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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的所有政权,从而为新势力的诞生创造了机遇。那时的情形就好比互联网突然出现在古代:各种新思潮、新理论、新趋势一方面威胁、削弱既有的秩序,一方面又在利用着过去几个世纪构建起来的交通网络。这种全新世界观的名称——“伊斯兰”未能反映它的变革特性,因为这个词的原意是“顺从”,没有表达出世界将如何改变。然而不管怎么说,变革已经到来。
第四章
变革之路
伊斯兰教诞生在一个充满动乱、争议和灾难的世纪里。公元541年,在先知穆罕默德得到启示的一个世纪前,一场异样的灾难将恐怖气氛洒向整个地中海地区。它的传播速度快似闪电,等到人们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一切已为时过晚。无人能够幸免,死亡人数难以想象。据一个几乎失去所有家人的当事者说,埃及边境的一座城市被一扫而空:原本人口密集的城中只剩下七个男人和一个十岁的孩子;屋舍的大门敞开,家中的金银财宝无人看管。众多城市遭受着毁灭性的袭击,君士坦丁堡在5世纪40年代中期曾每天有1万人死亡。不仅是罗马帝国遭此劫难,没过多久,东方城市同样受到影响,灾难沿着交通贸易要道蔓延,袭击了波斯和美索不达米亚,逐渐进入中国——鼠疫带来了太多的灾难、绝望和死亡。
随之而来的还有长期的经济衰退:田野里没有农民,城镇里没有商人;整整一代年轻人不幸遇难,直接影响到人口数量,导致严重的经济危机。自然,这也影响到君士坦丁堡皇帝们的外交策略。查士丁尼(Justinian,527—565年在位)执政前期,帝国取得了一系列优异的成绩:北非各行省的经济开始复苏,意大利行省也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为应对漫长的边界,包括东方边界上随时可能出现的任何问题,帝国精密布置、灵活用兵。但到查士丁尼执政后期,想要维持这种状态已非常困难:人力出现短缺,军队遭受质疑,在大瘟疫袭击之前,帝国财政已开始出现严重赤字。
经济停滞让民众对查士丁尼的统治怨声载道。最严厉的批评是指责他为了讨好邻国,大笔出钱,胡乱捐赠。查士丁尼非常愚蠢,以为“散发罗马帝国的财富去满足那些蛮族就能破财免灾”——查士丁尼时代最尖刻也是最著名的历史学家普罗科匹厄斯(Procopius)这样评价道。他冷酷地嘲笑皇帝“迫不及待地将帝国的大笔资金送给蛮族”,送给东南西北的所有的蛮族,甚至送给那些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人。
查士丁尼的继任者放弃了这一策略,对罗马的邻国采取一种非常强硬的非妥协政策。公元565年查士丁尼死后不久,阿瓦尔人(Avar,草原最大部落之一)的大使向君士坦丁堡催收贡品,遭到了新皇帝查士丁二世(Justin II)的轻蔑对待:“你不用再指望从本帝国得到大笔财富,也不用再想着为我们做任何事情。从我这里你什么也得不到。”听到对方警告这样做的后果之后,皇帝震怒了:“你们这帮死狗还想威胁罗马帝国?听着,我将切断所有的供奉,然后砍掉你们的头颅!”
罗马皇帝对波斯也采取了类似的立场,特别是后来得到消息说,一群突厥游牧部落已经在中亚草原取代了匈奴人,并威胁着波斯的东部边疆。突厥人在商业贸易中越来越占据主要地位,这让中国人颇感不快,他们认为突厥人不好对付、不值得信赖,这显然是因为突厥人获得了越来越大的商业优势。突厥人的首领是著名的西突厥可汗室点密(Sizabul):他在牙帐中接受朝拜,半躺在金床上,床的支脚是四个纯金孔雀,室外的大车上满载银盘和银制动物肖像。
突厥人野心勃勃,他们曾派特使赴君士坦丁堡提议建立远程军事联盟。大使们告诉查士丁二世,若能联合发动进攻,波斯唾手可得。罗马皇帝急于凭借战胜君士坦丁堡的老对手以获得荣耀,同时又受到其他预言的鼓励,于是便得意扬扬地同意了这一计划。他向波斯国王发出威胁,要其归还以前协议中割让出去的城镇和疆域。然而,罗马发动的进攻以失败告终,波斯的反攻直逼达拉城(位于今土耳其南部),即罗马的边防要塞。在长达六个月的围攻之后,波斯终于在公元574年夺下该城。罗马皇帝最后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崩溃下郁郁而终。
这次惨败让突厥人相信,君士坦丁堡是个价值不大且靠不住的同盟。突厥的大使在公元576年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这一点,并愤怒地拒绝了任何进攻波斯的提议。他把双手放进嘴里,然后生气地说:“我嘴里有十根手指,所以你们罗马人得用更多条舌头来对付我!”罗马曾向突厥人承诺会尽力抗击波斯,结果却让突厥人遭遇惨败。
与波斯重燃战火,意味着一段混乱时期的开始,并且带来了难以预料的结果。随后的二十年间战争不断,有时甚至十分激烈,比如波斯大军深入到小亚细亚后的返程之战。这次战役中,波斯遭到了伏击,王后被俘,落入敌手的还有镶满珍珠玉石的纯金銮驾。波斯国王携带着参战的“至高无上的”圣火被罗马人夺走并扔进了河里,琐罗亚斯德教的大祭司和众多帝国要员统统被淹死。熄灭圣火是一个颇具挑衅性的举动,意在动摇波斯宗教信仰的基石。这一消息引起了罗马上下及其同盟国之间的一阵狂欢。
随着战争愈演愈烈,信仰变得至关重要。例如,当士兵因为军饷缩减准备发动暴乱时,指挥官便会拿出耶稣的圣像,让士兵们知道为皇帝效劳就等于是在为上帝效劳;当波斯国王库思老一世于公元579年去世时,有人竟信口开河地宣称:“圣光将围绕他闪烁,因为他信仰基督。”强硬的宗教观还驱使着君士坦丁堡对琐罗亚斯德教发起激烈的攻击,说它低级、虚假、颓废。阿伽提亚斯(Agathias)写道,波斯人在琐罗亚斯德教义下已经养成了“一种离经叛道、腐化堕落的习俗”。
向帝国边疆的臣民灌输带有浓厚宗教色彩的军国主义思想,能够让他们更加尽心尽责地服务帝国。对于阿拉伯南部和西部部落,罗马经过一番周折并承诺给予物质奖励后,争取到了他们的支持。授予皇家头衔——这种新的皇室亲属关系能让获得者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同样能让更多的人坚定地追随君士坦丁堡。
这种与波斯对峙期间的强硬宗教态度给罗马带来了苦果。因为某些部落所接受的基督教并非公元451年卡尔西顿大公会议上定义的基督教,而是其他派别的基督教,对基督人神二性的看法差距甚大。随着君士坦丁堡发出强硬的宗教声明,罗马人与他们在阿拉伯的长期盟友加萨尼人(Ghassānid)的关系也变得紧张了。或许是由于各教派之间的相互猜疑,原先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在这个敏感时刻发生了破裂。这为波斯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可乘之机,他们控制了阿拉伯西部和南部的港口与市场,并新建了一条从波斯通往麦加和欧卡兹(?Ukā?)的陆路通道。根据伊斯兰的传统说法,这种变化促使一位麦加的当地领袖向君士坦丁堡提出要求,任命自己为罗马帝国在麦加的“飞拉哈”(Phylarch),即护卫者。日后,这些拥有皇室头衔的麦加护卫者将被皇帝授予“奥斯曼”(?Uthmān)的称号。类似的任命在耶斯里卜(Yathrib)同时进行,不过是以波斯的名义。
阿拉伯半岛上的局势持续紧张,而北部主战场上的拉锯战却毫无进展。最终,历史的转折点没有出现在沙场,而是出现在波斯的宫廷。6世纪80年代末,一位叫瓦赫兰(Vahrām)的极富名望的将军(他曾打败突厥人,稳固了东部边疆)自恃功高,背叛了波斯国王库思老二世。国王逃到君士坦丁堡,向罗马皇帝摩里斯(Maurice)寻求支援,条件是割让高加索山脉和美索不达米亚的大片疆土,并归还达拉。公元591年,库思老二世得以重返家园,他与他的对手进行了交涉,谈判出乎意料的顺利。随后他便开始着手兑现自己的诺言。如一位知名学者所说,那是一个“凡尔赛会议”般的时刻:太多的城池、据点和战略要地都拱手送给了罗马人,甚至将波斯腹地的经济政治中心都暴露给了对方。波斯所受的屈辱如此之大,注定会有猛烈的反扑。
过去二十年的激战中,胜利的天平始终摇摆不定。综合来看,似乎是罗马在外交和政治上占据了较大的优势。如今它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扩张基础,终于有机会可以在近东建立自己的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