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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工结束的第二天,林省身他们就动身上路了。走的时候林省身不动声色的跟在了赵顺的身后,他想这人能靠一张嘴把这么多人摆平,也是有些本事的,况且在杂市儿这几天也只见他帮人,倒没见他坑谁,可知这人的心肠不坏。关东那地方人生地不熟,跟着这样一个人,总不至于太吃亏。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刚开始精神头还都挺足,有的还扯开嗓子唱上两句,荒腔走板的给林鸿鸣听得直乐。队伍里有人问赵顺,“关东那么大,咱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赵顺压低声音说,“老毛子说了,咱们要去的地方是哈尔滨。”
“哈尔滨?”那人想了半天,“在哪儿啊,听都没听过啊?”
“在松花江边上”,赵顺说,“我也没去过,只听说是个小地方,都是些村子屯子。”
“这老毛子怎么想的”,那人挠了挠头发,“修铁路找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修。”
“你管他怎么想”,赵顺说,“他们又不傻,还能让自己赔了?”
“说的也是哈”,那人看了看队伍前面那几个俄罗斯人,“这老毛子一个个都精着呢。”
赵顺瞄了眼身后的林省身,脚步慢了下来,和他们爷仨儿并排走着。林省身转头看他,“有事儿?”
赵顺思量了一下开口说,“我听你们爷仨儿这名起得像读书人,怎么就……”
“祖上有人做过官”,林省身说,“不过到了我这儿,也就能识得几个字了,这俩小子倒是念过几年私塾,让你见笑了。”
“这有什么见笑的”,赵顺说,“这年头,能吃饱不饿死就不错了。”
“我那天听见你会说老毛子的话?”林省身说,“难不成以前家里也有做官的?”
赵顺笑笑摆摆手,“没有,老毛子在西伯利亚修铁路,人不够招工,我爹带着我就去了。那边天寒地冻,没几年,我爹就病死了,再后来我和几个人偷偷跑了回来。”
林省身皱着眉头,他们爷仨儿去东北是没有办法,而这赵顺明知道这一趟凶险非常,怎么还要往火坑里跳?
“你想问我为什么去找死?”赵顺笑笑,“这趟不是找死,是找活。”
“赵叔,关东那边真的能冻死人吗?”林鸿鸣凑过来问。
“能啊”,赵顺笑着说,“一到三九天,街上都是冻掉的胳膊腿儿。”
林鸿鸣吓得目瞪口呆,林省身拍了拍他脑袋,“傻小子,逗你玩呢。”
“我说呢”,林鸿鸣往林省身那边靠了靠,“哪能那么冷呢?”
赵顺微微眯着眼睛端详着林省身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跟林省身一样,浓眉大眼,又高又壮,不过和他爹比起来,他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倒是那小儿子,也不知道随谁,眼睛也不小,可眼尾却细而略弯,身子骨有些单薄,跟林省身一样沉默寡言。
“冷不冷的,得看和哪儿比,和老毛子的西伯利亚比,关东倒也不算冷了”,赵顺紧了紧身上的破布衫,虽然从那儿逃回来好几年了,但一想起来,即便是在夏天,也忍不住地打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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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中东铁路工人工资状况参考《俄国对华政策的演变与中东铁路的修筑》,作者马蔚云,《俄罗斯学刊》,2013年2月
②此处所说银元为光绪年间铸造的“光绪元宝”,每枚含银七钱二分。而当时流入中国的卢布(其中一种称为羌帖),根据《哈尔滨市志。金融篇》所述,当时一卢布可兑换银币五钱八分。因此粗略推算当时中国铁路工人工资约为每日银一钱七分,五日工资约为八钱七分,也就是一个银元多一些。
☆、2。第二章
3。
话分两头,当林鸿文跟着赵顺等人日夜兼程赶路的时候,关东哈尔滨原本的宁静也被打破了,这一切要从一条铁路说起。
1896年沙俄利用中国在中日甲午战争中战败的困境,藉口“共同防御”日本,诱迫清政府派遣特使李鸿章与俄国外交大臣罗拔诺夫、财政大臣维特在莫斯科签订《御敌互相援助条约》,俗称《中俄密约》。条约一共有两个主要内容,第一,如日本入侵俄国远东或中国、朝鲜土地,中俄两国应以陆海军及军火、粮食互相援助,战争期间,中国所有口岸均向俄国兵船开放。第二,中国允许华俄道胜银行在中国东北修建一条至海参崴的铁路,无论战时平时,俄国均有权使用该铁路运送兵员、粮食和军械。①
这条铁路就是后来的中东铁路,它连接了西伯利亚铁路,使乘火车横穿欧亚大陆变为可能。但在《中俄密约》签订之时,这条铁路的具体路线尚未确定,成批的俄罗斯勘测人员越过中俄边境,对东北进行地理勘测,每年冻死的皇家学者不计其数。而在1898年4月,有一批特别考察队,到达了哈尔滨。
——1898年4月清晨傅家店②江边早市——
田嫂拿着抹布擦干净洒在桌上的粥,收起碗筷放在盆里,那里已经堆了好几副,但客人多,她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收拾,撂下碗筷就赶忙从最上面的蒸笼里拣出两个包子端给食客。那食客也是个急脾气,看见包子来了就上手抓,结果烫的一下就缩了手,田嫂乐了,“热着呢,别着急,先喝口粥。”
那食客自己也乐,说“昨天就忙活一天,饭都没好好吃,这一大早上饿的眼睛都要绿了。”
田嫂说,“再忙也得顾着吃饭,不然身体可扛不住。”
正说着,忽然听卖鱼的陈泥鳅喊,“快看,有老毛子!”
田嫂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陈泥鳅一手指着江里一边喊,“船上有老毛子。”
田嫂向江中望去,只见一条小船顺流而下,船上载着六七个俄罗斯人,拿着本子写写画画,还不住的往岸边看。
“你说他们是干嘛的?”陈泥鳅问。
“谁知道了,肯定没什么好事儿”,食客幽幽地说。
卖猪肉的丁四儿撂下刀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我前两天听河北那边过来的人说,好像老毛子要在咱们这儿修条铁路。”
“不说那玩意儿会坏了风水么?”陈泥鳅问。
“什么风水不风水的”,食客说,“世道已经都这样了。”
“唉哟,您这话说的,咱这儿虽然天高皇帝远的”,陈泥鳅看了看他,“可话也不能随便说啊。”
“我看着这位眼熟”,丁四儿端详了那食客一下,“您是前面康济堂的徐大夫吧?”
那食客点点头,“在下徐世淮。”
丁四儿转头跟陈泥鳅说,“你去年才逃荒过来不知道,六七年前咱这儿闹瘟疫,多亏了徐大夫施医赠药,不然指不定死多少人呢。”
陈泥鳅一拍脑门,“我就觉得这位说话不一般呢,原来是位大夫。”
田嫂回身拿了一小碟咸菜放在桌上,“行了行了,这话哪儿说哪儿了,赶快让人徐大夫把饭吃完了。”
陈泥鳅和丁四儿陪着笑脸回去自己的摊位,田嫂向江中望去,那小船早就不见踪影,不知漂到哪儿去了。
—— 一个月后 ——
刚过了午饭的饭口,陈泥鳅缩着手坐在田嫂的小吃摊前。江里已经解冻,冰排顺着江水顺流而下,他既不能像冬天那样在冰上凿洞下网,也不能像夏天那样直接在江里撒网。这是他一年里最难熬的两个月,找不到事做,只好在市场蹭吃蹭喝。好在平日里他也算会做人,卖剩的鱼大多送了其他摊贩,这会儿倒也不愁吃喝。
“听说了么,有好几十个老毛子把田家烧锅③买了下来”,陈泥鳅神神秘秘地说。
“你哪儿听来的”,丁四儿不太相信,“那么大个地方,说买就买下来了?”
“真事儿”,陈泥鳅说,“我听那边的人说的,老毛子花了八千两买下来了。”
“八千两!?”丁四儿瞪大了眼睛问。
“有什么好奇怪的,再多钱他们也拿得出来。”,陈泥鳅说。
“他们买那儿干嘛?”
“听说这回是真要开始修了。”
“修啥?”
“铁路啊”,陈泥鳅说,“你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你说这老毛子也是够老谋深算的了,去年开江没多久就偷偷摸摸的来,来那叫什么来着?”
“徐大夫说他们那叫测绘”,丁四儿说,“你刚才不说就几十个人么,几十个人怎么修铁路。”
“我也纳闷呢”,陈泥鳅说,“我还琢磨要是他们招人的话,左右我这两个月也是闲着,跟着去也行,赚多赚少的,反正比干呆着强。”
“就你这身板”,丁四儿打量了一眼陈泥鳅,“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