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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终究是皇帝的天下!赵曙站了起来,甚有威严地大手一挥,沉声说道:“欧阳参政,替太后起诏书吧!”
“臣遵旨!”欧阳修不敢怠慢,接过御案上的毫笔,以太后的口吻,起草了一份允许濮王称考为皇的诏书。
诏书过目后,赵曙把它递给了韩琦,道:“韩相公,太后签押一事就劳烦你去做了!”
“遵旨!”韩琦小心地接过诏书,他为相多年,与宫里太监倒也有几分交情,只要动嘴一番,不难让他们乖乖听话。
看着恭敬地退出大殿的韩琦与欧阳修,赵曙嘘了一口气,背靠在椅子上,喃喃地道:“娘娘,不要怪朕,这只是手段罢了!”心头隐隐宽了许多,半年来紧张绷紧的心弦在这一刻慢慢松了下来。
“不过……这真是欧阳永叔想出来的法子么?”赵曙皱了皱眉头,“也许,该仔细查一查吧!”他渐渐地陷入了沉思里。一切就等一次万事俱备的早朝了!
治平元年十月初三,垂拱殿早朝。待百官归位,有太监高声宣称太后有旨来朝,不明事情真相的臣子不由得都惊疑起来,按理说太后守礼有节,既已还政,一般都不会再干涉朝政。上次手诏实在是朝堂汹涌,再也难以忍受,出旨责怪了一下辅臣而已。
韩琦与欧阳修相视一眼,不由微笑以对,再看皇帝,也一脸欣喜,急忙令司礼太监宣读懿旨。司礼太监用他那尖尖的嗓音在静若寂寥的朝堂高声宣呼:“本宫近闻朝堂又起濮议之论,中外汹涌,莫衷一是,以至朝政壅塞,天下不定。然天子既有孝心,本宫岂有不成全之理。可许濮王称皇,其他夫人等可一并为后。诸位大臣当兢兢业业以报效朝廷,不该再为此事纷争不休,记之,切之!”
朝堂瞬间静了下来,政事堂诸人欢喜莫名,其他大臣面面相觑,待见着了太后亲笔签押,当不是谬误。一时间不懂说什么,都没有说话。谏院的司马光皱紧眉头,看到韩琦与欧阳修的喜意,哪还不明白过来,心里叹息:“太后岂有同下两个相反诏书的可能!韩相,永叔公,你们真做到这个份上了么?罢了罢了!”看着一脸死灰的御史台诸人,他也大有兔死狐悲之感。
官家赵曙昭书在手,不禁意气风发,高声打破朝堂的沉默:“既然太后亦同意濮王称考,那么朕就下旨为濮王改庙立嗣……”
“陛下,三思啊!”天子还未说完,底下就跪下了大半臣工!
赵曙一看他们又要来劝谏一招,更怒了,不少下跪之臣都属于台谏两院,特别是看到连他未登基之前藩邸幕僚王猎、蔡抗也都跪在其中,更觉得难以理解:“怎么,连太后都同意了,难道你们还敢反对不成?”
其他人倒不敢说什么,只有侍御史吕诲抗声辩道:“称亲之举,令陛下失却大义,臣弹劾宰辅韩琦、参知政事欧阳修,两人倡导邪义,害天下风化,臣请陛下贬两人外藩!”
赵曙怒道:“韩相两人为政事兢兢业业,岂有无罪遭贬的道理!”
吕诲硬道:“臣与两人势难两立!”
赵曙愣住了,一时不好回答,忙问韩琦、欧阳修有何建议。
韩琦只说由陛下裁决,欧阳修忍不住了,他自认一心为公,在吕诲口中却成了小人,还一再攻击自己要官家贬谪他,泥人也有三分气,道:“陛下,御史以为理难并立,若臣等有罪,当留御史。”
这下赵曙懂做了,当即下旨让吕诲离开朝廷,到蕲州做知州,另外御史台中丞也受到牵连,一并迁出,还有其他几位比较顽固的臣子如吕大防、范纯仁总共六人,也都一起外放。
此举令群臣吃惊不已,一下子去了六大言官,朝廷威信何在,司马光觉得自己不能再退缩了,连忙出列道:“陛下,言官所论,俱是职责所在,若以言罪之,岂不是令天下有识之辈寒心!对陛下声望皆是不利呀,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赵曙道:“吕诲既说难以两立,难不成要朕迁出宰辅?”
司马光也道:“当不罪众!请留其他大臣!”
赵曙又问:“司马大夫认为有谁是可以留下的?”
司马光想到沈欢的提醒,沉吟片刻才道:“侍御史范纯仁、吕大防忠心为君,请陛下留之,不然尽黜言官,恐令人难以心服!”
“韩相公有何建议?”赵曙沉吟片刻,觉得有理,悠悠众口,总得为自己的名声着想,刚亲政不久,若尽罢黜言官,岂不让人以为他没有容人之量,是个昏君么?
司马光抢先道:“若陛下不能留大臣为朝廷之用,请连臣也一道贬了吧!”
韩琦无奈了,本来不打算让这些讨厌的言官留在朝廷阻挠政事堂办事,不过连司马光都这样说了,若真一并罢黜,估计他也难以久稳,只能顺水推舟,道:“陛下,司马谏院言之有理,就留范纯仁吧,至于留以何职,请陛下定夺!”
赵曙点点头,觉得该好好斟酌,令群臣退朝,三日后当有定夺。一时间,朝堂气氛既是紧张又有点宽松起来。那个被算计了的曹太后见事已不可为,倒也没有说什么,沉默以对。赵曙有点过意不去,只能让儿女多往太后那边窜门,讨她开心,算是从亲情上弥补她的损失。
三日后,赵曙下了圣旨,御史台几大臣里只留范纯仁与吕大防,其他就是御史中丞也一道遭了罢黜。御史中丞的位置没有如沈欢所想落到司马光的头上,而是由另外一位颇是正直的大臣彭思永顶上。也许是为了宽抚御史诸人,范纯仁坐上了司马光的位置,为谏议大夫,算是稍稍升了一级。至于司马光,四十多岁的他也有了足够的资本,又由龙图阁直学士升为翰林学士,出谏院,权知开封府。另外那个王珪本来是翰林学士,也算是皇伯派的鼎力人物,不过虽然濮议已经定论,赵曙出于稳定着想,升他为参知政事,算是被收买了。
本来沈欢对于司马光离开谏院成为开封府知府是不怎么满意的,不过一下子升为翰林学士,三品官阶,相比之前也算升了一两级,加上宋代一般做执政之人都要经过翰林学士这个程序,对此他也就没话说了,要是在开封府这个位置上有了政绩,跳上去就是参政事!今年以来司马光升得比较快,不过相比历史上宋神宗提拔王安石几个月做上宰相的速度来说,还不算希奇!
濮议之争暂且结束了,朝堂一番人事调动,大体上还是朝着沈欢预定的目标前进,他也将要一步步走上这个政事仕途了!
第五十一章 黑手
濮议之争真正落幕了。/十月底的时候,吕诲也要离京到外任职。北方的天气倏地降了下来,这两天还飘了几朵雪花,远近间隔着银白之色,煞是好看。这天司马光执意要给吕诲送行,拉上沈欢,驾着马车,一直出了开封城,过了护城河,到了五里之外的一个驿站才开始话别。
长亭复短亭,何处是归程。司马光与吕诲同殿为官几十年,又俱都是台院之官,大有香火之情,此此被贬之人中吕诲是最后一个离京的,因此司马光也就更有难舍之情了。
看着吕诲满脸落寞风霜,沈欢也不禁感慨,离了五步之远,不敢靠近,要真是计较起来,吕诲今日被贬的始作俑者还是他沈欢呢!可以这样说,他身为司马光的学生,这一次倒是站在他背后下了一次黑手,捅了他同伴一刀!仔细想来,还真有点难为情。好在他已经交代欧阳修帮忙保密,若是泄露出去,估计他就不用做人了!
依依离别,时光消逝,从中午出门,如今竟然磨蹭到了日头西斜,吕诲还得赶往下一个驿站休息,因此倒也耽搁不得了。司马光把沈欢招呼上前,让他给这位长者告别。沈欢不敢怠慢,给这位比之司马光还要固执的老臣行了一礼。
吕诲捋着长须,呵呵笑道:“早闻君实收了一个名满京城的才子做门生,如今一看,名不虚传呀!贤侄诗词无双,给老夫作一首做离别纪念,如何?”
沈欢闻言不禁苦笑,看来出名有出名好处,也有坏处,长者索要,不敢不给面子,好在本就打算细水长流,之前没有一下子把脑子里的诗词都鼓捣出来,不然遇见这种场面就难以收拾了。转头看向司马光,见他微微点头同意,只能极力搜索记忆。扭头看见五六丈外有几株矮梅,虽然还不是满天大雪,却也微微开了几朵,心中一动,不禁吟诵起来:“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