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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丫头不再回答。这些年,她经历的事情太多。哪些话该接,哪些话该避,这些技巧她已经熟练掌握。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懵懂的小丫头了。曾经冬雪的死给了她太多的体会。
允禟瞧了眼她一脸坚决的模样,心思忽然转动,不禁又把事情往另一个方向推敲了一下。他想,这事儿既然由她自己心甘情愿提出,未尝于我没有利益可图呢?听说,那年小蝶如今仍然勾得老四时不时前去探望,既然宜妃已死,八哥那边在大内断了线,我这头如此自然连接,岂不是便利得不着痕迹?如此一想,登时把胸中些许的不快统统抹了个干净,朝跪在脚边的女人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
看着猝然更换上的笑容,春香只觉得周身冰冷。没容得她细想,允禟接下来的话便打消了她原本的所有顾虑。
“为人者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忠字。很好,春香,我果然没看错你!”
“啊,多谢九爷成全!春香一旦进宫,定会时时在菩萨前进香,替九爷这般的好人祈福,求菩萨保佑您福寿安康,子孙绵绵!”
“不——”允禟摆手,示意她自己的话还没说话,从地上拉着她站到自己眼皮下,他深深地看入她的眼,“曾经,你是我在年府的探子;现在,你要做我宫里的眼线!”
“啊!”
春香双手捂着嘴失声尖叫,弯曲手臂,接着手掌交叠在胸前,把衣襟紧紧攥在手心中,搅动不停。她垂下头,不敢触碰男人的视线。
她该怎么办呢?在她认识的人之中,能有能力把她送入宫的除了九爷,怕是没有第二个人选。小姐必定是要见的,休不说自己这颗始终为她热忱跳动的心,但就说她如今失子失宠的凄凉遭遇,自己就不能不前去尽一份心。然而,自己这股赤诚之情必定非要被迫夹带上邪恶的种子,与之同行吗?做内奸的滋味,自己不是没有尝过。这份会麻掉舌根的苦涩,还是不要轻易触碰的好。
可,九爷,会让自己有选择的余地吗?
春香疑惑了半晌,刚朝男人缓缓抬起头,一杯沁着香气的酒盏抵到了跟前。顺着捏住酒盏的那双叫她迷恋的手,她飞快地又把他打量了一眼,嗫嚅地还想分辨什么,但允禟低沉的笑声已然响起。大笑中,他得意地喝干了自己手中的酒盏,笑盈盈地把手边的那杯抵到了她的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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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外哭声墙内笑,有人忧就必有人得意。这一日,钮钴禄氏所居住的毓庆宫的门槛就险些要被人挤破了。没错,今日,恰巧是她亲生儿子爱新觉罗弘历的周岁生日。一众讨好巴结的嫔妃把她那几间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本来,皇上子嗣寿辰,算是件大事,换做前朝年间,少不得要邀请上皇族八旗各个宗室的亲戚,在宫内大摆筵席予以庆贺。但,雍正执政的理念毕竟与康熙不同。他是崇尚一切节俭的。除了去年在天坛必要的祭祀、与嘉奖年羹尧及下属在西北建立的功勋外,自打雍正即位,倒真是没敢多花过一分银子。这份俭朴也被他用到了内宫。因此,就算如今他这个最得宠的儿子过生日,他也只是命令内宫酌情欢聚,自行庆贺一番,而不让大内拨出应有的例银。
为这事,耿妃今天中午又来找到钮钴禄氏,教唆着她如何抱着白胖的儿子如何在雍正面前转悠,如何行之邀赏之类的,若干串联百变的花招莫用其极。很快,就被脸色犹豫的母亲拒绝了。
“怕什么?!弘历这份赏赐,还不是你应该得的!”耿妃啐道。
面对着她眯起的一双细眼,钮钴禄氏忽然想到她在太后乌雅氏临终前的眉眼,不禁心觉厌恶。摇晃着脑袋转动了两下,她叹道,“不,我们做的孽够大了,我不敢……我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接着她眼睛望向耿妃身边的空气,飘忽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凝神发呆。
“什么作孽?什么奢求?我说姐姐,你想得太多了!那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世上怕是再没有第三个人知晓啦!”
“是呀,那些经手的婆子婢女都被你送出宫去啦,宫里算是安全啦!”
瞥了眼钮钴禄氏,耿妃咯咯一笑,食指点着她的太阳穴,骂道,
“真是个榆木疙瘩!都到了这会儿,你还相信我给你编的这些话?难不成你当这宫里进出便利得如同在菜市场买菜一般么?想我区区一个没靠山的女人,哪里有什么能耐能把那两个肥婆子和三个小丫头给变戏法儿似的变出宫外?”
“啊……你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哦,不!太可怕了!不!你必定是在哄我,与我戏耍。不然,你怎么解释,你每月依旧从我这里取走的那两封银子?这钱不是给了被送出宫的那些婆子丫头,却又是花在何处?”
执起钮钴禄氏的手,耿妃用两掌合着,来回搓着,看向她的眼神中露出想隐藏却没藏好的鄙夷之态,
“哎唷……傻姐姐……你怎么这么天真哩……”她眼珠转着往四下打量了下,见无人,便才放开胆子,凑到钮钴禄氏耳边吐露出实情。
瞬间,钮钴禄氏的五官变得僵硬。她愣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回过神。紧张地一把拽住耿妃的胳膊,艰难下咽一口唾沫,压着嗓子问道,
“你说什么?你要去的银子都送给闲梳院的宫人了?那……那……那么就是说……那几个经手此事的婆子和丫头……她们……她们……都……都已经……”
话就此打住,说话的女人显然意识到了今天吉日的事实,她不想往下说了。
然而,耿妃却似故意般,硬是把她的话给补充了个完整。
“的确,那几个婆子丫头都已经没有再使用这些银两的必要了,她们能使的是另一种钱币。”
钮钴禄氏正喝着茶,听到这里一下子反应过来她话意所指,不由噎住。一大口茶水含在嘴里再也无法下咽,咳嗽着哇地一声朝对面之人尽数喷了出来。耿妃完全没防备,不由湿淋淋地被吐了个正着。一个早上的精心打扮彻底毁于一旦,原本还想乘着今日的喜庆日子得见圣驾,不想却先讨了个如此的对待。坐在原地,恼红了脸,却又不便对着钮钴禄氏直接发作,不由跟着闲扯了两句,就悻悻告退。
回想完中午这段,钮钴禄氏依旧坐在众后宫女子中间吃酒,几次派人到门口张望未果,心情便愈加地不快起来。原本她酒力有限,脸皮又单薄,经不住众人相劝,此时,已是喝得脸颊酡红。说话也逐渐含混。看了看桌上已吃掉大半的菜肴,又大着舌头叫婢女去添置酒菜。
这时,身边诸多女子听了,均是咬舌窃笑。有慕她如今地位善意的笑,当然也有不怀好意等着看是非的笑。笑完,适逢奶妈抱着睡醒了的小阿哥弘历过来,钮钴禄氏身处的这个圆桌的数十个女眷见了,登时纷纷迎了上去,叽叽喳喳说起了恭贺之词。有祝小阿哥长命百岁的,有贺小阿哥身体康健的,有愿他将来聪明灵慧才智出众的,有望他将帅之才忠心报国的。
钮钴禄氏越来越沉重的眼皮间只见到一张张不停闭合又开启的嘴唇,有厚的,有薄的,有宽的,也有窄的。一片片接二连三不间断地映现在钮钴禄氏眼前,让她只觉得更加晕眩。
两个婢女见了,急忙搀扶着她在弘历躺卧的摇篮边坐下。众女见他们母子相对,更是煽动嘴皮,能说会道者逢迎之词如绵云流水,不可断绝;不善言辞者也不肯放过机会,在重复了几遍快要嚼烂的词语之后,悄悄塞银票至弘历摇篮下者有之,走到钮钴禄氏背后亲自为之松动肩膀者有之,对着摇篮内正睁着一双清澈大眼打量众人的小弘历挤眉弄眼做鬼脸者更是不乏其人。
热闹、又乱哄哄的气氛就是此刻毓庆宫的写照。胤禛在小太监常喜手提的那盏灯笼的照耀下,站在门外,见到的就是这番情景。
原本酒宴吃到了最后,众女正欢闹在兴头上,胤禛的乍然驾临无疑不啻于一剂退热凉贴,登时令吵吵嚷嚷的场面转为冷清。
胤禛朝一干面若寒噤的女人一一望过去,除了醉酒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钮钴禄氏之外,众女俱都伏地而跪,叩拜之后无一不露出若蟊贼被逮、鼠被猫捉后的表情。这种反应让胤禛觉得好笑。他又打量了其中两个平日净在他眼前装柔弱的女子,见她们一个赤着手臂,捋高袖子,满头大汗;一个只穿中衣,外褂横系在腰间,浑身酒气。注意到这些,胤禛眼里的笑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