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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愣片刻才蓦然惊醒,这东面烧得正旺的偏房里还住着服侍我的两个老婆子,她们肯定还睡在里面吧。我抬腿便向那边冲,却被源云珠拦腰抱住,我挣扎着回头,却见她冲我坚定的摇摇头。
“姑娘,别傻了,来不及的。”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偏房的屋脊从中间豁然断开,塌陷下去。
我的内心再次被无能为力的悲哀感强烈撕扯着,痛,一如当年在平城时一样。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离我而去,我却什么也做不到。
“姑娘,今日却是个难得的机会。”源云珠推了推我,指着东面传来阵阵嘈杂声的地方说道:“庵里的人应该都去那边救火了,咱们不如趁着乱走吧!
“可——”我有些纠结,面临这样的灾难我本该加入她们的救火队伍,就这样一走了之真的很不负责任。可源云珠说得也对,现在的确是一个出逃的大好机会,如若放弃还不将来能否再有,还要等待多久?
急切想去南方的心情逐渐盖过了愧疚的心理,此刻我不得不自私。毕竟未来对我来说太缥缈,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哪怕是错。
在我犹豫的片刻源云珠已经潜到火势较小的偏房内将日间吃剩下的胡饼包裹起来:“快走!再等下去她们就要来了,咱们从后门出去,马厩在后门旁边。”
她们当然很快就会过来,我虽是幽禁于此,却也是这儿的贵客。只是我这一走,她们怕是要遭连累了。一想到乖巧伶俐的妙儿,我的步子便难以迈开。
“姑娘,我知道你怕她们受到牵连,于心不忍。可是出去是你一早就决定好的,顾此只能失彼。现在你只能选择保护好自己的性命,只有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去怜悯他人。况且这次庵内失火她们也是难逃干系,受责罚是肯定的。”
她的话句句击中我的痛处,却又是不争的事实。眼下的我的确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只得无奈的叹息。木然的跟在她身后猫着腰从右侧的巷子里窜到后院。我们前脚刚离开,救火团队纷乱的脚步声嘈杂声纷至沓至前院。
后院果真如源云珠意料中的一样安静,平时本有两人守着后门,此时她们的房门却大开着,室内空洞洞的无一人。
源云珠上前打探好情况后,先轻轻打开后门,然后悄悄将两匹马牵了出去。我也跟在她身后随时关注着院子里的状况,直到身子完全行至门外一颗悬起的心才敢稍微放松一些。
跨上马背后我已丝毫不存犹豫,急促催马向着早已熟悉的小道奔去,源云珠早已摸清这条道拐过弯来便是向着东南方向而去的。
不知策马狂奔了多久,直至东方渐渐泛出鱼肚白。我们才敢放心的停下马,来到路边的小林子里歇脚。
使劲揉了揉已然麻木的面颊,仍旧有些不敢确信我已经成功的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一切如同梦一般,让人难以置信。
歇息了片刻后,源云珠打开包袱取出两件衣服递过来一件给我,轻声道:“姑娘,天快大亮了,把这个换上吧!若你执意要去南方,我们这身衣服是不能穿的。再往前去应该有个小集市,这马也要卖。”
她看了看正在附近小溪里饮水的马儿,眼里流露出不舍之情。
我也不舍得卖掉这些与我相处已久的马儿,可是她这样决定肯定有她的道理。我默默的照着她的要求换上衣服,这两件男式的粗布汉服也是一早准备好的。
“云珠,多亏有你在我身边助我,不然单凭我就算是有昨夜的大好好机会怕也是逃不出来的。”我由衷的感慨道。
“姑娘言重了,保护好姑娘本就是奴婢的份内之事,奴婢不管为姑娘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她低垂着头,声音很轻却是无比真挚。
我强抑住想哭的冲动,择了根干净的枯木蹲坐下来。这一夜经历的事情太多,我承认我对她面对大火时的冷漠有些无法接受,可是我也知道她没有错,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因为我。如若我不是这么无能,也许她解决的方法就会不一样。
为何每到关键时刻我总是什么也做不成,反却拖累到其他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我暗下决心。
源云珠因见我神色有异,紧挨着我坐下柔声安慰道:“姑娘也别太过自责了,既然已经出来了就莫再去想昨夜发生的事。前面的路还很长,奴婢现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姑娘安全送达姑娘所希望去到的地方,但奴婢定会竭尽自己所能。”
“谢谢你,云珠!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害怕。”我歪头倚到她的肩上,认真的说道。
她侧向我张口本想说些什么,忽然却伸手指了指我的耳朵轻声道:“姑娘怎么还留了只耳坠没取下?”
“是吗?”我抬手摸了摸耳朵,倒还真把这个给忽略掉了。可我明明是两只都戴着的,怎么只剩下一只了,是什么时候掉的?
我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这可是拓跋宏亲手为我戴上的,也是我为数不多的相当珍视的物品之一。
源云珠大概是再次见我神色有异,急忙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强压下内心越来越浓的失落,淡淡开口:“可能是出来那会儿太过匆忙,耳坠子丢掉一只。”
“我们也不宜在此地耽搁太久,还是先去集市尽快把马儿卖掉才行。而且还要多准备些干粮,最好是能搭上过路行商返回南方的马车对,也只有那样才会安全些。虽说近年来魏齐两国没有比较大的战事,但两国的关系还是有些紧张。去往齐国是比较麻烦的,且对于南方的风土人情我也是一点都不清楚。”
源云珠细心的与我分析,她的言语里不无忧虑。
我明白她的忧心,可是对我来说这个魏国才是真正的他乡。我要回去,回到我的家乡,即使有再大的困难横亘在面前我也要回去。
☆、七,幽居(五)
源云珠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干,她很快便找到了附近的集市,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两匹马脱手,据她说卖得的价钱还不错。
初战告捷我紧张的心情才稍觉安定,可由于市集太小,过往的车马并不多。我们在路口的茶棚坐下,打听并且等待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能寻觅到合适的马车搭乘。
最后实在没办法,又不敢再耽搁下去,只得搭上一辆前去彭城的又小又简陋的马车。
车主看上去像是位外表敦厚的读书人,服饰简朴,言语斯文。当我们提出付给他双倍车资时,他很爽快的答应了带上我们一起去彭城。
一路上车行顺利,大致的方向也没有问题。只是道路崎岖,颠簸得让人难以忍受。
车主并不多话,除非必要的交流,大都时候都是在看着外面的风景,难得才想起来跟我们聊上几句。他只说他是好不容易才托人在彭城帮忙谋到一份不错的差事,这是赶过去赴任的。
因他的时间紧迫,我们这一路走得相当的匆忙,这倒也暗合了我们内心的想法。源云珠自然也将她事先编好的说辞给他说了一遍,所幸他不是八卦之人,倒也什么都没问。
有时真觉得让源云珠这样聪明能干的丫头跟在我身边真是太委屈她了,可真离了她我怕是寸步难行。
途中的劳累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从来不知道坐马车也会晕得昏天暗地,吐得一塌糊涂。幸好体质经过不懈的锻炼比之前好上许多,这才勉强着支持下来。
而源云珠是不仅她自己疲惫还要分出精力来照顾我,也真是难为她了。
途中经过的地方时而热闹时而荒凉,遇到大些的集市我们有时也会停下片刻采买些吃食,但大多时候都是避开的。
车主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停下来玩耍,我们则是有心无胆。一开始夜间还会在农家借宿歇息,后来车主实在着急便连夜赶起路来。
之后纵算遇到林间山间崎岖的道路他也不再停留,而是跟车夫替换着驾车。
待我不再晕得厉害,有能力看沿途风景的时候,只觉得放眼望过去处处荒凉倍感萧索。也许是长年的兵荒马乱让许多地方都荒废掉了,也不知到什么时候这些杂草丛生的荒地才能变成良田。
将至彭城时我们在城外下了车,与车主道别后源云珠的眉头皱得格外凝重。只因我们谁也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走,我还能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她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剩下的唯一办法依旧是搭上过路车,可这个却需要听从命运的安排,让我们怎么能不担忧。
我本默立在路中间沉思,源云珠忽然伸手拉住我向道旁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