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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下去,就觉得在这个地方完全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这一世的朋友原本就不多,令仪算一个。可是细细想来,哪里有什么永恒的朋友呢?宫中走出来的人,见惯了的是反复无常,过河拆桥,以及虚情假意。
就算是她冷漠多疑也罢了,借着这个机会,断绝了对这京城的最后一分牵挂,倒可以走得干脆些。
就这样吧。
默然起身,素衣向任征鸿丢一个颜色,向外便走。
“晚了些,我们要等的人已经来了。”令仪笑了起来,却殊无喜意。
素衣迟疑间,酒保已经持了酒菜,引着一行人走了进来。素衣至此方知令仪二人竟是早已与人约好了的,只瞒着她兄妹二人不知罢了,当下愈添了几分恼恨。
走是走不了的了。素衣冷冷地坐回原处,打量着来人。
显然,这便是所谓的外族人了。
一行四人俱是满面风霜,愈加显得一身风霜之气带着些让人沉迷的野性,完全不同于京城居民的沉稳内敛。当先一人看着年纪尚轻,那气势倒比旁人强了几倍不止,虽是穿了京城富商常见的衣饰,却没有半分京城的富贵之气,反是一身野马似的彪悍气息掩也掩不住。
这个人不简单。
素衣只单单看了一眼,已猜出此人身份。
明着说是过几日才到,大队车马在后面装模作样,本人却早已暗暗地潜了进来,这也是居心叵测者惯用的伎俩吧?只是此人竟敢明目张胆地约见当朝长公主,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有勇无谋?
不过显然他是押对宝了,令仪很明显对他很感兴趣。
“王子果然是个守信之人。”令仪雍容而笑,一身皇家贵气倾泻而出,让素衣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那来人朗声一笑,素衣甚至有种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的错觉:“我们草原的儿女一向守信,不像你们中原人,一肚子花花肠子!”
令仪有些窘迫,林丹枫从容笑问:“王子此番不是特地来教训中原人的吧?”
来人径自在客位坐下,仰头喝下一大杯酒,仍是毫不收敛地直视令仪:“作为交换条件,公主殿下需要我们做什么?”
令仪早已恢复了如常的神色,闻言宛然一笑:“本公主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做的,只要你把你那个害人精带走,永远不要出现在京城就行了。”
“什么害人精?”那人一脸茫然。
素衣忍不住轻笑出声,没办法,一个大块头露出那样萌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完全没有抵抗力啊!
那王子此时才意识到素衣的存在,一眼之下,微微一怔,不加思索地迅疾出手,结结实实地锁住素衣的下颚:“你是谁?”
我是谁关你毛事!素衣恨得肝疼,偏偏自己在人家手中,漫说一不小心便小命不保,便是想求饶也得能说出话来才是啊!
素衣愤恨的目光在那人眼中半点杀伤力也没有,想必平日狩猎时见过的各种目光多矣,楚楚可怜的、愤愤不平的,俱是猎物,没什么可怜惜的了。
“你是谁?”那王子仍是不肯放手,目光却渐有迷茫之色。
任征鸿与林丹枫几乎同时站起身来,却苦于被那外域王子的从人隔绝在外,营救是万万不及的,只得干着急生气。
令仪仍是从容地笑着,仿佛那命悬一线的不是她的好姐妹,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一样:“您这样抓着她,让她怎么说话呢?”
“你替她说!”那外域王子颇有些焦躁,再不是最初的粗豪爽朗,素衣冷笑之间,那几名从人已是担忧地围拢过来。
令仪轻柔地替素衣揉着红肿之处,对她的愤恨视而不见,直到素衣已经忍不住要发飙,那外域王子也已经忍到极限了,才事不干己似的娓娓笑言:“她不是你可以这样对待的人。”
“你自己才是元凶,”任征鸿终于得空,将素衣拉回自己身边,看向令仪时已是满眼敌意,“公主若无别事,草民兄妹先行告退了。”
“站住。”那几名外域从人齐齐堵到门口,三个大块头结结实实地将窄小的雅间门堵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你是谁?”那外域王子目光悠远,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素衣觉得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虽有任征鸿下意识地挡在身前,也并没有给她增加哪怕一分安全感。
死到临头,反而不怕了。素衣破颜一笑,带着几分嘲弄,不知是在嘲讽对方糊涂,还是在自嘲无能:“我不是谁,我只是我自己。如果你讨厌这张脸,我只能告诉你,我也讨厌它。”
那王子一怔,令仪已经满意地笑了起来:“你对这张脸反应这样大,本公主就放心了。”
“你什么意思?”那王子显是极其不耐,落在令仪眼中,那笑容愈发扩大了些。
“很简单,任岚衣——那个害人精,本公主不愿意再见到她了。王子既然对她尚未忘情,便将她带走如何?如此一来,王子欠本公主的人情,就此一笔勾销了。”令仪笑得无害,素衣看得心惊。
令仪是何时开始算计这些的呢?忽然觉得,皇室之中的勾心斗角,离自己好远……
自己这智商,早该离开了吧。
“谁说本王对那个贱……贱人尚未忘情!”那王子暴跳如雷,素衣却觉得自己笑不出来了。
“见到一张有七分相似的脸,就让王子失控如斯,难道还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会儿暴跳如雷的,可不只是那外域王子一人了。
“很简单啊。你带走你的害人精,我可以帮你取得皇兄的支持,这对你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是吗?”令仪的脸上依旧是灿烂而无害的笑容。
素衣百思不得其解。
任岚衣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如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拿朝廷的支持来交换?她应该知道,凭她一己之力影响凌涵清的决定有多难!
最让人恼恨的是,令仪究竟要怎么做?为什么一定要强拉着她搀和进这件事中来?
第七十四章 逃之夭夭
更新时间2014…5…25 20:06:29 字数:2155
外域王子临走时的那一眼,如芒刺在背。
素衣深刻地意识到,这京城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两三个月的时间可以这样难挨。今年的正月,怎么会这样长?
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卷进了一个旋涡,不知名的阴谋像章鱼一样伸出无数条触手,无孔不入地深入到她的生活之中,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将她拖入无底的深渊。
偏偏她救命的稻草,那个虽已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至少还是一家之主的老爹仍是沉疴未起,实在没办法起身将她带离这恐怖的局势……
怎么办?
从未有过这样的焦灼,急于逃离,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地虽大,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本以为逃离了皇宫,便可得到自由身,谁料经仍是被别人捏在手中,难道这辈子就是任人宰割的命了么?
若是换了从前的她,或许可以举着拳头喊两声“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是在这个王权至上的朝代中,皇室的决策,就是凡人的命运,若不肯认命,又能如何?
“大哥,我们能不能提前离开?这京城,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待那两拨人都离开之后,素衣焦灼地站了起来,想想无益,又无奈地坐了下去,却到底是坐不住的。想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不如坐针毡啊!
任征鸿心疼地拉住她,眼中满是担忧:“确实欺人太甚!皇室中人怎可以如此自以为是,仗着自己身份,就可以人已掌控别人的命运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素衣早已没心情关心什么忍不忍的问题:“可忍不可忍都不得不忍了,我们还是快些收拾一下,离了这京城是正经!不然谁知道哪一天,她们又把我给卖了呢!”
“你知道,父亲的意思……”任征鸿神色之间有些为难。
素衣愈发焦躁起来。
老爹的意思,她自然知道,可是事急从权对不对?既然老家有房子,有家奴,有吃有喝有玩的,那就早些回去嘛!没听说过夜长梦多吗?谁规定回家还要挑日子的?再说了,江南老家气候宜人,不比这京城冰天雪地来得强吗?
看来这位大哥疼她是假的了,不然怎会偏偏在这件事上这样坚持?他难道不怕她落入人手,再次陷入那样进退维谷的境地?
看着任征鸿欲言又止的神态,素衣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把每个人都看得太简单了?
比如说令仪,比如说丹枫公子,甚至眼前的这位大哥……
她都从来弄不清楚,他们究竟成天在算计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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