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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汐妍当时正在和一条美国新闻奋战,总监昨天已经有意无意地提醒她,她翻译的外国人名和新闻中常见的用字不一致,她手忙脚乱地搜索那个小议员名字的常见译法。手边已经是今夜的第二杯咖啡了。
看到短信,林汐妍鼻头一酸,差点儿掉下泪来。她凉着手指回复:“小安子,还记得咱们初中上的第一节历史课吗?我记得马老师告诉我们的第一个定律就是,历史永远没有’如果’。”
林汐妍的手指停在按键上,不知该结束在这里,还是要说更多,此时,手机里的第二条短信提示已经到了。
那一刻,下一条短信的内容,她不敢看,也不忍看。于是,她决定用这一条短信把和安远之间没说尽的话一口气说完。于是,她缓慢地输入:
“我确实迷恋军装,但我更沉迷的是军人骨子里的阳刚和责任感。严晓军身上很多东西让我深爱,比如他对我姐夫深厚的战友情谊,比如他身上沉稳朴实的气质,比如他为了保护我所能尽到的一切努力。我爱他,唯一和他职业相关的一点可能就是,他的职业让他必须无私无畏,我也想为了他无私无畏一回。安远,你没有哪一点不如他,我没选你,仅仅因为,你不是他,你懂吗?”
安远看到那条长长的短信,眼睛里有什么被烧得滚烫滚烫的。
他带着暗夜的嘲弄怨怒似地回复:“刚睡着就把我吓醒了,我都说了我发疯你还回什么!睡了,别回了!”
那一夜,安远把心里珍藏了十年的那颗星星捧回了天边,放心地跟她说了一句:平安。
如果有个人肯为他无私无畏,他情愿,那个人是此刻身前怀中那颗兰芷般的睡颜。
“好吗?就两年?”他低头轻声问他的小兔子。
“好吧,就两年。”他在她的头顶亲吻。
如果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雄壮澎湃的家国梦,那么安远只想让自己在这个梦里放纵地任性两年。因为他期待着,两年后,怀里搂着的是她和他们的宝宝。那个画面,想想就已经那么幸福,那么知足。所以,怎么忍心你为我无私无畏呢?他揉揉她柔软的头发。
*——*——*
“你晚上最后一节课几点?”送兰素曦到公交车站,安远一边给她掖了掖耳边的碎发一边问。
“上完选修课八点半。”兰素曦脸上带着刻意的冷漠,却没闪躲他抚上脸颊的手。
“嗯,一会儿把教室号发我手机上,晚上我去接你。”安远把她的书包递给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儿说。
兰素曦皱了皱眉,转身上了车。
站在拥挤的车上,兰素曦努力地转过身,从簇拥的乘客们肩头颌下细碎的夹缝中望向车窗外,安远就那么洒脱帅气地在站台上默然立着。
兰素曦咬着唇避开他桃花四溢的黑眸,却没躲过他正以优雅的弧度不断上扬的嘴角。一阵羞红,她一早上刻意伪装的冷漠,就在汽车开动前,被安远妖孽般的笑容生生地瓦解了。
那天早上,想着他说晚上会来接她,兰素曦不自觉地笑了。第一次,她抬头和树叶间调皮穿梭着的阳光娇嗔:“不许笑我!”
对面,正和室友抢包子的冯云山被一道明媚闪了眼,重重地撞在了树上。几个用目光尾随了他一路的女生,看到他的囧样儿,笑得直弯腰。
兰素曦还没等注意到前面的热闹,已经接起了兰君的电话,兰君在电话那头试探着问:
“小曦,你爸爸找到了,你……想见他吗?”
穿着运动鞋的兰素曦,就在那一瞬间,崴了脚。
第六章 心动
一整天,兰素曦过得浑浑噩噩。
早上,她对着电话冷冷地回复:“我没有爸爸。”
而后的分分秒秒,头脑中每一阵思绪空洞,心里每有波涛涌起,她都会一遍遍重复:“我没有爸爸。”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冯云山故作镇静地询问。动用了诸多人脉,被人嘲笑奚落个够,他这棵玩世不恭的小草,总算是追寻到了那抹无名心动的影踪,飞也似的狂奔而来,此刻他正强压着紧促的呼吸,忐忑无比。
兰素曦被从窒息的漩涡中拉回,头脑有片刻凝滞。她坐在人群的最后一排,身后、左右都空空荡荡,却有人专门来打听她身边的座位。她沉默地扶着课桌站起身,让出自己所在的一排,又向后退了两排在临过道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冯云山满脸的殷勤顿时被冻出了三道冰棱,他尴尬地在兰素曦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椅面冰凉,她像是从没来过。有几个女孩儿已经开始慢慢地在他前后左右落座,冯云山心里却没来由地烦闷,他黑着脸回头望了兰素曦一眼,她正眼神空洞地盯着大屏幕,与世隔绝了一般。
阶梯教室的前门被悄然推开,又有十几个学生涌进。讲台上正点评电影的教授借着推眼镜的动作略一停顿,微笑着地用湖北口音调侃:
“讲了一个学期的跨校选修课,今晚突然多了这么多同学,受宠若惊啊。希望你们今晚既能顿开茅塞,又能摘得□吧。至于《洛丽塔》这部电影的诡秘之处,不仅在于洛丽塔这个人物本身的冶艳迷人,同时在于它揭示了男人心中的一大隐秘,那就是十三岁情节……”教授话锋一转,课堂继续,他眯着笑眼扫过正向教室后半部分移动的若干人。
冯云山手机一阵抖动,短信噼里啪啦来了四五条,都在讥笑他的悲催失手,他抬头四望,若干损友正从各个角落冲他挑衅地笑。他怒极,拎着手机豁然站起直奔兰素曦而去。就差一步赶到,却被一个影子悄然挡住,安远温柔地把失神的兰素曦拥起,揽向自己身侧坐下,而后气定神闲地对冯云山点头致意。
教室后半截嗡议声四起。
教授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二十。他清了下嗓子点名,一边点一边写写画画,而后大声宣布:“我们这学期的影视赏析课就上到这里,结业论文就交篇五千字的影视赏析,影片自选,六月底前发我邮箱。教室后五排有需要学分的同学,交一万字的。我相信你们会比较有心得。下课。”教授说完,轻声吹着口哨收拾碟片,飘然离去。
后半场的无数怒目,箭一样“嗖嗖嗖”直射向安远身边哑然垂头的兰素曦。但是绝大多数箭在碰到安远淡笑着的妖孽脸后自动化成了孔雀尾,艳色四溢。
“你出名了。”安远转头凑到兰素曦耳边低笑。
热热的气息吹得兰素曦被电到一样躲开,安远却在她侧头的一刹那把她拉回来在她脸上很响亮地“啵”了一下。场外观众顿时嘘声一片。
“老婆,回家吧。”安远的得意在不高不低的语调上逛荡着,拉着兰素曦的手起身。
兰素曦像个小木偶一样埋着头跟着安远站起来,右脚腕一阵钻心的疼,她一阵摇晃。
安远觉出不对,按她坐下,扒开她的袜子看,脚腕居然肿得像个小馒头。
“没事儿。”兰素曦看到安远紧紧皱着眉头的侧脸突然有点慌乱,忙出声解释。
安远转过头,秉着气舒展开眉心,轻轻抚摸了一下兰素曦微见薄汗的脸,轻手轻脚地把她打横抱在怀里。
“抱住我。”安远极其温柔地对怀里的兰素曦说。
兰素曦瞪着清透的眼睛盯着安远近在咫尺的侧脸,一束灯光在他脑后划过,映出他脸上硬朗的光辉,就在那时,兰素曦被晃了眼,安远的眼神也在兰素曦的痴态中化成了蜿蜒的溪水。
“借过”,经过冯云山身边时,安远礼貌地而淡定地说。冯云山本能地向侧面急退了两步,大腿磕在椅子把手上,生疼。
兰素曦无所适从地用额头轻抵着安远的颈窝,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促,通通通,血涌得头皮都在微微跳动。
兰素曦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安远以一种极度疼惜的姿态抱出了学校,坐上出租车绝尘而去。扔下身后各怀心事的一干众人,空落落地咀嚼着晚风。
从医院回到家已经接近十一点,安远把从便利店买来的冻成冰坨的两瓶矿泉水瓶用毛巾包好,坐到床边去捧兰素曦的脚。
“不用……”兰素曦往床里缩,安远抿着唇不说话,极耐心地去轻拉她的小腿,兰素曦眼眶突然一热,不再挣扎了。
安远温和地笑了笑,随意扯过一件衬衫折了折,认真地把两瓶冰水裹在兰素曦脚上固定住。然后又去接回一盆温水,浸湿了毛巾,细细地给兰素曦擦脸擦手。
安远始终没说话,只是一样一样做,碰到兰素曦挣扎拒绝也不恼,温柔地坚持,直到她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