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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鼻子里边哼了一声,斛律京斜睨了苏望天一眼:“犬父无虎子,果然和你爹一样,是个冥顽不灵的蠢材。”
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嘴唇,苏望天乍着胆子又问了一句:“那,那天儿能否问问娘亲,天儿的爹爹是谁?”
咚。
琴弦断了一根,斛律京已然薄怒:“小畜生,别的没学会,居然学会了得寸进尺!你老娘那么忙,哪里记得一个床伴的名字!你是不是没被杜癫痫打够,又皮痒了来讨打?”
噗通。
苏望天噤若寒蝉,一跪落地,再也不敢出声。
阴测测地瞪着苏望天,斛律京在琢磨着怎样惩罚他,忽然,不远处的空中升起了一缕淡淡的炊烟,袅袅而上,与普通人家的炊烟无甚不同,只有站在这里的角度,才能看到个中玄机。
苏望天也看到了炊烟所传递的信息,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个信息可以帮着自己逃过一劫。
果然,斛律京神色暂缓,微微一笑:“沈七城,枉你自诩聪明,焉知我百里缠布局,从来都是狡兔三窟,哪里轻易就让你逃脱?缠公子是有好生之德,不过送你一顶碧绿油新的帽子戴戴,谁知道你愿意把脑袋往老虎嘴里送!罢了,既然天意如此,这回儿,就好好的吃个大亏吧,不然也长不足记性!”
说到这儿,斛律京笑起来,轻轻摇头:“哎,只可惜,你未必有机会明白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了。”
迷阵
卷云堆?
头牌姑娘杜真真?
骑着马,沈七城心中反复琢磨着胡洛真幢将斛律京的话,可是无论怎么想,也无法将艳帜高张、
行云布雨的兹州名妓和那个颠三倒四,乖张诡秘的杜癫痫联系起来。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像这种事情,若没有一点儿形影,以斛律京那样阴沉不可测的人,绝对不会愚蠢到信口雌黄。
不管斛律京向他说明此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唯一能够断定的就是,杜癫痫来历可疑,而且真正了解这件事情始末情由的绝对不会是斛律京,应该另有其人才对,是那个认得杜癫痫来历的人,
将此事转告给斛律京。
这个了解杜十七来历身份的人,自然是见过了已经成为自己元妾的杜十七,而且,此人能够将如此私密之事告诉斛律京,此人与斛律京之间的关系,可见一斑。
显而易见,此人是想通过斛律京之口,揭露杜十七的来历,如果卷云堆头牌姑娘的身份被确定,等待杜十七的将是惨烈的酷刑。
此人是谁?
杜十七的仇人?
如果是杜十七的仇人,杜十七来到平城已然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此人却隐而不报?偏偏等到杜十七成为他沈七城的元妾,才鬼影子一样冒出来,而且还不敢公然露面,要假手于人?
这个藏匿于暗处的人如此鬼祟,到底是因为其人本身无法见光,还是因为其人有所顾忌,所顾忌者缘何?
小厮儿苇哥儿紧紧跟着沈七城,他尚未从震惊中缓解过来,原来他们家这位疯疯癫癫的大姨奶奶居然是个官妓,难怪她行事如此诡异,原来是故意地装疯卖傻,好掩饰自己不可告人的身份,本来存于心中的那丝不安和惭愧,此时都变得无影无踪了,心中暗自祈祷,神仙保佑啊,最后让少爷沈七城将这个贻害终生的杜姨奶奶给送到官府里边,这样就能够彻底了事,他也就不用担心红豆受到牵累,被人欺负了。
只是,苇哥儿不解,为何少爷沈七城忽然离开,好像他对那个斛律京的话,不再感兴趣了。
哎。
主仆两个是各怀心事,信马由缰地走着,小厮苇哥儿忽然一抬头,不觉迟愣:“少爷,我们,我们好像迷路了。”
一勒马缰绳,沈七城仔细看去,他们已经走了一段时间,居然还没有转出一片相思林,沈七城心中一凛,知道自己不是迷路,而是陷入了迷阵。看来有人是煞费苦心,辛苦经营,只是不知道这个布阵之人是那个斛律京,或者那个斛律京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心思潮动,沈七城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勒着马,左右看看,心里已然有数,这是根据三国魏时诸葛孔明设下的八阵图演化出来的九宫八卦阵,会者不难,这点儿子障眼法还难不住他沈七城,只是他此时并不急着闯出迷阵,对方既然如此辛苦,他怎么能够轻而易举地将这阵法击溃,就算见不幕后布阵之人,他怎么也得知道将他引入九宫八卦阵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这儿,沈七城佯作不悦:“苇哥儿,大惊小怪做什么,不过一片林子,怎么会迷路?跟着我走。”
一见少爷微怒,小厮苇哥儿不敢多言,他本来还想问问关于杜姨奶奶的事儿,此时是一个字儿也不敢提了。
既然是要将计就计,迷惑布阵之人,沈七城避开生门,故意漫不经心地转过马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一催坐骑,走进了惊门。
惊门虽险,只要应对得到,能够及时脱身,并无性命之忧。
想来那布阵之人,应该就在左近。
沈七城心中暗念,凝集真气,调整内息,倾听之下,却只有远处若隐若现的琴韵,此时抚出来的好像是《广陵散》。
听那琴声,凌厉之气,恍若万古之芒,可以穿透人的魂魄,看来斛律京依然留在泉边抚琴。
除了琴声,便只有风摇树叶的声音了。
心头一丝狐疑掠过,沈七城暗自揣摩,难道将他引入迷阵之人,只是想要他的性命?果真若此,何须费此周折?若非如此,该出现的状况也应该出现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沈七城闻到一股幽幽的香气,这股香气随风飘散游弋而来,沈七城立时勒住了缰绳。
阴姒。
这是母亲阴姒身上独有的香气,并非脂粉之香,也非香饼子香袋子之香,而是母亲天生带来的一
股香气。
体自生香,也算是天赋异禀,有此禀赋的人固然不多,却也不算太稀罕的事情。
可是母亲阴姒身上这股香气,却有个奇特之处,平常时候,这股子幽幽冷冷的香气不过若隐若现,并不会引人注意,只有在她情绪激动或者悲伤之时,才会如此浓郁,顺着风向,可以飘出很远。
母亲遇到了危险?
可是她怎么会离开沈府,跑到这城郊密林之中?
眉头微蹙,沈七城固然心急如焚,却稳住心神,没有策马疾驰,而是循着那股子幽香缓缓前行,一边走一边犹自笑道:“苇哥儿,你知道方才我如何看穿那个狐狸精说的乃是谎言吗?”
啊?
谎言?
小厮苇哥儿听了,心里不免失落:“他,他说的是假话?那,那杜姨奶奶不是在逃的□啊?”
情急之下,小厮苇哥儿来不及掩饰自己的情绪,几乎是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感。
沈七城此时和小厮苇哥儿闲聊,本来是掩人耳目,他只想迷惑藏匿于暗处之人,慢慢地接近母亲
阴姒停留的地方,可是没有料到小厮苇哥儿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情不自禁地瞥了小厮苇哥儿一眼,苇哥儿犹自未觉,满眼怅然,沈七城不置可否地道:“那个狐狸精口口声声说他曾经客居兹州数载,果真如此的话,焉能不知兹州佳酿秋霜苦黎酒?此酒名为苦黎,其实却是香糯绵甜,而且入口清凉,乃是消暑佳物。”
小厮苇哥儿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依旧无法从失望中自拔,他心里暗恨,老天真不长眼,好容易找到一个赶走杜姨奶奶的机会,居然没有什么用,怎么会是假的呢,要是真的多好啊,口里嗯嗯
地附和:“是啊,少爷真的聪慧过人,那个狐狸精太笨了。”
他的神态,已然落入沈七城的眼中,沈七城微微一笑:“一处不到一处迷,我不过碰巧听人讲过而已,那个人正好在兹州客居过几年。”
小厮苇哥儿只是胡乱点头而已,沈七城也并不在意他是否认真听自己说话,感觉中,母亲阴姒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越来越浓郁了,连小厮苇哥儿都开始耸着鼻子乱闻,眼中露出诧异之色来。
沈七城已然凝聚内力,侧耳倾听,一听之下,不由得血脉贲张,脸色立时青白,双眉挑起,手中马鞭一扬:“苇哥儿,你看那边是谁?”
小厮苇哥儿还在胡思乱想呢,听到沈七城的话,下意识地一转头,还未等他看清楚什么,忽然觉得脑后一热,眼前发黑,浑身瘫软,失去了知觉,身子也从马背上滑下来。
趁机点晕了小厮苇哥儿,沈七城翻身下马,将滑落下来的苇哥儿接住了,轻轻放在一旁的草窝里边,两匹马也都拴在树上,他伸手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