时间,小皇帝原来起身的时候是清晨,也就是说他下朝后回到乾清宫,大概就是从前起来的时辰。每天早上早清醒的这段时间,在他看来是完全的浪费,除了走过去说上八声“某衙门知道”以外,这个仪式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然而再没有意义,这也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他个人的休息,与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就连小皇帝自己,也从没有在这点上表达过抗议和反感。
朝会完了以后,政事便和他无关了,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得到清闲,他已经是皇帝了,就像是所有先生和所有娘娘们都一直在说的,这天下,迟早是要交到他手中的,三位先生只是临危受命,代管国家而已,等到他长大,也就是六七年间,国家大权,还是要回到他手上。他要学的东西,又能少得了吗?早朝回来,吃过点心再略休息一会,他就要去文华殿上课了。三位先生轮班,每十日各给上一次课,除此以外,还有翰林院的先生们,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