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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说你是‘好心好意’?”洪临峰洪大公子此时此刻的心情看来是真的很不大好,难得一见地居然有了和苏文翡斗嘴吵架的心思,“你且扪心自问,自己当真是为我洪临峰着想才急着脱身的吗。”
“……”苏文翡一时语塞。不过她自然不能承认洪临峰的任何立场,于是便果断决定当下就气势如虹地回答道,“我是啊,我自然是啊。本小姐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我要扪心自问,又有什么可心虚的?”
洪临峰冷笑道:“是吗,倘若方才不是坐下那里,倘若不是有孙姨娘、杜姨娘、周姨娘、薛姨娘、赵姨娘等等一行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看,倘若你不是顾及到你堂堂苏太史的千金小姐这重身份……敢问夫人,你可还会丝毫介意我洪临峰的死活吗?”
“……?!”
苏文翡哑口无言。
这个洪木头,原来他不傻啊。
……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这么聪明?!
全中!她的心思,他居然全能猜得中?!
苏文翡忍不住都快要说服自己来重新审视这个木头夫君洪临峰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啊?……我表现出来的当真就有那么明显吗?”苏文翡大为惊奇。
洪临峰扭转过头去冷冷地“哈”了一声,回道:“还可以再明显一点。”
然后他就提步径直走了。
苏文翡跟在他的身后,毕竟出了厅堂、他们两个人也只能去向同一个方向——卧房。
其实……除了他上述的几点以外,苏文翡心中还有其他忧虑:方才太史府千金小姐的尊严面子倒是还排在其次,万一万一洪临峰被逼着吃饭吃到身体不适、上吐下泻的,那自己岂不是要彻底难眠地伺候他?为那端茶倒水、忙前跑后的吗?……为了睡个好觉,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啊。
她这一生,且不论是苏大小姐还是洪少夫人,都不是那擅长伺候别人的贤妻良母的类型啊。
苏文翡心下正暗自想着,不知不觉亦步亦趋地跟随洪临峰走到卧房之中。
洪临峰径直朝着里间走去——
“哎?你……喂喂喂喂喂喂!你要干什么啊?!”苏文翡眼巴巴地瞧着这货的反常举动,不免心中开始紧张起来。
却见洪大公子头也不回地道:
“今晚我要睡在里间,你睡外间。”
“……?!”苏文翡闻言大为光火,“我去!洪临峰你这厮竟想恩将仇报?!”
洪临峰单手抱着一床锦被,朝着气得跳脚儿的苏文翡面前潇洒一丢,而后便身手利索干脆地关上内间卧室的房门,爽快干净地吹熄了灯火,然后宽衣解带、翻身上榻、埋头呼呼大会周公去了。
“……?!”留下苏文翡一人孤零零怀抱锦被站立在一片漆黑之中。
“我去?!洪临峰你这厮居然以怨报德?!……”
苏文翡愤懑不已地将怀里抱着的一团锦被狠狠地丢在地上,并恨恨地踏了几脚,却仍然不觉得心中解气——
有道是——“圣人以德报怨,君子以直报怨。”
洪临峰你这货居然却能“以怨报德”?!
你倒是自己说说看,你如果不是一个小人那还能是什么?!
……早知道就不要替你出头、不要为你解围好了,大不了就是两个人一起丢人、一同被众人看笑话罢了。
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难道还会比现在这样更难堪、更生气吗?!
洪临峰——你大爷的!
苏文翡忽然就觉得,自己居然会为了这么一个“以怨报德”的混账小人在宴席之上演戏骗人,还白白舍弃掉一桌子喜欢得不得了的好饭好菜,她自己才真的是原本生着好好的一个脑袋壳儿,但却不知道被哪里找来的一扇大门给活活地挤坏了呢!
☆、第二十九章 病了就要赖你!
次日晨起,苏文翡直觉得自己的四肢有些瘫软无力、脑子一片“嗡嗡”作响。
完蛋了、完蛋了。
躺在外间裹着被子睡了一夜,她果然——染上风寒了!
“洪临峰……你这个混账小人……”
苏文翡咬牙切齿地暗自咒骂着洪临峰洪大公子,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她的鼻子现在是堵住的,连发脾气的气力都快没有剩下多少了。
里间并没有动静,想来那个天杀的混账小人现在还没有起床。
苏文翡咬咬牙,费劲儿地挣扎着从地上爬将起来,怒火中烧地冲到里间此刻紧闭的房门面前,极其不淑女地一把将房门推开,然后便是一阵风一般地冲到那天杀的混账小子面前床边——
“你……”
苏文翡才说了一个字,便怔住了。
这货的睡相,居然会是这样的。
在苏文翡的心目当中,一直觉得像洪临峰这种富贵出身的士族子弟,必然会是睡得四仰八叉、东倒西歪,他完全可以不必顾及任何形象地呼呼大睡——笑话,他洪大公子虽然贵为所谓的“天下才子之首”,但是“才子”又不是君子,再加上出身如此地贵不可言,想必即便他睡觉会流一床的口水,也自然是会有侍女仆从们为其擦拭干净的吧。
可是如今亲眼看见了洪临峰的睡相,却让苏文翡大感意外。
他……睡觉时候的模样,居然与平日里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严肃样子大相径庭。
此刻的洪临峰,丝毫没有洪大公子的架子,而是安静而温和地侧卧在床榻之上,背贴着墙壁,甚是可以算作是有些蜷缩成一团儿……苏文翡猛然浮现在脑海当中的,居然是当时她尚在香闺之中曾经喂养了许多年头的一只小猫咪。
不能吧?……这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居然会出现在他洪临峰洪大公子的身上?
出人意料!真的是太出人意料了。
苏文翡细细打量着洪临峰的眉眼。洪临峰生得很高,自从二人见面之后这两日里来,她也都只能仰着头去看他,有时想要和他多说几句话,就得挺得她脖子都要酸死了。况且更不必说,洪临峰从来说话时都不屑于用眼睛瞧她,不是看着这里、就是望着那里,让她也没什么心情去看着对方的面孔来好好地说话。
所以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机会可以好好地仔细瞧瞧这位夫君到底长得怎么样。
嗯?他的睫毛居然生得这么长?和自己的都有一拼;而且这货虽然生得肤色偏暗,却偏偏皮肤平滑、脸上连个大粒一些的粗大毛孔都寻找不出来?!
没有这个道理啊,依照常理来说,他都长到二十多岁了,时常都要来回往返于翰林院和学堂之间,这风里来雨里去的,不应该是这么一种羡煞旁人的好肤质啊?!
苏文翡心中愤慨不平。
暗自抱怨老天爷,您老人家为我安排了这么一个性情古怪的夫君也就罢了,何必还非要借用他这等相貌、这等肤质来反复地刺激身为女儿家的我呢?
不公平,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啊!
咦?等一等、等一等,他眼角这道亮晶晶的——是个什么东西?
正当苏文翡打算再贴近洪临峰的面庞仔细观察他的局部五官的时候,忽然闻听洪大公子口中断断续续地沉吟道:
“……渊儿,你莫走……莫走……”
他说了什么?
苏文翡仔细一听,只听得到一个“渊”字。此刻她感觉到自己喉咙火辣辣地生疼不已,不由恢复了心中的那股怒气,愤然不平地道:
“切!你还敢喊冤?……冤你妹啊!我才是真的冤死人了好不好?……”
兴许是苏文翡浓郁的鼻音吵着了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洪大公子,洪临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便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是你,”看到苏文翡的那一瞬间,一抹掩饰不了的厌弃浮现在洪大公子年轻俊朗的面容之上,“你进来这里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苏文翡听了这个话,看见那副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刚要开口进行反驳,忽觉喉管深处一丝麻麻痒痒的感觉十分突兀地袭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尚未来得及开口说出任何一个字,一串长时间的剧烈咳嗽就向着洪临峰洪大公子扑面而来。
“苏文翡你!……”
洪临峰生平从没有在一个清晨睁开眼睛的第一瞬间,就给人迎面送来一阵猝不及防、无从提防的咳嗽。
她就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是的,距离真是非常非常地近……近到他能够分分明明地感受到喷溅了自己一头一脸的苏文翡那四溅的唾沫星子。
背负着“天下才子之首”的洪临峰洪大公子,从未被如此对待过,因此脸上充满了恼火与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