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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过来拉住他说:“老爷,您就别跟它治气了,老爷!夫人过去了,您快出个章程啊……”
格勒处理完了卓嘎和占堆的丧事回到自己家中,他伤感,落泪。小年扎和小卓玛在边上玩,年扎望着格勒喃喃地问道:“爸啦,你哭啦?”
格勒抱过年扎,难过地说:“儿子,爸啦难过。”
“谁欺负你啦?”年扎童言无忌地问。
孩子的话触痛了格勒,他捂着脸,恸哭不止。
琼达风一样飘过来,她瞥了格勒一眼,不屑地问:“你哭什么呢?”
格勒极力控制着情绪,他抬头看了看她,没言语。
“老爷念旧情,卓嘎夫人毕竟侍候老爷一场。”葱美说道。
格勒摇头,琼达撇嘴。
葱美有些尴尬,她又说:“热振活佛从前对老爷恩重如山,他圆寂了,老爷伤心。”
格勒再次摇头,他望着葱美和琼达,坚定地说:“我在哭我自己!热振活佛落了这么个下场,太惨了。我如果不及时弃暗投明,你们俩,还有他们俩,我们仁钦府的命运就跟他一个样!说不定,我的惨叫声比他还大呢,你们娘们感谢我吧。”
“明天请位画师来,把你画唐卡上,我们姐妹天天烧香,把你供起来。”琼达阴阳怪气地说。
格勒火了,抓起藏桌上的茶碗摔在墙上。琼达吓得一声惊叫,闪到一边。格勒骂道:“你就盼着我倒霉吧!进佛堂去,念一百遍金刚经,三天不许出来!”
葱美吓得拉着琼达,带着孩子赶紧躲了出去。
第三十三章 放一个喇嘛需要多少钱
达札管家、康萨、尼玛、土登格勒、帕甲等官员正在布达拉宫的一个小佛殿里秘密开会。尼玛义愤填膺地说:“德勒家的扎西必须治罪,他一直是热振的死党!这些年,他是热振寺、多吉林寺最大的施主,这次破坏藏军行动事出必然。康萨噶伦,你下命令吧。”
“扎西懂佛法,会做生意,可对政治一窍不通。”康萨为难地说。
“仁钦噶伦,你觉得怎么处理扎西?”达札管家问道。
“德勒府是我的亲戚,今天我本应回避,既然各位官员认为应该治罪,我不好发表意见。”格勒看了看众人说。
达札管家拍板,他说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我们就拟个文书,鉴于扎西不辨忠奸……”
他的话还没说完,帕甲就从后排卡垫上起身,凑到他身后说道:“管家老爷,在下实在憋不住,有几句话不知可否能讲?”
“既然请你来了,可以讲。”
“在下位卑言轻,讲了怕各位大人怪罪。”帕甲满脸堆笑地说。
“今天不论品级,只议事,不怪罪你。”
“那就好,我说。在下认为不应该治扎西的罪。”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吃惊,达札管家扭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帕甲。
“扎西是热振寺的施主不假,仁钦噶伦更是北郊大寺的施主,拉萨城里的各位老爷也都是很多寺院的施主,这是我们拉萨人笃信佛法僧三宝的缘故。就因为扎西是施主而给他治罪,不服众吧?”
“你在替谁说话?”管家不满地问。
“管家老爷,拉萨局势到了今天这种境地,如果沾边不沾边的都抓起来,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啊。现在最紧要的事儿不是抓人,是稳定局面。康萨噶伦,您说呢?”
“有道理,帕甲的话正是我要说的。”康萨赞同地说。
土登格勒猜不透他们的心思,沉默不言。
“既然这样,你们商量吧。”管家不快地说完,撇下众人,抬腿走了。
帕甲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达札管家气哼哼地走在前面,他生气地问道:“你小子,到底站在哪边啊?”
“当然是您这边啊。您没看出来,康萨噶伦不情愿,仁钦噶伦不表态……”
“那又怎么样?摄政王的法旨下来,他们还敢不执行?”
“摄政王的威严在上,他们肯定执行。”
“那不就成了。”
“可是,管家老爷,您有没有想过,噶厦派人抓了德勒府的主子,查抄了他的财产,然后呢?公事公办,德勒府的千万财富全归了噶厦。……我听说,摄政王的家庙正在盖隐修经堂,从热振寺拆回来那些破铜烂铁旧木料,那哪够啊。”
管家开窍了,他笑着说:“你还真机灵。”
帕甲见状,更来劲儿了,继续说道:“德勒府不是来捐过供奉吗,让他接着捐啊。这样,您就能把摄政王的经堂修得富丽堂皇……”管家恍然大悟,狂笑不止,最后,竟笑出了眼泪。
帕甲的心里仿佛盛开了朵朵莲花,他飞黄腾达的梦想正在变成现实。拿德勒府的藏银给自己买靠山,这一招,太妙了。此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德勒府装饰豪华的碉楼、客厅,还有娜珍的卧室。他油然而生一种怨恨,当初,自己低三下四取悦娜珍,简直是浪费生命。他和达札管家达成共识后,便骑马直奔德勒府。面对他的到来,扎西和德吉一脸严肃,仇恨地望着他。
帕甲却厚颜无耻地说:“我在朗孜厦审了云丹喇嘛,据他说,前段时间有一伙马匪劫过你们家的驮队。”
“确有此事。云丹喇嘛带僧兵把那些马匪抓了。”扎西面无表情地说。
“匪盗遍地,高原圣地越来越不太平了,这伙马匪竟敢劫贵族老爷的驮队,胆子也太大了。再说这个云丹,糊涂!把马匪都押回来了,不交到我的手上,却跑回北郊大寺对抗噶厦。结果呢,马匪跑了,现在死无对证了,可惜啦,不然我要一查到底,看马匪背后有没有什么人在指使!”
“帕甲,你到底来我府上干什么?”扎西反感地问。
“噢,光顾着说马匪了。达札摄政王的管家让我来的,你给他送礼去了,为什么?”
“救人。”
“我一猜就是,老爷尊奉善业,觉悟圆满,了不起!达札管家托我给您捎话儿,为平息当前的事端,这群喇嘛不抓是不行的,可抓了不放也是不行的,管家佛爷需要一个下马的台阶,你明白吗?”
“不明白。”
帕甲不以为然,转而对德吉说:“太太,哪有你们那么给人送银子的,直接送到布达拉宫去,太招眼了。”
德吉仿佛看到了希望,她说道:“我和扎西救人心切,给管家佛爷添麻烦了。”
“那些被捕的喇嘛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年轻,光知道念经,不懂规矩,受一小撮坏人的挑拨,脑子一热,冲动。把他们关起来,敲打敲打,遭点儿小罪,有利于修证精进。”
“帕甲,你就别绕弯子了,不折磨那些喇嘛,释放他们,或者移送到寺院和贵族家里进行圈禁,一个喇嘛要多少钱?”扎西直截了当地问。
帕甲笑了,反问道:“你觉得一个喇嘛值多少钱?”
当夜,扎西、德吉、巴桑就在灯下拢账,只听见汽灯的咝咝声和翻账本的沙沙声。巴桑在筹算板上不断地计算着,最后他说道:“卫藏各商号账面上还有银圆六十一万三千三百块,藏钞五万二千八百四十秤,还有美金九千三百二十五元,印度卢比七万二千元。”
“就这么多吗?好像不够。”扎西说。
“我们可以把印度噶伦堡银行里的钱汇回拉萨。”
“留下三成,其余的都汇回来。巴桑,你明天就去发电报。”德吉拍板说。
“啦嗦。”巴桑应承着。
扎西和德吉准备好了第一笔钱后,他们亲自将银子送到帕甲家里。帕甲又把这笔银子送到了布达拉宫的小佛殿,他亲自解开袋子,里面的银圆露了出来。达札管家伸手捧起银圆,哗啦哗啦地玩弄着,帕甲殷勤地说:“管家佛爷,喇嘛要一批一批地放,银圆也就一批一批地来了。♀”
管家开心,夸奖他说:“你可真会办事!”
德勒府的银圆藏钞终于起了作用,达札一伙又陆续释放被关押的喇嘛。根据噶厦不成文的老例,有人被寺院领回去进行管教,有人则被送到噶厦信任的人家施行圈禁。格勒找到德吉,对她说:“你们中了帕甲的圈套,知不知道?”
“为了救人,只能如此。”德吉无奈地说。
“扎西中了邪,他是下贱坯子,下层喇嘛出身,他永远也弄不清楚银圆是怎么铸出来的。阿佳啦,你是德勒府真正的主人,不能让他胡闹啦。”
“这也是我的意思,我在佛前发了愿,没人逼我。”
“你心里明镜似的,怎么竟做糊涂事儿?”格勒吃惊地问。
“有人利用我们救人心切,想从中捞上一笔,随他!”
“不是这么简单,这些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