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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是他第一次深刻的明白,身经百战的林家老太太,那才真的是一座活佛,比他洋洋洒洒几百篇学术论文来的深刻得多。
没事儿装脑残的若伊,还有自我感觉良好的小夫妻,都没有老太太这站在全院子角度看问题的视野。
这盘棋,老太太中途退赛,那才是最高明的一招,因为你怎样都不会输的更惨了。
“娘,儿子明白了。”
苏子到底私奔不,若伊到底爬墙没,御史到底搞大谁的肚子,儿子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当这些事单一发生的时候,老太太可以快准狠的一查到底,可当它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纠缠不可分割的时候,老太太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
理不清,就一切清零,这就是老人家的处世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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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感事态发展出人意料的,可绝非林少伟一人。
若伊的绝地反击就此没了下文,小妮子也很忐忑,仿佛头上一柄砍头大刀,要落不落的,害得你总是仰着脖子等着,也不知是等着它下来,还是等着它永远不要下来。
素雅的盆栽攻略似乎也没有达到预期,本来想将第一道防线彻底推出去,没想到对手这一次下手如此拘泥,眼看着若伊的悠哉小日子一天天的过,也不见保皇党来剿杀她这个“火种”,素雅都想替他们起刀了。
苏晓的换药计划也华丽的烂尾了,原本想着把若伊撵出去来个双赢,没想到老太太也没追查林少伟也没追究,这千斤重的水雷捱不住深宅水深,苏晓一直在等它触礁爆破,可它就只是不断的下落下落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而每个人都在干扰别人的计划。当所有人的故事交织在一起,当利益冲突已经让所有人分不清敌我,这暗涛汹涌的海平面就会是一片死寂。
夏天就在这样的燥热中拖延过去,双喜临门的兴奋劲儿没几天就蒸发殆尽,每个人都仿佛在做着往日的那个自己,日子还是一马平川的在自我重复,无穷无尽。
只有一个人似乎站在局外看得清楚想得明白,而他恰恰也是麻团的核心。
林子茂单纯的在积极准备上京的事儿,名为读书考取功名,实则去京城寻找新的靠山。毕竟,日后起事,还是要在皇城根儿。
还有一个人有幸的在这焦头烂额的夏日里偷得浮生几日闲,初秋归来的时候,苏子和若伊的肚子都开始微微隆起了。
他错过了好戏。
御史薛潜。
可他又如何会错过好戏,他回来了,还给林家又带了点小礼物,外人听了,无不称赞御史大史又亲民又细心,在这两位夫人都有喜的节骨眼儿上,带回了个奶娘。
那可不是一般的奶娘,御史大人归来第一天的酒宴上,就光明正大的说了:
这位奶娘,可是前朝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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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位杨妈妈年龄也不大,不过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看着也和和气气的,就和为安的接生婆老妈子差不多。
可是院子里任是谁也不会忽略,她可是贴身伺候皇后娘娘的婢女。
这样身份的杨妈妈,怎么会被薛潜引进来?是投敌还是一开始就是他们的人?
林少伟脑子转着这些的时候,苏子一心想的是,让这么个千年老妖来做我孩子的奶娘?那孩子还有活路了么?
杨妈妈给老太太请了安,就随着苏晓去入住了,如一片枯叶,了无声息的落在了自己那巴掌大的地儿。可是苏晓太清楚了,杨妈妈就是薛潜此番回京的目的。一去数月,看来挖出这位杨妈妈也颇为周章。
林家院子毕竟太小了,她们终日囚于此,看不到院子外面的风云变幻,其实倾覆朝野哪里只是一个家族甚至一个为安城能承担的重任?苏晓明白,自己是上面射入敌人心脏地带的一只利箭,走的是擒贼先擒王的捷径。而在正规战场上,双方那明里暗里的正面冲突,怕是早已血雨腥风的上演。
“你就是苏晓吧。”到了门口,杨妈妈突然这样问到,苏晓愣了,点了点头,“我是林家大院的管家苏晓。”
“不,我问的是,你是当朝圈养的走犬苏晓是么?”
虽然这称呼有些不敬,却着实锋利,苏晓看四下无人,终于点了点头。
“你们找错人了。”
苏晓故作镇定的笑了,“既然杨妈妈您是御史大人找来的,那就不会错。”
杨妈妈打量了苏晓半刻,也笑了,“我的意思是,皇后娘娘的种儿,你们找错了。”
就犹如早已留下的疤痕,今日终于有人连皮带肉的扒开,苏晓那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今天终于被勾引出一片狂风暴雨。
若伊果真是替身,盆栽果真是道具,这一切不过是前朝余孽的一个圈套。她甚至甘愿陷落。
“你有何证据么?”
杨妈妈笑了。“你可知道当今圣上如何得知前朝皇后生下的不是死胎?”
苏晓怔怔的看着她,嘴唇颤抖,“如何?”
“很简单,是我说的。”杨妈妈淡定的说,“我还知道,那婴孩是个男孩,只是当年我没有说。”
“你为何不早说?!这么多年你就一直藏着?”
“你太年轻了。”杨妈妈推开门进了自己的屋子,“供出一个毫无反击能力的婴儿,和十七年后供出个可以即位的正统太子殿下,那是完全不同的。”
门轻轻合上了,在苏晓眼前。
林家有喜,奶娘来了,御史回归,在这一片欣欣向荣之中,林少伟和苏子都感受到了这风雨欲来的强气流对撞。
也许那孕育的十七年的火种,就会在不久的将来燃成燎原之势,而那一片火海之中,他们是化成灰烬,还是浴火重生?
深秋就这么来了,瑟瑟。
金钗
杨妈妈不愧是中央级别的,才到了林家大院十天,就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搞清楚弄明白了,到了第十一天,这位名誉奶娘自个儿跑去林家铺子选料子,给两位夫人做起了孕妇装。
天是一天天的冷了,孩子春天出生,孕妇寒冬遭罪,林家院子两个大肚子,上上下下齐动员,为安城甚至有人聚众下赌,赌哪一位夫人生出长孙——
这当然和吴关又逃不开关系。
只是林少伟已经没有闲情逸致来过问吴关这档子违法乱纪的小事儿了,他关心的是他和苏子的命运,原本设计好的康庄大道因为林老太太的不作为被悉数堵死,他们又回到了原点踏步,而敌人是马不停蹄的部署。
就是这个时候,送兔爷上京的时候到了,各家学子都纷纷上京备考了。兔爷安分了几个月又开始蹦跶,非要林少伟亲自送上京,太子殿下的话林少伟哪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离开前夜林少伟摸着苏子已经有些规模的肚子,长长叹了口气——
苏子抱住林少伟的头,感觉他温暖的鼻息喷薄在自己胸口,男人有很多时候就像孩子。
“我不放心你啊。”林少伟听着妻子的心跳,仿若也能感觉到小生命的韵律。
苏子梳理着林少伟的头发,“老公,你走之前,让我帮你梳一下头发吧——”
苏子流露出母性的温柔,屋子一度陷入寂静,苏子正在享受如此这般的天伦之乐,林少伟横出来一句:
不要。
……
苏子的手指就这样纠缠着他的头发拔不出来了——关节咯吱咯吱响着,苏子脸沉了下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少伟想象着爱妻那双九阴白骨爪,吞了口口水,蹭了蹭床,开始装死,苏子一爪子揪起他一缕头发——
“你嫌我不温柔?!难得我为你践行——”
林少伟痛得眼泪都打转了,要说女人有胸有长发有指甲,那纯属是为十大酷刑提供物质基础。
“疼疼疼啊——我没被素雅苏晓杨妈妈弄死,就先被你戕害了!”
“你再说,你再说我就用苏家家法了——”苏子左看看右看看近手的没有可以行凶的道具,突然灵机一动拔下头上金钗,在林少伟面前晃来晃去。
“嘿嘿嘿嘿,老公啊,想不想来个刺青啊,写上,此男尸归苏子女王殿所有,拖走必究!如何?”
“老婆,胎教,胎教——”
“胎你个大脑袋鬼,我这当妈的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是个问题呢!”
“别这样,这样我更舍不得上京了。”林少伟一副惆怅加惊恐的样子,苏子笑嘻嘻的说,“舍不得就别去嘛,大不了被前朝党羽乱箭射死,反正你和我这残害皇后的苏家女儿联姻本就是千夫所指了,你还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