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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商会认识的,据说在西北生意做得挺大,手下商队四处跑货。”
怪不得,瞧着便觉与众不同。
此事一搅和,我们没再猜谜,静坐闲谈。云岫问我衙门最近可发生有趣之事,我想了想,便跟他讲了朱梅王卓的事情,当然譬如私奔、陈子敬、昭王之类就模糊处理了。案子涉及敏感,我从未跟人讲过,外面多有传闻,却没几人知道确凿内情。现在慢慢道来,也觉千回百转好生感慨。
周文质不由道:“姻缘二字,当真是天注定。”
我笑道:“不尽然。若王卓不抗争,不就嫁到邻县去了么?如果朱梅未能及时求得救援,王卓就不复在世啦!若说三分天定,还有七分是要自己把握的。”
周云岫轻轻道:“这话对极了。”他如出神深思,双眼蒙蒙。
我暗道一声不好,怎忘了云岫转眼也可以嫁人了,这样一段荡气回肠传奇般的爱情,若启迪激发了他怎办?却不是人人都可有朱梅王卓二人幸运。
文质却不以为意,悠悠道了些感慨。
我想将话题引开,说了些别的衙门之事。文质便问囚于狱中墨香阁夏岚如何,又道:“我听说夏岚家里之前凑了钱要给她抵罪,衙门不许。近来他们听了些衙门失粮案的风声,说是备了重金要再送礼去。”
我无法赞同夏家所为,说道:“本来非十恶之罪,允以钱抵之。但衙门判夏岚徒半年不许钱赎,是以儆效尤之意,因盗版复刻类案子是第一次出现。而且夏岚刑期很快要满了,夏家再去送礼也没多大意义。”
“关心则乱呐。”周文质话音一转,“不过衙门里的失粮案是怎么一回事?”
“哎,我也不是很清楚,感觉糊糊涂涂结案子。”想起仓粮一案心里顿时有些烦乱,默默坐着发了会呆。
瞧见笼中鸟在笼中展翅,飞不出那一小小空间。不禁想,我们又有谁不是在笼中呢,可樊笼却是自己设下的。好比夏岚被判入狱,身在狱中不能以钱抵罪。而她家人身在狱外可也不比在狱中好过多少,只盼银钱抵罚,救她出来,不也似在笼中么?反观己身……忽然一惊,笼鸟——银钱压上——俗语——牢狱——银钱抵罪——放人!我想我解开谜底了,可丝毫不觉喜悦。出谜者是在暗示衙门拿钱放人,或者说是受贿,我只肖走上前,收了笼上的两锭银子,打开笼门放飞鸟儿,这题便算解了。出题者好隐晦的心思,便是无人上去解题,她也可随意找一人告之,令知晓者去解。无论是谁走上去揭晓谜底,衙门的面子扫了,也是公然挑衅身为县令的陈子敬。
想明此节,呼来小二询问置下哑谜的客人是何人,小二无论如何都不肯讲。
我便转了个弯,说道:“这样吧,你给我传句话便可。就说,谜我解了,私放之事还是免了,不过仰慕她才华,想以谜会友,献丑出个谜,不知她应不应。”
小二两边都不想得罪,有台阶可下,自然一溜烟的去了。不多时,小二回复:“客人们真是好雅致,那边的客人请你出题。”
不怕她应,只怕她不应。我虽无急智,但前世的书不是白读,便借古人智慧来难一难她。我借笔墨,写一对联——“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南西北模糊,虽是短品,却是妙文。”上下联谜底各一字,合为一词。
小二将谜面送上二楼。
联对谜出自大学士纪昀之手,出得十分巧妙风趣。作得出鸟笼哑谜之人,多少恃才傲物,不管猜不猜得出,也不会再过多纠结。而她所做之谜我既然已解,自然不能再摆了。
果然两盏茶过,堂前的架子鸟笼就撤了下去。
周文质呼来小二结账,小二却说楼上的客人已付过了。让一个面都未露不明不白之人付账,触了文质的小姐脾气,她抛下碎银,扬长而去。
我微微一笑,与云岫跟上她步伐。
云岫好奇问道:“谜底是什么?”
我笑道:“猜谜。”
“猜不出才问你啊,阿良姐谜底是什么嘛?”
“猜谜啊。”
云岫以为我故意戏弄,有点恼。
文质乐不可支:“傻云岫,猜谜二字就是谜底呀!”
三人又提了花灯,随人潮所向,过桥走百病。
走到桥上,但听一声脆响,烟火腾空,缤纷花火绽放,若千万颗星飞溅,如昙花一现。一声声接连而起,回旋不歇。
众人发出啧叹声,云岫指向一处,惊叫道:“快瞧!”
火树银花不夜天,有一似流彩画般,尤为别致。夜空里金色莲花徐徐绽放,层层点缀璀璨灵光,一瓣瓣簌簌飘飞,舞尽莲落,隐隐现四字——心悦君兮——片刻星雨飞坠,渐渐飘散。
心悦君兮。恰似燃尽的奢望,令人目眩神迷,不由痴了。
☆、大雨
立春早过,本应是一场春雨一场暖的天,自正月起,雨常淅淅沥沥不停,仍是冷。近日接连大雨,河里的水骤然涨起,漫了河岸,水色浑浊滔滔向前。
瓢泼大雨,县内排水不及,眼见路上积水深了几分。家家户户多闭门以待。
头顶斗笠,身着蓑衣,脚踏木屐,眼前一片白哗哗的雨帘,我独自走在雨里,吃力的淌过积雨。雾蒙蒙沾满湿气的阴雨天,盖过了春天的气息。
一进刑房,便闹着抢了张蓉手中火笼取暖,烤干鞋面。
张蓉笑道:“冻坏了吧。”
“可不是么,裙角都是湿的,你看,”我呵一口气,白茫茫一片,“呵气成霜啊!”
张蓉哈哈一笑,呵气暖手:“快把火笼子还我。”
我将火笼还予她,忙燃起自己的,又道:“雨势好大,今早起来厨房满是水,原是屋瓦稍有破损未及时更换,现在可是漏了个大洞。连累我一早起来就翻屋顶换瓦,衣裳都湿透了。”
“喝了姜汤没有?天还未暖,雨水寒气重,当心风寒。”李达收拾了案上公文,问了声。
我颇有受宠若惊之感,忙说:“喝了,熬得极浓,现在内里还仿佛热辣辣的。”
“大雨连下,你家厨房被淹没有损失总归是幸事,却不知还有多少人家要遭难。”张蓉说道。
李达说:“大人这几日都派了衙役在县里巡查,暂时还未听说有患难。”
“但愿了。我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雨,河堤冲垮了个一段,大水一泄,毁了好多房子死了多少人,想来也觉心悸。”张蓉抚着心口,仿佛又见那惨景。
“应当无事,大人去年冬天令人加固河堤。”李达拿了本册子,又说,“不过大人担心讯情,一早就视察河堤去了。”
陈子敬去巡堤?大雨路多泥泞,他怎么巡?寒风凄凄,大雨滂沱,一路怕是多有不便。转念想,此类关切显然又把他给小瞧了。若诚心想办成一事,还怕什么麻烦,又怎会没有办法!二十九夜里想着他不宜孤身一人游平春,他便立刻不快,若是有人像我一般疑问他只怕又要不高兴了。
未时,陈子敬自河堤回,召集县丞、主簿及各房书吏至中和堂议事。
中和堂的屏风撤了,两边摆满了凳子。众人齐向陈子敬行礼后,皆入座。
陈子敬发梢袍角尚带水气,眼中似含忧色。他慢慢道:“今日沿河而行,见河堤坚固,想来连日大雨也不至危害县民,我心甚慰。”
坐下皆大大的松了口气,心里暗暗欢喜。原来陈子敬之忧色不是因河堤而起,都放下了心。
陈子敬又道:“如今有件事,于本县有些为难,要听诸位想法。”
“大人请讲,只盼我们能为大人分担一二。”县丞说道。
陈子敬颔首,缓缓道:“今日接到一份加急公文,说的是南方水患。大水冲毁许多良田住宅,涉及灾民人数过多,因连日大雨水患不减,一时救济不及,现下都往北行。约莫明日便会有大波灾民涌入平春。”
事发突然,底下震动,嗡嗡的轻声议论起来。
相隔不太远,南方水患一事少有人听闻,多半所辖官员上报不利。若说明日大波灾民涌入平春,那就意味着,沿途郡县救济收容灾民者不算多,不然流离失所的灾民何以一路北上的架势。想着雨天难行,灾民却连容身之所都没有,一时皆心下恻然。
“大人的意思是?”
陈子敬手指在椅上轻敲,却问:“你们怎么看?”
“灾民既至平春,不能坐视不管。”
“大人是一方父母官,更应对当地子民负责……”
“为官者,民之父母;为民者,官之子焉,却不能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