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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清朝以太监为鄙,太监之名越是卑贱,其担任的职务也最为紧要,这王耻能混上个这名字,也算得上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在宝玉这名出手阔绰,前途难定的世家子弟面前一来要显示自己能耐,二来也存了交接的心思,三来闲话的乃是自家事情,也不是什么宫中机密,自然在宝玉的巧妙引诱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一和盘托出。
旁边陪侍的吴用看似在闭目养神,不动声色,其实脑子里却在将王耻所以吐露的这些宫内琐事迅速分门别类,一一加以分析料理——实际上,要分析,判断出一个人真实的心理状况,莫过于从他的日常琐事来着手!这样得出的答案,才是最接近于真实的!
比如,若是在皇帝身边陪侍的太监频频受罚,则可以推断出皇帝心情烦躁。御厨房的厨子彻夜值守则表明了皇帝饮食无度,食欲不振。而宠爱的妃子受到冷落固然有可能是她言语欠当而失去宠爱,更有可能是皇帝心中有事悬而未决,无心女色!
当王耻得意洋洋的说到皇上今日早朝前还夸奖自己做事勤勉,赏了他双月俸时。宝玉表面上还是和气而从容的笑着,眼神却迅快的与对面的吴用相触了一下。双方就在这一下乍惊的对望中达成了共识!
——皇帝已经在关于北方战役里关于宝玉问题的处理上,
——下定了决心!
午门下马,宝玉一行于四名身着禁宫服色小黄门的引领下,在长长长长的阶路上前行着——行走的速度因为路途的遥阔而被无形的烘托得缓慢了下来。目光所及之处,巍峨森严的宫殿彩饰,宽阔得边际几乎都隐约在晨曦的朦胧的广场,宏大壮丽的建筑,无一不在诉说着这绵延传承长达几千年的帝王的威严。更以一种沉积隐晦的方式坚决的压伏着睹者的剽悍锐气!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
虽然已经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次这一刻的到来,但是真正到了身临其境之时,宝玉却还是免不了的有些紧张心跳。
然而他脚下却行得极稳,极沉。
每跨出一步的距离都与上一步毫厘不差。连呼吸也匀细棉柔。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种能够安稳恬淡,宁定人心的气质。以至于随在他身后的吴用,典韦等人都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节奏前行着,分享着他的心平气和起来。
前方便是金脔大殿。
广漠的广场上浮荡着一种敬畏着的寂静,两排长得似乎看不见尽头的当值禁军涛分逐裂的自中轴线上整齐的分裂出一条通往宏伟的勤政殿的道路。此时朝阳冉冉升起,耀得殿上的琉璃瓦金碧辉煌,连带映照给宝玉的白衣上也镀了上一层明丽的金边。
此时遥遥的传来一声传召声:
“宣…金陵聚贤庄团练使贾宝玉…觐见!”
宝玉从容的回望了满面忧色的典韦与吴用一眼,忽然微笑着道:
“看来今天的天气一定很好。”
他的笑容温热,但闻其言外之意,竟是流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桀骜潇洒,睥睨不羁的强烈锋芒!( )
第二十四章 舌战
宝玉一步一步的沉稳行入巍峨森严的金脔殿中,这里便是整个庞大国家机器的心脏,从此处发出的一道诏书,一个命令,很有可能便导致千百万人无家可归,无数热血健儿的鲜血淌满大地。宝玉刚刚踏入这宏伟的大殿的时候,心中忽然泛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觉。
——那是一种当临绝顶,小览众山的奇特感觉!
——这或许是每个初次踏入这国家的权利颠峰的人都会具备的感觉把。
然而心中的思绪万千,却毫不耽搁宝玉觐见的一应礼节。肃容,整衣,三呼九叩,一切做得中规中矩,毫无纰漏。加上他人本来俊秀飘逸,衣冠如雪,在满堂琳琅满目的朝服中出众非常,实给人以鹤立鸡群的感觉。更似给这暮气沉沉的朝堂吹入了一阵清新的风。
殿中静得似乎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也清晰可闻,数十丈外忽然传来了一个低沉而威严的苍老声音:
“你,就是贾政的二儿子贾宝玉?”
宝玉心中一凛,这说话的分明就是以严刻著称的雍正了。他也不敢怠慢,必恭必敬的拜伏在地,黯然道:
“因为宝玉实在顽劣不肖,因此…因此…”
说到此处,语声已带哽咽。
“在半年之前,父亲已将我赶逐出家门。言明我此后所为与贾家再无关系。”
雍正闻言默然半晌,隐约的呛咳了两声,似乎追忆起了少年时候的往事一般,歇了半晌才淡淡道:
“顽劣不肖。恩,不错,你倒也当得这四字考语。”
雍正这句话一出口,宝玉心中顿时一沉。果然,立即便有一名身穿孔雀补服,头带三品花翎的官员排众而出,正眼也不看旁边的宝玉,沉声启奏道:
“臣正要上表,请将贾宝玉当堂拿下,以肃京师中由他引发的奢糜浮华之风!更要治他妨害地方,强暴民女之罪!”
这九门提督首先发难,显然是为那义女韩千雪抱不平来了。接下来既然有人领头,顿时一众官员争先恐后的排众而出,其中既有六皇子的嫡系,户部尚书刘仰林义气正辞严的弹劾宝玉身涉赵月林命案中纠缠不清,聚众婬饮。更有在北方担任要职的军方实权人物举发宝玉擅杀大将,私分军饷,纵容部属,等等等等。
一时间,各种不利的舆论铺天盖地而来,仿佛纠缠的搅扰成一张密实的大网将宝玉裹在中央。哪怕是离他比较近的官员,也能感受到那种几乎压迫得人艰于呼吸的庞大压力,以至于不为人察的后退了数步。
而宝玉,依然默默的拜伏在殿心一言不发,就好似一块任凭风吹浪打的礁石,本来就横亘在了那里饱经风浪吹打了几千年,而且更会这样坚韧顽强的继续沉寂下去。
雍正面无表情的默默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比冰还冷,比霜还寒的凉意。
——没有表情,有的时候反倒是最能表达心中感情的时候。
这个已经君临天下整整四十年的君主忽然开口:
“贾宝玉,抬起头来,朕要看看你这个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宝玉应声缓缓的抬起了头。顿时,大殿中人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抬头前的宝玉的整个人都变了
——似蛹化为蝶一般!
之前的他似是空落的,就如同一个人失却灵魂,丢掉了主心骨,就似一幅本来一直裱在卷轴里的泼墨山水,空荡荡的只留出了卷轴的中央的那一大块茫然的空白。
而眼下他抬头起来,嘴角旁偏偏还挂了一丝淡淡微笑,无由的使人心中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充实感觉。仿佛这样充满自信的他才是完整的。
——这样的他,才是那个才华横溢,一战奠定此次北方战役的英悍青年!
宝玉轻轻的舔了舔下唇,旁人忽然觉得他雪白的牙齿很尖利,而这个动作像煞了一头温文尔雅的狼!
雍正叫他抬起头来,他便霍然昂首,毫无畏惧,坦然的看着眼前数丈外的手握自己生死大权的统治者!
…
在宝玉眼里的雍正,神情阴翳,身材也甚是干瘦,明黄色的龙袍着在他的身上反倒略显得空荡漂浮。
然而他的眼睛精亮,鼻子也呈鹰勾状。
他的习惯便是抿着嘴,定定的看一个人,被看的人顿时就会有一种连五脏六腑都被看得通透的错觉。加上那种迎面逼来的那种帝王特有的压迫威仪。于是敬与畏便自然而然的升腾了出来。
——而且是畏多过敬
“他很疲惫。”
——这便是端坐在龙椅之上,威严似不容亵渎的雍正带给宝玉的第一个念头。
不知怎的,宝玉具有某种极其敏锐的饶开事物那扑朔迷离的表面现象,直接捕捉其本质的可贵能力——事实上,这能力在错综复杂的战场上也帮助了他多次。
在宝玉的眼里,面前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被自动褪去了一切神秘的光环。他的本质却还是一个背负了太多不堪重负包袱的疲惫老人!
在雍正严刻的目光扫射下,宝玉宁,定,他毫不避忌的回望着,目光清澈得似乎刚刚出生的小孩子。两人相望良久,雍正的眼神里忽然有些散涣,从中透出一丝火热,一丝追忆,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赞羡!
——每个男人都有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辉煌青春时刻。或许是面前这桀骜不驯的沉静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