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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洙毕恭毕敬答道,“奴才先前在银作局当差,确实要常常出宫跑个腿儿。”
贺公公和孟询对视一眼,孟询撇撇嘴,翘着腿不说话了。
贺公公道,“明个你随咱家出宫办事,今日去准备准备,下去吧。”
王洙“喳”了一声,领命下去了。
贺公公未将话说明白,王洙也没有多问。他说叫王洙去“准备”,自然是要打点门卫,说是陪他出公办事,自然是王洙刚刚偷听到的“陪殿下出宫去看那许小姐”。贺公公目光中有几分赞许,这小子还算聪明,一点就透。
贺公公伺候孟询也十几年了,眼见着他这个小主子脾气定性、性格养成,所以他们这景德宫的奴才是越来越傻了,贺公公作为孟询身边唯一一个明白人,又寂寞又力不从心,所以才想着要找一个稍微懂事又不会把机灵写在脸上引起孟询嫉妒的奴才好好栽培,这个叫王洙的小子可真是个好苗子,他可真没看错人。
王洙果然领回了贺公公的意思,当天晚上就打听到了明日出宫时的守卫是哪几位,然后一一孝敬了点银子,侍卫们拍拍她瘦弱的肩膀,有一个还开玩笑道,“你小子这些日子死到哪里去了!哥们几个就等着你来呢!”
是啊,她只要一出宫就得贿赂这些家伙不少银钱,这些家伙拿她当财神爷呢!
王洙先假惺惺说了几句她也想几个哥哥们只是抽不开身云云,最后又道,“小的最近认了个干弟弟,在景德宫当差,明儿小的出宫他非得跟着一起去看看,劳烦大哥们通融通融,小的打算驾着马车出去,哥哥们到时可别为难我啊!”
几个糙汉子见这小太监嘴甜,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这声音就跟小姑娘似的,听的耳根发麻心底痒痒,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就这样,王洙又给贺公公复了命。
贺公公含笑看她,问她,“你师父是谁呐?”
作者有话要说:
☆、奴才不依
贺公公笑着点点头,问王洙,“咱家知道你以前在银作局当差,你师父是谁呐?”
王洙眨眨眼睛,看贺公公这如沐春风的表情应该是对她很满意,现在又问她师父是谁,莫不是要提拔她?
一般小太监刚进宫时都得认个师父或者干爹什么的,一则是论资排辈的规矩,二则是找个靠山,背靠大树好乘凉,出了事也好有人照应。
不过王洙是个例外,她也想有个师父干爹给她抱抱大腿,可是她进宫的程序跟别人不太一样。她是钻了空子成为一名太监的,一番折腾后被阴差阳错分到银作局,错过了认师父干爹这个环节。
在宫里这么多年,王洙本着四处讨好、少掺是非、把存在感降到最低、赚钱才是王道的原则顺顺当当活到现在,她四处叫人爷爷,但问谁罩着她?还真没有。
王洙老老实实说了,说自己只是个在银作局不受重视的小狗腿,贺公公听了眯起眼睛,半晌没说话。
“咱家刚进宫时也是个打杂的,不过咱家运气好,一开始就跟着皇后娘娘打杂,熬了好些年也没出头,直到有了殿下,咱家跟着殿下来了这景德宫,这才做出点起色。”贺公公问王洙,“知道咱家跟你说这掏心窝子的话是为什么吗?”
这宫里能混到这份上的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或者是男人女人都不是的那种人都不容易,发家史背后都是血泪史,王洙明白,忙打个千儿恭敬跪下,“公公是想告诉王洙,只要一心伺候主子,总能有出头的一天,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贺公公笑了,一张老脸挤成个二十六褶的包子,“果然是个聪明人,你小子,好好干,别给咱家丢脸!”
王洙喜形于色,贺公公这话其实就是暗示她以后跟着贺公公混了。贺公公虽然只是个皇子寝宫的主事,可谁不知道皇上皇后有多宠爱这个皇子?
孟询可是嫡子,按祖宗家法来,日后这皇位不是立嫡就是立长,大皇子孟理是嫡长子,这皇位十有八九是归大皇子的,孟询和大皇子是一母同胞,关系好的很,以后就剩下吃香的喝辣的份。
如果……大皇子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孟询身为皇后的嫡出,也是个皇位的有力继承人……
反正,跟着孟询这疯狗混还是不错的。傻子都明白这个道理,孟询身边的人也被贴了金,尤其是这位主事贺公公,寻常人还是要给贺公公几分面子的。
王洙心想,虽然跟了孟询不但没有油水捞,还为了打点掏了不少家底,但好在抱了这个大粗腿,可算是捡到宝了,以后再也不用见到个比她大的太监就点头哈腰当哈巴狗了。
王洙自从有了靠山不由得心情大好,第二天起的比平时还早,扫清了院子里的落叶杂尘,又把自己的屋子也收拾了一番,整个人有使不完的力气。
然后她往怀里揣了个荷包,备好了马车,一路畅行无阻的把孟询和贺公公带出了宫。
王洙驾车,贺公公和孟询坐在车厢里,一出了皇宫大门,孟询伸了个懒腰,贺公公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贺公公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尖着嗓子问王洙,“王洙,这是去哪?这不是去丞相府的路。”
王洙有些心虚,但仍然非常淡定的说,“回公公的话,咱们到丞相府有两个走法,一条是直接从闹市穿过去,这条路比较近,半个时辰就能到了,但是闹市人多,奴才怕出个什么事……所以奴才自作主张,选择从少有人出没的偏僻小巷绕过去……”
贺公公微笑的看着王洙,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可就在这时,孟询大手一挥,“不必了!就去闹市!现在,立刻,马上!”
王洙有些尴尬,和贺公公对视了一眼,贺公公会意劝道,“主子……咱还是早去早回的好……”
孟询歪头问,“早去早回?去哪?”
“咱们不是去看许小姐么……”
“谁要去看她了?”
王洙:“……”
贺公公:“……”
~~~
贺公公忽然就意识到了,他们家主子哪是想去看许小姐,纯属是找机会偷溜出宫,可是他明白的太晚了,奴才怎么都是扭不过主子的。
马车停在闹市区街边,贺公公和王洙下了车,要去扶孟询下车。平时孟询去哪里都是一堆人跟着,伺候的妥帖又周到,就连下个马车都得有人趴在地上给孟询当台阶用,现在他身边就贺公公和王洙,总不能贺公公一把年纪被孟询踩着当凳子吧?
王洙嘴角抽动,心想自己是造了什么孽被分到景德宫伺候这混世魔王,她上辈子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王洙趴跪在地上,尽量让自己的背平整一些,想想自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凳子。
孟询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正要踩着人造台阶下马车,忽然一低头就有些愣住了。
今儿这台阶怎么这么奇怪呢?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让人有一种下不去脚的感觉。
兴许是这小子太瘦了。
这时,贺公公已经伸出手来让孟询搭着下马,孟询没想太多,一脚就踩在王洙纤细的脊背上,随即发出“啊”的一声大叫……
殿下的人造台阶塌了……殿下摔了个狗吃屎……
贺公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见了什么呢?
王洙趴在地上,他们家殿下趴在王洙身上,殿下的脸陷在王洙的颈窝里,嘴唇正贴着王洙的脖颈,两个人的身子也是紧紧的贴合着……
贺公公觉得自己的太监狗眼都要被闪瞎了。
大祁近年来男风盛行,民风也比较开放,此时,主仆三人又俱是常服,那常服的料子也是质地上好、做工精致的,和一般百姓差别甚大,寻常人一见便可分辨这三人不是普通百姓。这男风在权贵之中流行最甚,过路行人又不知这三人是主仆关系,加之孟询和王洙此时正在以一种令人遐想的姿势趴在地上,大家的眼神都是讳莫如深的……
孟询发现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大叫了一声,贺公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他们家殿下扶起来。
孟询发现过路人都对他指指点点,急的面红耳赤,脑子只有一句话,“都他娘的给我滚!”可是这可是宫外,这可是人前,他得注意自己的形象。
可怜贺公公这么老成持重的人物替孟询完成了这项任务,他板下脸,急言令色的骂道,“都看什么!仔细你们的狗头!”
众人骂骂咧咧的散了,王洙仍然躺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孟询气急败坏,上前粗暴的把王洙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