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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秋满脸通红,恼羞成怒,他冲着扎西的脚狠狠地跺了下去,然后气哼哼地走了。扎西没防备,疼得大叫,他抱着脚在地上蹦了起来。门哗的一下子被拉开,德吉薄衣单裳地出现在门口,她生气地问:“你躲在门外干什么呢?”
扎西尴尬地说:“我没躲在门外……是,是在门外,哎哟,我的脚。”他抱着一只脚,单腿一蹦一蹦地回了佛堂。德吉看着他的背影,轻蔑地说:“你们男人真无聊。”她咣地把门关上了。
第十二章 兰泽小姐被劫了
清晨,德吉坐在卡垫上给兰泽梳着小辫子,奶妈不断地往她手上递着饰物,德吉把饰物结在兰泽的头发上。兰泽照着镜子说:“阿妈啦,擦绒家的小姐姐都去上学了,我也要上学。”
德吉笑了,拉过女儿说:“可你还小呢,明年吧。”
扎西从外面走进来,搭话:“哟,兰泽,想要上学啦?告诉爸啦,为什么?”
“我去上学,就认字了,就可以自己看经书,不用别人给我读了。”
“好孩子,有志气。先吃饭,吃完饭,爸啦带你去学校看看。”
德吉还在怄气,她说道:“兰泽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英国驻藏代表处筹办了一所学校,刚开学,让兰泽去试试嘛。”
“三大寺的喇嘛正闹腾呢,他们认为,英国人的学校是标新立异之物,会削弱贵族子弟对佛法的信念,破坏了拉萨的政教大业。这种时候送兰泽去学校,太不安全了。”
“少奶奶说得对,英国人开的学校,小姐不能去。拉萨的街头巷尾都在传,如果噶厦不关闭学校,三大寺的浪荡僧就要绑架学生,把他们掳到寺里去。小姐真要有点儿闪失,那还得了。”
“喇嘛们不过是放狠话,顶多去学校捣捣乱,很快就会过去。这所学校是拉萨唯一的新式教育,兰泽不去这儿,难道去念私塾?”
“我可以送她去印度的大吉岭,去噶伦堡!”
“那不是舍近求远嘛。”
德吉不想再理扎西,领着兰泽坐到了餐桌前。旺秋冲扎西咧嘴,嘲讽他。扎西想了想,拉过一把椅子,对他说:“旺秋管家,你坐下来一起吃吧。”
“在少爷和少奶奶面前,我可不敢坐,坏了规矩。”
“没关系,昨天你辛苦了,院子里张罗,走廊里……啊……猫着腰,撅着腚的,累够呛!来来,你坐这儿,一块吃饭。”
旺秋一听,急了,把椅子拎起来,扔到了一边。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知怎么回事儿。旺秋愤愤地说:“我是奴才,是侍候少奶奶的奴才,我懂规矩。”他端起茶壶,没好气地往扎西的茶碗里倒,酥油茶溅到桌子上。他又拎起糌粑袋子,猛地倒在扎西面前的碗里,糌粑呼的一下喷得扎西一身。
德吉看不过眼,说道:“旺秋,不得放肆!”
“少爷没有少爷的样儿,让奴才怎么侍候!”他把糌粑袋子摔到桌子上,转身走了。
旺秋气哼哼地从楼里出来,正见一个奴仆扫着院子,尘土飞扬。他发邪火,骂道:“这是人干的活儿吗?满院子起灰!”他抢过帚把,一边打奴仆,一边接着骂:“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你个不知趣的东西!”
强巴端着一盆水从边上过,旺秋冲他吼道:“还有你,站住!”他走过去,一把将强巴手中的水盆打翻,继续骂道:“越来越不懂规矩,以为这楼里的主子喜欢你,你就敢直着腰走路了。”
强巴怯生生地说:“我不直腰……水就洒了。”
“还敢回嘴,我看你还敢直腰,看你还敢直腰!”旺秋使劲儿地砸打着强巴。
德吉、扎西和兰泽在屋子里听到旺秋在外面发疯。兰泽跳下椅子,朝外面跑去。一会儿,传来兰泽的声音:“不许你打强巴,你讨厌!我打你,我打你。”
德吉板着脸,瞪着扎西。
扎西尴尬地说:“这狗奴才,撒邪火呢。”
“你不惹他,他就撒邪火啦?你们男人,没一个正经东西。”德吉说完,起身也走了。
扎西赶紧跟上,他在德吉身后说:“少奶奶,这事儿不能怪我啊,我一直催你选女婿,你不选,这不,旺秋惦记上啦。”
德吉停住脚步,瞪着他说:“你又念歪经。”
“我说的是正经事儿,旺秋是个很合适的人选,又会办事,又忠诚。”
“他忠诚吗?”
“忠诚啊,过去不是这样吗?”
“过去?旺秋跟我丈夫在的时候不一样了,现在……有些放肆。”
“不就是刚才摞脸子,发了点儿脾气嘛,没脾气还叫男人吗?少奶奶,你认真考虑考虑我的话,旺秋在您身边这么多年,知根知底啊。”
德吉突然火了,冲着扎西吼道:“你着急想走,也不能这么作贱我啊!”
雍丹府院子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些矿物颜料,阳光之下,土登格勒正在画唐卡,他细心地绘着佛像,精细地勾画着线条。占堆在边上走来走去,心事重重,他忍不住问道:“二弟,你和姐夫整治了仁钦一顿,他就从此消停啦?”
格勒停下手中的画笔,问道:“大哥,你是担心他会报复我们?”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还是要有所提防,这样才好。”
“大哥,你以为我这事儿做得很莽撞?仁钦搬倒德勒噶伦这半年以来独霸噶厦大权,很多官员被他压得透不过气,敢怒不敢言。愤怒的火焰正在拉萨城的地下涌动,我这么做是顺应人心。”
“这倒也是,替大伙出口恶气。”
帕甲从外面进来,他递上一封信,说道:“代本大人,公函。”
“你念吧。”
帕甲念道:“为祈祷拉萨喇嘛转世念经,下密院全体人员需念愤怒十五施食回遮法。为切实完成此次佛事,需于当日抛食,急需湿肠一副,头颅两个,净血、污血、寡妇经血各一盆,人皮一整张,即刻送来。”
格勒听罢,面带难色,他问帕甲:“这种事过去市政衙门怎么办?”
“按照宗教仪轨,这些东西取自拉萨所生孩童之躯,或死于格斗的男子,名声极坏的娼妇,监狱里的囚犯。♀”
“他们立刻就要,我上哪去找这些人?”
“这些人肯定不好找,十有拉萨也找不到,但过去的老爷们都办得挺好。”
“我明白了,监狱里的囚犯倒是有一个,这女人,名声极坏的娼妇到哪儿去找啊。”
女仆听着他们的谈话有些紧张,一失手把颜料瓶打翻在地。
占堆赶紧过去查看,训斥:“你怎么回事儿,笨手笨脚的。这是官窑的青花瓷,你十条命也顶不上这一个瓶子。”格勒眼睛一亮,突然说:“这种粗手笨脚的贱骨头,留着有什么用。”
女仆一听吓坏了,跪地求饶:“少爷饶命……”
“来人哪,拖走!”
“少爷,我还有个五岁的孩子,少爷饶命……”
几个家奴过来,将她拖走,女仆一直哀求着,声嘶力竭。
下密院要的头颅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呢?还有人皮一整张?格勒和占堆来到了朗孜厦监狱,帕甲带着几名衙役进了行刑室。他看了看“棕藏装”,就是他了。
衙役们冲上前去就扒“棕藏装”的衣服。“棕藏装”挣扎,问道:“你们干什么?”
“给你洗澡,净身。”
他很快就被衙役们按住,扒光外衣,按到一个大木桶里。一会儿,“棕藏装”被淹死,漂在水桶上面。衙役们把他拖到案板上,撕他的衣服。案板上排放着各式工具,尖刀、弯刀、钩子……格勒和占堆站在门外看了看里面的情景,走开了。
占堆担心地问:“就这么把仁钦的家奴杀了,他会不会找麻烦?”
格勒却很自信地说:“我就怕他不来找麻烦。想在拉萨的贵族圈子里生存下去,不能当软牛粪,让别人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想贴哪儿就贴哪儿。我们要当佛殿里的顶梁柱,立在那儿,硬挺挺,浑身上下都是力量。这样别人才会看得起你。”
占堆听得茅塞顿开,佩服的目光望着格勒:“二弟,你说得在理儿。”
“大哥,卓嘎在郭察老爷家打麻将呢,你也去吧。”
“她跟郭察夫人她们一拨子,都是夫人、太太,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筹办献祭,神圣无比,本来轮不到我,这是郭察老爷为我争取的。下密院要的东西就都办齐了,你去回一声,让郭察老爷放心。”
占堆明白了,连声说好,转身走了。
“棕藏装”被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仁钦府。去朗孜厦送饭的仆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