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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而退呢。
纪千羽被傅遇风带出康复中心,一路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手也执着地拉着没有放开。傅遇风一路无话地走在她旁边,看着她笑容满面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记错的话,我刚才只是答应了你双钢琴演奏的事情?”
是啊。纪千羽转了转眼睛,痛快地点头承认。傅遇风又看了她一眼,良好的教养让他顿了顿,没有将心里的话问出口。
然而纪千羽用膝盖想,也知道他现在心里转着的念头是什么。她轻飘飘地看了傅遇风一眼,自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你想问又不是回应我的告白,我这么高兴干什么?”
傅遇风不置可否,纪千羽看在眼里,轻描淡写地耸耸肩。
“因为让人高兴的事情太少了,这已经算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她说,抬头看向高远的天空,“我不贪心,遇到一点点好的事情就能开心很久,往好的方向循序渐进着来没什么不好,我很怕一次得到的太多,以后就只剩下不断失去了。”
“遇见你之后好像就开始交好运,谢谢。”她眉目明丽地莞尔,看到傅遇风的眼神之后眨了眨眼,轻巧地转开话题,“我不知道这么问算不算冒昧,你是怎么得抑郁症的?”
你遇见我,大抵算不上什么好的事情。傅遇风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姑娘就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时间,迅速地转开话题。
有些事情她自己意识到,并坚持不在意,他目前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新问题不能不回答,傅遇风没有规避,短暂的思索过后,开口时眉目云淡风轻。
“有一段时间,站在一个人生的转折点。”
“维也纳是音乐之都,但算不上是片音乐的净土。乐团里出了点事,当时音乐也恰好在一段瓶颈期,思虑得太多,又从外界得不到解答,慢慢就把越来越多的时间用在一个封闭的思考里面,到最后身体还没有察觉出异样,音乐已经出了问题。”
“我在维也纳弹的最后一首曲子是《爱之梦》,钢琴独奏。来的观众很多,而那首曲子,我到底没能弹到谢幕的时候。”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苦与痛,他如今说出来时,显得从容平静。纪千羽用力转过头去,不让傅遇风看见她的表情,眼底浓郁的悲恸与黯然是为了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维也纳何止不是音乐的净土,乐团的事也哪能漫不经心地一带而过。音乐不分国界,人心却并不纯粹。傅遇风作为亚裔,在白人区受到过的明里暗里的排斥,纪千羽感同身受,也心知肚明。钢琴是西方的浪漫,东方人天赋的展现总要在无数的轻视与打压里杀出重围。傅遇风少年成名,待过的乐团很多,直到最后一个乐团才成为首席钢琴。
而那时他在音乐学院念书时创作过的两首钢琴曲,卷入了一场抄袭风波里。
大多数人认可的八小节连续雷同标准在古典音乐界并不适用,重要的是,谣言总要比真相流传得快无数倍,傅遇风中间经历了怎样的抗争与努力她不清楚,只能从康尼给她的资料中勉强拼凑一二。而当最后他终于洗脱污名还自己一个清白之后,只留下了一首弹奏到一半的《爱之梦》,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康尼给她的最后一个视频,就是那场未完成的演奏。
他还是那样一身样式正统的黑西装白衬衫,端正地坐着,露出英俊沉默的侧脸。这是他为自己正名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他不接受媒体采访,音乐爱好者们就带着自己的愧疚,一弃涌入了他的音乐会。
场中座无虚席,而他的钢琴声水一样漫延至那一个瞬间,手放在钢琴上,怎么都没办法再弹下去。钢琴声戛然而止的时候,观众席逐渐响起嗡鸣的噪音。他坐在钢琴面前,镜头中只留下一双漆黑如墨的眼。而后打在他身上的聚光灯忽而暗了下去,再次亮起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钢琴面前。
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纪千羽说不上当时自己看着视频时是什么心情,此时却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也许他那个时候已经在爱的疑惑前死去,深陷一片黑暗之中,看不见天堂,也看不见爱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这些话傅遇风一句都没有提起,她也只能通通压在心底,最后露出个带着些怅然的笑来,手却不自觉地慢慢松了力道,忽而有些瑟缩不敢上前。
傅遇风自然不知道她此时的内心活动,他们并肩走过一个街口,傅遇风却忽而停了下来,转而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纪千羽一惊,下意识追过去,跟了两步却又停下来。
面前是一台自动贩售机,傅遇风走过去后,没一会儿便折了回来。
“加热过的。”他说,将一罐咖啡递给她,“拿着暖手吧,你的手太冷了。”
纪千羽无声地顿了顿后,低着头接过,将咖啡罐捧在手心里。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而抬起头,朝傅遇风定定地看。
“你的斯坦威还在吗?”她问。
“我想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文里出现的「也许他那个时候已经在爱的疑惑前死去,深陷一片黑暗之中,看不见天堂,也看不见爱的眼睛。」化用自关于李斯特《爱之梦》的一首诗,原文是德语,摘录原文及翻译如下:
In ihren Armen;
Erwecket ward ich
Von ihren Küssen;
Den Himmel sah ich
In ihren Augen。
我曾死去
在爱的疑惑前
被它的双手深埋于此
被它的深吻让我苏醒
我在它的眼中
看到了天堂
☆、14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那实在是架很漂亮的钢琴。
纪千羽曾在视频中数次看到过它。在音乐厅乐池的灯光下,每一道弧线都显得优美典雅,烤漆镀上一层迷离光亮的华贵黑色,黑白琴键被不断按压时,发出水一样流畅明亮的乐声。
如果说钢琴是精致的美人,那么钢琴家的演奏就是赋予这个美人眼睛的光彩与灵魂,每一架斯坦威都独一无二,只有一个人能让它真正活过来,赋予其生命。
亲眼见到它时,感觉又和看视频时不大一样,纪千羽发出一声赞美的叹息,只觉得真适合就这么站在这里,给钢琴画一张全身像。
这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此时褪去了乐池舞台上的芒泽,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衣冠楚楚的歌者优雅地敛裙躬身,只等有缘人出现,令它发出美妙的颤音。
木制钢琴晒不得阳光,它被安置在房间的角落里,旁边是实木色的书柜,里面的书将上中下三层摆得满满当当。金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遥遥地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耀目的光斑,整个书柜都沐浴在充盈着暖意的光里。
而地上摆着的琴凳像是光与影的分界,精准地将钢琴隔绝在这片带着温暖的光芒外面。
纪千羽在琴凳上坐下,回头兴致盎然地招了招手,示意傅遇风过来。
“说起来我都没怎么听过你现场演奏,以前在蓝调当服务生时只当时背景音乐,左耳进右耳出,现在后悔得要命。不过档次提高了还算有些收获,现在能为我弹一首听听吗?”
棕色长发的美人笑着回过头来,大片阳光铺在眼前,将她的蓝眼睛照耀得熠熠生辉,整个人像是被光晕包围。
阳光,一个特别的姑娘,和他的斯坦威。傅遇风站在门口,无端觉得这样的画面虚幻到几乎不似真实。然而蓝眼睛美人朝他亲昵地挥手,傅遇风看了片刻,提步走了过去。
光从他面前经过,又被他轻描淡写地甩在后头。
“想听什么?”他走到纪千羽身边,稍稍顿了一下。琴凳本身并不窄,但纪千羽坐得十分正中,根本没给他留可以坐的位置。短暂的踟蹰之后,傅遇风弯下腰,从纪千羽的身后绕过去,将双手放在钢琴上,做好了弹奏准备。纪千羽眼睛转了转,笑着地摇了摇头,稍稍向后仰,靠近傅遇风的耳畔低语。
“随便,只要是专门为我弹的,都行。”
她现在整个人都被傅遇风松松地圈进怀里,稍微侧眸就能看到傅遇风沉静的眼睛。离得近了越发感受到傅遇风的斯文俊秀,像一支狼毫笔行云流水地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眉目,流转着深浅浓淡的墨痕,每一次敛眸都如同光华流连,万语千言尽付与这一眼。
而他也只是短暂地思索片刻,随即便敲下第一个音符,叮叮咚咚的音符温柔地蔓延开来。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还真是完全印象派的音乐,纪千羽唇角一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首充盈着德彪西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