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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和卫立煌一起返回沈阳。在飞机上;卫立煌明确表示:“我不同意就不参加意见;也不执行他的命令。”
无奈的杜聿明只好打电报让廖耀湘到沈阳开会。
心急如焚的廖耀湘立即从新立屯赶赴沈阳。
东北将领们的会议瞬间就变成了无休止的埋怨和泄愤;最后唯一达成的意见是:无论是从海路撤退;还是争取收复锦州;都得先把黑山攻下来。
深夜;廖耀湘返回新立屯了;卫立煌和杜聿明彻夜难眠。杜聿明的担心是:如果廖耀湘兵团行动迅速;就有可能从营口撤退;否则“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卫立煌问:“那沈阳怎么办呢?”杜聿明的看法是:“沈阳久守是无望的。”卫立煌马上说:“新立屯的后路一断;黑山再过不去;廖耀湘危险得很。咱们叫工兵到辽中架几座桥;万一廖退不到营口;也可以退到沈阳。”多年后;杜聿明回忆道:“卫的意思还是尽可能巩固沈阳;而不愿廖兵团从营口撤退。当然蒋介石的内心是决定放弃沈阳;但又不明确对卫指示;而要卫以周福成的第五十三军守沈阳;卫当然感到兵力太少;想把廖兵团拉回沈阳。”但“卫又迫于蒋介石”的严令;“不敢事先毅然决然将廖兵团撤回沈阳;想等到情势危急再令其撤回”。——卫立煌不会想到;一旦情势真的危急了;廖耀湘也就没有任何退路了。国民党军高层的这种各有所私;断送了廖耀湘整整五个军的兵力。
第二天;杜聿明飞往葫芦岛;他发布的命令是:自二十三日起;恢复由塔山向锦州的攻击。
二十一日那天;国共两军中各有一支部队接受了攻击命令:
廖耀湘兵团的第七十一军奉命以两个师为主力;由北向南包围黑山并攻击之;二〇七师三旅在兵团直属重炮团的掩护下;自胡家窝棚由东向西正面攻击黑山。
东北野战军第十纵队奉命指挥本纵队配属第一纵队三师、内蒙古骑兵一师;在南起大虎山铁桥、西至水淦宽二十五公里的弧形正面展开防御;死守黑山。
锦州战役之后;经过数天的沉寂;国共两军再次迎头而上。
尽管战局的演变将会千变万化;此时关于东北战场;有一点是坚决而明确的:当东北的“大门”关闭之后;毛泽东要对数十万国民党军动手了。
血浸黑山
一九四七年八月里的一天;六纵副司令员梁兴初被一位参谋带到林彪的住处。盛夏时节的哈尔滨阳光灿烂;绿树的投影在俄式小楼斑驳的外墙上摇曳。梁兴初看见林彪正在屋里踱步;罗荣桓则安静地坐在一张桌子的后面。
梁兴初走到林彪面前;林彪抓起一把豆子塞给他。——“今天我算是掉到豆囤里去了。”——梁兴初的早餐就是一碗豆浆和一碟黄豆。
能在林彪面前偶尔开个玩笑;梁兴初是一个特例。他在红军时期曾是林彪指挥的红一军团侦察连长;一九三六年九月;当毛泽东率领陕甘支队走下岷山的时候;二十二岁的梁兴初换上国民党军中校军服混进哈达铺县城;为毛泽东带回来一大堆报纸杂志;使得毛泽东第一次明确地知道在陕北还存在着一块红色根据地;这使中国工农红军最终落脚在陕北的黄土高原上。现在;这个瘦瘦的江西人已成为作战勇猛、性格刚烈的纵队指挥员。
罗荣桓向梁兴初说了叫他来的原因:独立第一师在红军时期是湘赣红军独立师;又有三五九旅的老底子;这样一支老部队不能老是独立师;现在决定以这个师为骨干组建第十纵队;准备让你去当纵队副司令员。
梁兴初说话不客气:“宁做鸡头;不为牛后;要去十纵就当司令;不然就回一纵当一师师长。”——之前;任命梁兴初为一纵副司令员时;他要兼任一师师长;任命他到六纵当副司令员时;他要兼任十六师师长;现在他干脆要回一师去。
罗荣桓微笑着;林彪没有说话。
一九四七年八月十八日;东北野战军第十纵队正式组建;下辖二十八师(原独立第一师)、二十九师(原独立第三师)和三十师(原东满独立师);纵队机关由独立第一师的后方机关和东满吉敦军分区直属机关共同改编而成。纵队司令员梁兴初;政治委员周赤萍。
解放战争(Ⅱ)字数:3118 字号:大 中 小 一年后;十月二十一日;林彪发给梁兴初和周赤萍的电报不足百字:
长春敌十万起义投降;锦州敌十万被歼;沈阳陷于孤立;有企图向锦州突围;与锦西北上之敌会合;妄想夺回关内。令你们即返黑山、大虎山;选择阵地;构筑工事;顽强死守;阻击敌人;掩护主力到达后;聚歼前进之敌。
第十纵队的指挥员们坐在指挥部的热炕上心情紧张。
黑山、大虎山地区犹如一处隘口;西面是医巫闾山脉;东面是大片的沼泽;中间布满丘陵;北宁铁路和公路蜿蜒其中;是沈阳通往锦州唯一的走廊;黑山和大虎山对峙在走廊两侧;如同两道大门;开则南北通达;闭则人车堵塞。十纵奉命在此阻击廖耀湘兵团的意义十分明显:把这一大团国民党军拖住;死死地封闭在这里;不让他们向沈阳撤退;也不让他们通过这里往营口撤退;等主力赶到并完成攻击部署后;把廖耀湘兵团一口吃掉。
即将在这里突围的;是国民党军的五个军;全部的美式装备;拥有飞机、大炮和坦克;他们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必然要拼个鱼死网破。而十纵除了轻武器和手榴弹之外;刚组建的三个山炮营并没有多少炮弹;加上配属过来的一纵三师和内蒙古骑兵一师;兵力还不到敌人的五分之一;且在这片丘陵中间;防御正面宽达二十五公里;情报显示;敌人的先头部队已进至距黑山六十公里的芳山镇;十纵官兵赶到阻击阵地后已没有多少时间构筑工事;这时候的东北天寒地冻;由于后勤补给线受到廖耀湘兵团的威胁;官兵们的棉衣还没运到。——十纵指挥员们感到压力巨大。
“要想打好这一仗;不咬咬牙是不行的。”梁兴初说;“现在;林、罗首长看着我们;各兄弟部队更在看着我们。打好了;不仅是标志着东北的全部解放;更重要的是蒋介石又一个‘十万主力军’被我们从他的军簿上一笔勾销;打坏了;十万大敌就将逃入关内;这对我们的整个解放战争又将意味着什么呢?那只能说;我们对人民犯下了滔天大罪!大家看;我们现在就站在这样严重的任务面前;我们对待自己;难道还能有其他第二个要求吗?没有了;要求只能是一个;那就是:只准打好;不准打坏!”政委周赤萍接着说:“在十万大敌面前;我们是处于劣势;但从整个战役来看;我们却处于优势。要我们十纵一口吃掉敌人;当然是不可能的。然而;我们却能够咬住他们;狠狠地咬住他们;只要我们一口咬住不放;引来的必然是无数把钢刀锐箭;将敌人剁成血泥肉酱!这样;即使我们被扯掉了几颗牙齿;有什么值得吝惜;即使有些伤痛;有什么不能忍受!”
十纵指挥员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午夜;部队立即向指定地域开进。官兵们并不清楚他们将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战斗;只知道这时候让十纵上去必有名堂;因为十纵在开原休整六个月以后;至今还没轮上他们打像样的大仗。由于身上还是单衣;官兵们都裹着毯子;因此他们戏称十纵是气死西北风的“毯子队”。夜行三十公里;接近了黑山;天色发白;官兵们看见黑山城外人声鼎沸;原来政治部和后勤部的同志们提前赶到;向当地的百姓们提出了帮助的请求。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大娘;举着一件破棉袄;希望能披在哪个战士的身上;大娘的儿子被国民党军拉去当差已经死了;此刻她举着的这件破棉袄就是她儿子平时穿的。梁兴初望着这个在黎明前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心中一阵酸楚。
清晨七时;十纵各部队进入阵地。
部署完毕;各部队开始紧急修筑工事。
黑山一带;山不是黑色的;在清晨的光线下一片苍白。阵地上没有树木;连草都很少;尤其是城东的一〇一高地;全部由灰白色的岩石构成;根本无法挖掘工事和掩体。黑山附近的百姓扛着自家的门板、木料和麻袋倾家出动;老人们不断安慰着手忙脚乱的官兵们:“孩子;别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