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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白雪反而又映亮的天地,原本已快要黑的天色居然又似乎亮堂了些。晚清看着院中原本线条柔韧清晰的松树落了层雪后变得圆润可爱起来,突然想到一句顺口溜,不由嘿嘿一笑,对党羡之说道:“给你猜个谜呀——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她一句句饶有兴趣地念出,看着党羡之:“你说这是什么?”
党羡之笑了,一句“这么小看我”还没出口,忽见一个府内回事的领着一个人匆匆向他们走来。被带来的那人似乎穿着一身白衣,身上还披着件白色的斗篷,以至于最初晚清看过去时,只能隐约看到一张低下去的脸和一个白色的轮廓若隐若现地在雪中移动,感觉好不奇怪。
回事的走近向党羡之禀道:“这位先生说是殿下的朋友,有急事要……”
这白衣人将斗篷的帽子向后取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看向他们。
“丹明!”党羡之十分惊讶:“怎么是你?”
丹明脚步基本只略一停,马上又上前走到他身旁,拉着他便要往屋内走去:“我有要紧事要跟你说!”
党羡之没想到他这么着急,被他拽得往前走,一时也来不及和晚清说什么,只回头嘱咐了一句:“你早点回房,别冻着了!”
晚清愕然看着这个叫做丹明的拉着党羡之迅速消失在她眼前,脑子里居然乍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男人是不是来和自己抢男人的啊……她直愣愣地回屋去了,觉得自己头顶上一个焦雷默默炸开。
党羡之和丹明在书房坐下,党羡之笑道:“什么事儿那么着急啊?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你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丹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别提了,知道我从哪儿赶来的吗?乌桓山!”乌桓山正是乌桓国与天朝交界处,开战较早,却一直未能完全压住。乌桓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每次都有损伤,却仍负隅顽抗,实在是比较让人头疼的一敌。
“啊?”党羡之讶然:“你这是干什么?你看到的什么情况?”
丹明道:“战事倒还平淡,只是老百姓遭了点殃。”也不等他再问什么了,自己缓声陈述了起来。
“你也知道,因为我家的缘故,再加上我爱四处乱跑,所以交了不少各色朋友。我一两年前去过乌桓,在那里结识了一个酷爱与江湖异士打交道的年轻人,缠着我混了好几天,我只以为是个不经事的贵族子弟,后来才知,没想到他竟是乌桓的新任国主,国中无事又年轻狂放,自己溜出来玩了。后来我们分别之后便没什么联系了。”
“今年乌桓突然发难时,我还吃了一惊,想不明白这个小国主他想要干什么。后来战事接连爆发,实在是让人觉着蹊跷不已,直到后来听说京城御林军也全被调走了。”
党羡之脸色略变了变:“你觉得这其中会有什么?”
丹明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当时想着,自己虽和乌桓那小子不是至交,但好歹也算熟识,虽然不晓得他还记不记得我,但只好姑且试上一试了,看能不能打探些消息出来,搞清楚这事到底是个巧合还是他们私下里定了什么协议。边境已乱成了一团麻,我入了乌桓后,也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他了,这小子居然还在寝宫里歌舞取乐呢。他见了我倒还认得出来,问我有什么奇闻轶事要说给他听的……”
丹明说的很是无奈,似乎觉得这段太过冗长而浪费时间,干脆直接更加省略简洁地讲下去:“总之最后我是连哄带骗半是诱惑半是恐吓,问他这仗为什么打得起来,为什么败了一阵又一阵还要继续打下去。”他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他告诉我说,有人许诺了他将来的好处,让他只管把事情给挑起来就行了。”
“什么?”党羡之惊诧不已,锁眉自语道:“是其余哪个国家?还是哪几个?不对呀……”他脑子里飞快地将西北境上那些小国过了一遍,如果整件事中居然有这一层内情,那一定是个实力不错的劲敌在从中作怪,可想来觉得,似乎没有一个能挑这种大梁。
“我当时也很惊讶,搞得这小子十分得意,我便趁机尽量多套他些话。”丹明接下来的一句更是石破天惊:“结果他说,与他达成约定不是别国,正是我天党朝。是我们朝中一个身份特殊实力很强的人。”
党羡之满脸震惊,直盯盯地看着他。丹明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当时心里的感觉和你现在一样……”
党羡之瞬间就把朝廷里大权在握能力不俗的几个人想了个全,可没有一个能值得怀疑,他们基本没有理由没有立场,各自的力量也到不了那个地步,而且似乎更加没有机会和条件来做这样一件事。
“这人是谁?”党羡之疾声问道。
丹明眉毛一挑摇了摇头:“这就是那小子死活不肯告诉我的。不过我们可以待会儿再来说这个……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准备,才敢把御林军全撤出京的?”
党羡之摇头苦笑:“是父皇心急,硬下的旨意。大家当时苦拦不住……”
“那就奇怪了……”丹明不由皱眉低声自语。
党羡之问:“怎么了?”
丹明摇头,道:“没有一兵一卒守城,可不大明智。”
党羡之沉声道:“兵已派出,大概已经快要上到战场了,现在就是想收也收不回来。”他看着丹明,心已沉到了底:“照这么说来,我想,恐怕不止乌桓一国是受了挑唆才起兵的吧?”
丹明未置可否,正色道:“本来这战事就起得古怪,倒真的很有可能从头就是被人故意挑起的,除了最后那几个混水摸鱼的……乌桓国主说,此人多年来游走于各国,就是为了促成如今这个局面。那些番邦小国,只要找出了它的弱处和所需,再对症下药,恐怕确实不难拉拢并得为所用。即使一时之内无法笼络,只消慢慢利诱鼓逗,假以时日,只怕也会被收买了。”
丹明不由又轻笑了一声,接着说:“你知道乌桓这好色又虚荣的小子得到的承诺是什么吗?”说罢直接自答道:“事成之后,他能娶到天朝唯一的公主。这个所谓的公主……呵呵,就这么简单便把他唬住了。”
党羡之脸色阴沉,字字缓重地说道:“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处心积虑发动了这场战事,他这样大动干戈的目的只是为了把御林军调离京城。然后……”
丹明接下话来:“然后犯上作乱,图谋不轨。”
“不可能。”党羡之摇头:“第一,这需要不少兵力。第二,即使他手中有兵,破城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京城虽无守军,少数府兵加上众多百姓,守城的话也是能支撑不少时日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一时钳制住了皇城,甚至一举上位,那也只是一时之势啊,御林军调走了还可以再撤回来,更别说对这种大逆不道的阴谋篡位者,战乱一平,到时前来讨伐勤王的将士,何止百万?”
丹明耐心听他说完才摇头道:“你所说的我也曾想过,但是如果是这样呢——”丹明神色肃然目光炯炯地看着党羡之:“如果外界所知只是皇帝主动禅位呢?如果他偏偏就有此特权能不费一毫兵力轻而易举打开城门引兵入城呢?”
党羡之盯着他,不肯应答。
丹明吁了口气,冷笑叹道:“我只听到说此人身份特殊便不作他想,这一定是你们家族里的人,羡之,这一点你得承认才是。仔细想想,这并不难猜到,你的同辈兄弟便不说了,你父皇的众兄弟之中,多数也是平庸本分之辈,除了——”
“你不要再说了!”党羡之沉声打断他,脸色略显苍白,表情比这场大雪前的天气还要阴抑。
丹明无奈地清了清嗓子,平静说道:“这是通敌卖国的罪障,你不要意气用事。你要不信可以现在就去找,你看还能否找得到他人。”而后又不禁缓声感叹:“我刚才到时,见城中无恙,真是大松了口气……”
党羡之深深吐纳一次,将刚才两人所说在脑子里顺起来过了一遍,脸色变得越来越差,他使劲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天儿真冷,每次起床都要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