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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匪夷所思的案子
却听得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哦,兴许是丢在哪儿了吧。”
“丢在哪儿了还不快寻回来。”前来寻他的人见他如此不紧不慢,却是有些替他着急。
“丢了便丢了,又有什么打紧的,一件普普通通的袍子而已,不必再费这么气力折回去到处寻找了。”唐慎之道,“啊呀!对了,我随身带着的散碎银两还放在那外袍里头,现下身上分文没有,看来这饭食还得你请大家……”
前来寻他的那人一听便急得跳脚,道:“凭什么要花我的钱啊?!你是个官儿,我又不是;是你拿着朝廷俸禄,我又没有!”
唐慎之嗤之以鼻,道:“你的银子还不都是从我这里拿的?今日饭食便是你请,就这么定了。”
“……公子你真是好不要脸!”
她细细听着他的声音,随后发觉他带着与他随行的人渐渐地走得远了。
是他,真的是他,就是他。
真想不到,她居然这么快,就得以重逢了他。
……心心念念、梦寐以求。
他的声音还是她记忆之中的样子,很是好听,丝毫未曾改变过;他的手指也还是那么温暖,一如多年之前;他的心地,也依旧还是那般良善纯净,良善纯净地令人有些许心疼……
洪临渊握着手中的那件外袍,这是他留给她的第一样东西。这件外袍虽然穿得有些旧了,可是这上面残存着他的体温、沾惹着他的气息……
而她,就在方才,她却险些失手想要杀死他。
她开始有些痛恨她自己,她暗自下定决心,决定从此之后,除非迫于无奈、或者出于自保,否则再不要先动心思去杀任何一个人……
洪临渊低下头去,托起手上半新不旧的这件外袍,垂下脸来,将她的面孔深深地埋在了唐慎之脱给她的袍子里。
她的泪水,她生平的第一滴眼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眼角滚了下来,落在了唐慎之的袍子上。
我终于……又再一次见到了你。
我的心上人啊,好久不见。
……我来了。
这一次,我终于得以有机会,立在你身旁最近的位置,和你并肩站到一起……
然而,你却已经认不出我的样子了吗?
你已经忘记了我,就像是从来未曾认识过我一样吗?
……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
……
返回县衙之后,唐慎之尚未对这件深林爆破的案子理出过什么头绪,一桩桩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务就又找着压上门儿来。
巨响过后,既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重要财物遗失,甚至连是天意还是人为都看不出来。唐慎之唐县丞也只能先把这件案子往后放,处理起手上其他的事务来。许多大小事务一处理起来就得花上几个时辰,经常一忙起来,就顾不得时辰长短,更顾不得天气好坏。
“现在都是什么世道,东家丢了几头牛,东家撑死几头驴的都得跑到官府来报案,他们不能自己先找找再过来嘛。”时任管家兼职师爷的贴身侍从唐侍墨先坐不住了,时日长久,便心中积压起了许多的抱怨。
“你又怎么知道人家没有先找过?倘若能找得着只怕早就找到了,哪里还用得着你我去凑这个热闹,”唐慎之伸手按在腰上,好像又熬了半日,动也没动,“百姓不依靠官府,你又让他们能去找谁?”
“是了是了是了,唐县丞唐大人,小的我是说不过你。”唐侍墨低头瞧瞧,终究却还是忍不住,愤愤然道,“你看你看你看,吴家在溪边淹死了刘家圈养的一群鹅……鹅还能被淹死在水里?!身为一头鹅,居然不会游泳。不会游泳你投生作什么鹅?!……”
“噗嗤——!”
饶是这几年唐慎之长了不少见识、见过不少场面,此刻闻听了这种话却也还是绷不住一张严肃的脸。
“……公子你这是在成心给我找活儿干吗?案子又得重新擦过。”唐侍墨瞪着自家大人,好不气恼。
“咳咳咳咳,不必了。案子我自己擦就罢了,”唐慎之摆摆手,道,“你去‘壶悬药铺’里给我买几贴膏药回来。不要一直竟是在我面前逛来晃去。”
☆、第四十八章 来自元邑的一个噩耗
谁闲的没事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了?
唐侍墨刚要出言辩驳,却抬眼见唐慎之伸出左手按在腰间,心知他此时定是腰痛的毛病又犯了。便不再多说,提步跨出门去。
“自从当了这么个嵦岭县的县丞,旧疾是好了不少,但是新毛病又添了不少……长此以往下去,这可是怎么好?”
唐侍墨喃喃自语道,也不知该不该为自家主子高兴。
——
唐侍墨怒气冲冲地回到县衙的时候,唐慎之正在一个人对着一封刚拆开不久的家书发怔忪。
那封家书是半个时辰之前才被送到他的手上的,上面说唐家太夫人终日思念亡夫,久病不愈,过世了。
元邑城与嵦岭县路途遥远,其间相隔千山万水,纵然唐家的人托人快马加鞭地传信儿过来,可消息到了唐慎之这边,仍是过了一个多月之久。
一个多月过去了,殓葬丧礼都该结束了。
唐慎之唐县丞看着那张煞白的宣纸,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吞下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割得他的嗓子非常难受。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立马哭上一哭,奈何自己的眼睛此时却很干涩,连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自祖父离世的那天起,他的周围便充斥着这样那样的声音,这些声音乱糟糟的,却都统一地指着同一个方向。而这些声音都在告诉着他同一件事:唐家完了,唐家垮了,唐家败了……
名门望族世袭、三朝元老之后,唐府原本立足当地可以呼风唤雨,但却终因一件大错而毁于一夕,唐慎之的祖父因此遭到株连、从此再难得志,终而郁郁寡欢、因病辞世。唐家一门分崩离析、再难续写当日辉煌。从唐慎之记事时起,他唐家的大门从来都是门客不断、被各方名士们踏破了门槛;而正是这样的名门世族,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也似乎只是一夕之间……
他唐慎之身为唐家长子嫡孙,重振唐家、光耀门楣,他是责无旁贷。
可是现在,他的祖母、唐家的太夫人,却永远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唐慎之闭上眼睛,伸出手来撑住自己的前额——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有许多时间去做许多事情、他时常都会觉得前路漫长,长到可以用尽自己的一辈子来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思索、慢慢地做一桩桩、一件件或难或易的事情。
可是现今,走着走着、看着看着,他的至亲便一个接着一个地离他而去了……
一种窒息一般的宿命感包裹着他、压制着他,紧紧地攫住他的心,他感到自己就像透不过气来了一般地难受。
光宗耀祖、重振门楣,谈何容易?
纵然他从青丝乌发咬牙坚持到皓皓白首,也未必就一定能获得自己所要寻求的一切。
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没有人可以承认他的唐出,甚至为了这南辕北辙般的坚守,他连自己亲祖母的殓葬丧礼都来不及赶回去。
他看不到太夫人最后一眼,听不见她临别前叮咛嘱托自己的话。
或许他唐慎之可以有机会去做一个好县丞,但是他却决计成为不了一个好孙儿。
而今好了,老天爷连他身为一个“孙儿”的资格都剥夺去了。
唐慎之的父亲母亲从他幼年起便不甚和睦。从儿时记事开始,但凡他的父亲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的生身母亲便不与他们二人说上半句话;而每当他的娘亲抱着他、陪着他、哄他玩耍,对他展露笑颜的时候,他的父亲便立刻板起脸来再不肯理会他。他的父亲和母亲,与其说有缘成为夫妻,倒不如说是更像连陌路都不如的两个人,似乎就像上天注定的两个仇敌一般,永远不会同时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
少小时的唐慎之也曾经困惑过、苦恼过、尝试过,终究无果。而后,他便妥协了、认命了、接受了。父亲和母亲既然想要互相去做一辈子的仇人,那便是一辈子的仇人罢了。至于他,他可以一半时间长在京城中的唐家,一半时间去往嵦岭县姜家。直到他十五岁之后,祖父祖母开始限制他去往生身娘亲母家的次数为止,他也还算得上是过得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可是后来,没有等到父母亲和好,却等来了母亲上吊自缢的噩耗……
☆、第四十九章 来自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