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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说它忘记了(出书版)-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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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没有用,第四个路口,依然是红灯。
  命运是一列不能回头的列车,在车轮摩擦着铁轨的轰隆声中,我已经看到了一些事情的结局。
  到了市医院门口,司机一脚刹车,我从混沌中惊醒,连找回的零钱都;懒得要,打开车门直奔住院部。
  可是为什么,气喘吁吁地爬上五楼之后,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我忽然抬不起脚了……整个下半身好像被灌满了铅,从楼梯间到病室,不过只有短短几米的距离。
  可这似乎是我一生中走得最艰难、最缓慢,也最沉重的一段路。
  到了病房门口,我看见一群人围着中间那张床,其中有个背影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
  那是我妈,她颤抖的背影告诉我,她在哭。
  一股血腥的气息从胸腔里往上蹿,蹿到喉咙口,我原本想喊一声“奶奶”,可是牙齿舌头嘴唇,所有的发声器官都不由思维控制。
  记忆飘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是春节,我还很小,爸爸妈妈奶奶都在,那个时候,命运的冷酷还没有彰显。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奶奶夹了一个饺子给我,我一口咬下去,差点把牙崩掉。妈妈连忙跑过来看我,原来是我咬到了饺子里的硬币。
  那个时候,奶奶的脸笑起来就有很多的皱纹了,不过身体还好,所以看上去一团和气。她拿筷子敲着我的碗说,吃到了有硬币的饺子,未来一年都会有好运气。
  当时我真的很天真地相信,自己是运气好才吃到那个包着硬币的饺子的。真傻啊,若干年后想起来,其实奶奶是特意的啊。
  特意把好的给我,尽她所能,把最好的给我,哪怕只是一个饺子。
  为什么不可以再等一等呢?我趴在床边,把脸埋在充满了消毒药水气味的被单里,我握着那双已经一点一点退去温度的手,手背上有褐色的老人斑,掌心里有粗糙的老茧。
  我以前最怕私人,最怕鬼,可是这个时候,我怕握着她的手,我一点也不怕。
  埋在被单里的脸扭曲得一塌糊涂,我不敢抬起头来哭,也没有力气抬起脸来哭。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做一只鸵鸟好不好?让我把头深深地扎在沙漠里,当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好不好?不要让我经历这些,我不需要什么狗屁强大的内心,我也不需要什么鬼人生智慧……如果要获得那些,是必须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的话……
  我可以不要经历这些吗?
  我可以拒绝长大吗,我可以固执地活在没有痛苦的回忆里吗?
  《彼·得潘》是我不敢看两次的童话,那里面有一句让我一想起就难过的话:那地方我们也曾经到过,至今也能听见浪涛拍岸的声音,只是我们不再上岸。
  朦胧中有很多双手来搀扶我,有很多人来分开我和奶奶的手,他们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扳开,用很大的力气把我从病床边往外拖。
  我没有力气挣扎,也没有力气反抗了,他们要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个世界想对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为什么不再等等我呢,奶奶,我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为什么不多等我一下子呢……
  在亲眼目睹了护士将白布盖上奶奶的脸的那一刻,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声从我的身体里,我的灵魂深处,喷薄而出。
  “奶奶……”
  第六章 月蚀
  '1'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要骗我?
  中午下课之后,筠凉在女生公寓门口看到一辆眼熟的车。
  不是杜寻,杜寻这些日子以来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自顾不暇的他暂时没有力气来安抚筠凉。
  等到筠凉靠近这辆车时,车门开了,黎朗从驾驶座走出来对她笑:“有时间吗?带你吃饭去。”
  旁边有些认识筠凉的女生,走过去的时候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们似乎在想着同一件事:这个不要脸的第三者抢了别人的男朋友之后,怎么还会有这种又帅又有钱的人拜倒在她裙下呢?
  那些目光令筠凉觉得犹如芒刺在背,她甚至来不及多想一下,就干脆地对黎朗点了点头。
  黎朗的车从女生公寓开出去没有多远,沈言的车就跟上来了。
  她很有耐心,中间保持着一段看似很有其实却很安全的距离,在这段距离之中,她确保黎朗不会发现她,又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不会被滚滚车流阻挡住视线,跟丢他。
  戴着墨镜的她,轻轻吐出一口烟。
  她很少抽烟,除了在会所的那两个月。
  那时是迫不得已,每天晚上手里总得夹着DJ、MIX、ESSE,或者绿摩尔之类的女士烟。她从来不抽502,因为讨厌过滤嘴中间那个故作温情的桃心形状。
  所有的女生烟里,她最喜欢的就是绿摩尔。
  虽然叫绿摩尔,但其实烟身是咖啡色的,很长一根,可以燃很久。
  生意不太好的时候,她会躲在洗手间里点一根,看着它一点一点化为灰烬,时间仿佛可以过得很慢,很慢。。。。。。仿佛余生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地擦拭青春里斑驳的污垢。
  初到K城,沈言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她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要挣够大一一年的学费。
  洗碗,端盘子,做家教?这些都不现实。辛辛苦苦地做一天,累死累活,要是碰上无良的雇主,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浪费了时间。
  蜷缩在五十块钱一天的小旅馆里,十八岁的沈言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
  她不会像有些人一样,穷途末路之际,将身上所有的钱去赌。赌就赌一盘大的,赢了,是老天爷开眼;输了,大不了就去死。
  她不要死,她输不起。
  自知自己不是一个天生赌徒,沈言握着手里那一沓薄薄的票子,差点没把下嘴唇咬出血来。
  小旅馆的墙壁上,有一扇年久失修的窗户,窗外是K城灰蒙蒙的天空。蓬头垢面的沈言觉得自己正被这阴冷的生活,一点一点肢解了出发时满腔的豪情壮志。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她对自己说,沈言,你要做掌握命运的人,你不可以做命运的俘虏。
  只是一个契机,高不成低不就的她在人才市场晃了半天,手里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面包,意兴阑珊地走出来坐在路边开始啃。
  是真的穷啊,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来喝。多年后想起当时自己狼狈的样子,她依然心有余悸。
  再也没有什么比现实里的贫困,更能够摧毁一个人的尊严了,被亲生爸爸拿棍子抽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的街头,突然一下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正哭得酣畅淋漓时,有人在她的面前停下来,拍拍她的肩膀。
  她一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张艳丽的面孔,那个女人端详了她好一阵子,开门见山地说:“我姓陈,陈曼娜,你叫我陈姐就是了。”
  陈曼娜没有玩什么花样,也没有编什么好听的谎话来诓涉世未深的少女,她虽然是混风月场的人,骨子里却有一种江湖儿女的义气:“你愿意来,就打电话给我,不愿意,就当没这回事。”
  末了,她还对沈言说:“十八岁,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做选择了。”
  在小旅馆里想了整整一夜,沈言依然没有做出一个果断的决定。
  去,还是不去,这真的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去的话,钱来得当然快,至少比那些什么洗碗端盘子打零工来得快,并且多。但是去的话,不就等于把自己推进泥坑了吗?
  还记得在家里的时候,街坊邻里一些长舌妇凑在一起,就喜欢议论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说起某某的女儿出去了两年,回来的时候穿金戴银,谁知道那些钱是哪里来的,谁知道来路正不正,干不干净。。。。。。
  那些明明是怀揣着忌妒的心情而意淫出来的言论,却代表了这个社会最传统的道德观念:女子,不可淫贱。
  男人变坏没关系,浪子回头金不换,女人要是走上这条路,那永远都别想回头好好做人了。
  烦躁得几乎要拿头撞墙了,就在这时候,包里的录取通知书掉了出来。
  借着那扇窗户外面照进来的月光,沈言看到那个报到的日期。。。。。。距离那个日期,又近了一天。。。。。。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思考了。
  这里是K城,有几百万人口的K城。
  没有人会认识她,只做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不管怎么样,洗手走人。
  她握着录取通知书暗自发誓,只要两个月而已,做完这两个月,这段历史就会从沈言的人生里完全被剔除,除了她自己,谁也不会知道。
  睡醒之后,她洗了一把脸,去路边找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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