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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的人喜欢用农历记日子,所以爸妈那辈人的生日基本都算的是农历日期。竹爸生于1962年元月十四,今年阳历的二月十五号,是他老人家五十大寿。
关于怎么给他庆生这个问题,我苦思冥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采取短信轰炸这个百试不爽的伎俩。
我在校内主页上发了一条求助状态,得到广泛而迅速的响应,直接表现为我手机一时间震动不停。我看着信息内容傻眼了,巴到电脑屏幕前困难地发现:有人一激动一手抖把自己的号码发上去了……
虽然经历了小小插曲,这场戏唱得成果颇丰。据竹妈口述:“你爸乐得嘴巴都咧成裤腰了!”
晚上回到住处,老朋友打来电话:“小丫头,你挺会花心思嘛!”
咦,他也看到了?
“哈哈,这个,为了爹妈有什么不可以干的。”
“我也发了祝福给校长,你是不是也应该谢谢我啊?”
“嗯,谢谢。”
“口头的没诚意,我要实际行动。”
我心头一声冷笑,哼哼,哥们你想把我绕进去啊,哪那么容易!
“行啊,把你在深圳的地址发给我,我明天给你寄块蛋糕过去。”
他默了默,叹了口气:“你这个小丫头,滴水不进,这么聪明不嫌累吗?”
我学着样子也叹了口气:“你这个熊孩子,好姑娘多了去了,干吗盯着我不放呢?”
他苦笑:“你以为我想盯着你吗?如果能忘记,我何必现在联络你。你自己算一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欧恒啊欧恒,十年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嬉笑着反问:“对啊,何必现在联络我呢?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认识这么久,即使以前有什么,那个时候没有说,为什么现在又想起来呢?或者,是不是你恰好想要有个人陪,又恰好想起我呢?”
他语声暗淡:“你想说什么?”
我想起自己拖沓了三年的感情,咬咬牙:“我想说,也许你没弄清自己的心思。你对我,可能只是一份怀念,过了这么久,我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了。我对感情看得淡了,只想着趁年轻,抓紧时间实现自己的梦想,未来几年都没有恋爱的打算。所以啊,趁你现在没有泥足深陷,赶紧抽身吧。”
他沉默良久,然后说:“西竹,你有没有想过,有一种感情,不会随着时间流逝磨损消失,反而像滴水穿石,印记越刻越深。如果我说,我从很早以前就泥足深陷了,你会怎么办?”
脑中轰隆而过晴天霹雳。这个可能性,我真的没有想过。
我只记得自己喜欢一个人,执念三年,最后溃不成军惨淡收尾。十年,只是大约想一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理清思路,然后吐字清晰:“欧恒你知道吗,我闲时自学了西班牙语,最近开始看法语。你不要以为学语言很容易哦,很辛苦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逼着自己学吗?我想以后有能力多看看这个世界,我想以后可以去许多地方,还可以自由地和那里的人们交谈。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明年或者后年去国外,工作也好,读书也罢,几年之内也许不会回来。我现在跟谁谈恋爱就是祸害别人,你明白吗?”
他思忖片刻,问:“你打定主意了吗?”
“嗯。很确定。”
“那如果我愿意等呢?”
有风漏进缝隙吹起棉布窗帘,月华如水,清辉流泻一地,仿佛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那时我笃定着要等一个人,等到最后,遍体鳞伤。
我狠狠心:“我不想你等。”
立业成家
袁更新
已经很久没睡过这张床了。
家里只有两个卧室,妈妈和林栗一间,我和爸爸一间。主卧的这张床,我上一次睡在这里,还要追溯到零八年奥运会,堂妹来武汉看火炬传递。一晃,四年就过去了。
爸爸睡得很早,我把电视声音调低,木然地换着频道。上班之后,可以拿来看电视剧的时间急剧缩减。国产剧一般情节拖沓,动辄三四十集的长度让人望而生畏,我又不喜欢拖进度条。精彩与否,都是创作者的一番心血,囫囵吞枣多少有失尊重。也因为这个观念,得空的时候我看起了美剧,比如《行尸走肉》这样的科幻片,一周更新一集,时间上绰绰有余,又新鲜刺激。
有电视台在播《步步惊心》,陌生而纠结的一段情节,若曦对四爷说:“我忘记你之前,不许你先忘记我。”
我哑然失笑。只有爱着的人才会说这样的傻话吧!如此深沉内敛的一个男人,他忘不忘记你,你如何知道?你若能忘记他,又怎么会在意?
我上了厕所回来,关了电视准备熄灯睡觉。被子动了动,爸爸探出头来:“不看啦?”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还醒着啊?”
“熬夜熬习惯了,哪那么容易睡着的。”说着把枕头竖在床头柜上倚靠上去。
我钻进被窝,把覆在被子外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上半身。
爸爸笑盈盈地看我,话语轻巧:“儿子,你妈告诉你啦?”
我手上的动作滞了滞,点点头,尽量让表情显得自然:“嗯,那边我够不着,你把被角掩好了,不要感冒。”
爸爸拉了拉被子,淡淡地笑:“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感觉还可以。”
我的手在毯子下面紧握成拳,纯棉被套勒在手指上,有些生疼。吸了口气,我问他:“医生怎么说?”
“你知道的,肝癌发现基本就是中晚期。我身体底子不好,肝功能也差,医生不建议动手术。这些年没少在医院被折腾,我也不想去受化疗的罪啦,以前给你奶奶看病的那个老中医,还是找他开的药,挺有用的,这两个月肿瘤没扩大,算是稳定住了。”
即使已经猜了大概,可是亲耳听到这个事实,且是这样云淡分清地由爸爸亲口说出,我的胸口仍是急遽地抽痛。奶奶去世前夕那种阴沉沉的压迫感卷土重来,呼啸着要将人卷入痛苦的深渊。
我用力瞪大双眼,哆嗦着声音问出那个让人恐惧的问题:“还能……多久?”
爸爸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头顶:“怕什么,我总得看到你成家立业再走吧!”
被他这么一拍,原本在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立刻滑了下来。我伸手捂住双眼,却有大片水泽从指尖溢出,遇着冰冷的空气迅速化开在脸上,凉得让人发颤。
好像回到小时候,挨了妈妈的打后,爸爸把嚎啕的我拽过来,一双大手为我拭去眼泪,只是这次,自己的声音已带了轻微的哽咽:“傻孩子,哭什么,你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流血流汗不流泪。”
这双手养育我成人,可是如今触在脸上,只觉瘦骨嶙峋。
我胡乱地擦了擦脸,心里暗暗拿了主意,转过头直视他:“爸爸,我回来吧。我这次回去就跟公司申请调到武汉,反正在哪里都可以工作。我回来可以照顾你和妈妈,就不用大半年才见一次面了。”
“说什么呢?”爸爸蹙起眉头,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你在这边刚刚打了基础,现在换地方,难不成要推倒重来吗?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胡思乱想,再说,你回来,小林怎么办?”
我有些不明白:“什么她怎么办?”
“人家姑娘你都带来家了,还不认真打算打算以后吗?你现在回来,她家又不是这儿的,能申请跟你一起来吗?”
我被陡转的话题方向弄糊涂了,支支吾吾:“不用跟我来啊,我们该谈还会继续谈着呀。”
爸爸摇了摇头,神情复杂,注视我许久没有说话。我回味着他刚刚安慰我的话,想起他从我上大三时就一直念叨的事儿,一瞬间醍醐灌顶。
成家立业。立业,成家。
第二天,我带林栗逛了东湖和黄鹤楼,尝了热干面和武昌鱼。我们一起去了我上初中和高中的地方,以及家附近的一个操场。小时候那里曾是一群孩子的乐园,如今却已杂草丛生,满目荒凉。
按照原先的计划,十八号上午再去武汉大学看一看,傍晚搭飞机回程。早上我在卫生间刷牙时,林栗轻手轻脚地溜进来,掩上门。这两天其实过得和平常无异,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每个人也都在努力地粉饰太平。
“老公,我们今天不出去了吧。”林栗忽闪着眼睛看我。
我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上下打量了一番,口齿不清地问:“来例假了?”
“不是啊,只是我们晚上就要走了,今天在家陪陪你爸爸妈妈吧!”
我默不做声地转过脸,端起水杯大力漱了几口,拿毛巾擦干净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