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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回神过来,原来是窗台上的五彩鹦哥。迎着曦宁惊诧的目光强笑笑,嗫嚅了几下,却无法说出什么。
这天傍晚,她教完针线,执意要回家用饭,却被曦宁丹朱强留住,神情严肃,似有天大的要事。用饭时,曦宁一反往日的有说有笑,一声不响,四周侍奉的人们也都不作一声。茉莉忐忑不安,开口发问,曦宁摇摇头,一声不响,绝色的小脸上满是庄重严肃。
吃过晚饭,有小鬟打起屋帘,曦展进来。茉莉看见他,吃了一惊。他今天的打扮和往日不同,乌发整整齐齐梳上头顶,上戴无旒冕冠,金涂银棱,犀簪朱裳,青衣画螭,紫绶蔽膝,腰悬白玉印、青丝网玉环,着履,自衣领处可见里面的白罗中单。
茉莉吓了一跳,她出身名门,虽然家道早败,但对这身衣服还是知道的。这是皇朝正一品公卿有重大祭祀时所穿祭服,难道今日凤府有什么祭祀不成?
曦展进门,对妹妹一点头,也不说话,拉起茉莉的手就往外走去。茉莉边挣扎边连声问着,却得不到回答,只能被他紧紧拉着向前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奴仆皆神情肃穆,恭谨的行礼。茉莉心中恐慌,又不敢开口问,曦展大步走的飞快,她跌跌撞撞,只能看着脚下的道路。突然,曦展停下,她抬头一望,不禁惊呆了,眼前一座庙堂,上书四个大字“凤氏宗祠”,竟是开国太祖皇帝亲书。
祠堂的门被着青白两色衣服的仆人缓缓推开,曦展在门口跪下,行了大礼。一旁递过线香,曦展接过高举过顶,进祠堂将香插上,又行了大礼,才出来将呆站的茉莉拉进去。
茉莉被他拉进凤氏宗祠内,被里面的气氛震得一滞。凤氏宗祠和幼时自己家里的祠堂不同,记得镇平侯府的祠堂里密密麻麻供奉了上百牌位,而这里只有二三十,墙上环挂画像,显然是凤氏祖先。
“茉莉,”曦展郑重的声音缓慢的响起:“凤氏多年积累,富甲天下,爵至一品,不需要媳妇来锦上添花;若论身份,凤家行事从不看此,若不信,你身后那幅画像上的祖奶奶,便是名妓出身;凤家世代至多不过三子,虽孕育艰难,人丁冷落,但从未有人纳过妾室。”曦展从供桌上捧起一对白色的大雁:“我今严循礼教,‘贽白雁为礼,以求好合’,可否?”
茉莉傻傻愣在了那里,曦展手捧白雁,唇角紧抿等待着,却看见茉莉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曦展放下白雁,趋前握住她的手:“我不想对你说什么山盟海誓,我是商人,思来想去,只有用这种实际的法子,才是最好的。比起甜言蜜语,我更想依足礼数、该有的步骤一点也不落的向你求亲,因为这样才足够表示,我对你、对这场婚事有多么认真,也才足够表示,我会一直爱你、待你好,对我们的婚姻忠诚,做一个负责的好丈夫,照顾你一生。”他说着,重又捧起白雁:“‘贽白雁为礼,以求好合’。茉莉,可否?”
茉莉已经说不出话了。
雍德十一年七月二十四,当朝一品公卿凤家嫡长子凤曦展向雍德帝上奏,欲聘平民沈氏女为正妻,求恩准。
初秋时节,天微凉,雍德帝圣驾常驻于紫宸宫。紫者,紫微;宸者,帝居也。紫宸宫巍然坐落于内廷中心处,以蟠龙凤凰青鸾麒麟饰之,以为天子居处。
雍德帝今日并未在正殿召见诸臣,而是将议事的场所放在了紫宸宫中最小,也是最典雅风致的淇奥殿。淇奥殿,取自《诗经?卫风?淇奥》,诗以绿竹起兴,盛赞君子之高洁、学问、风度。紫宸宫正殿为乾阳殿,皇宫各门均带有“阳”字,而带“阳”字的宫殿却仅此一座。淇奥殿位于乾阳殿旁,秀致风雅,最得雍德帝喜爱。
天色已傍晚,落日的余晖将偌大的禁宫笼罩,秋风吹来,已有少许黄叶袅袅而下。宫人们要侍奉主子用晚膳,许多宫女太监在青石铺就的道路上匆匆走着。突然,紫宸宫中遥遥传来声音,宫人们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听那声音回荡在浩浩深宫:“官家有旨,赐众位大人们晚膳——”淇奥殿中,臣子们躬身退了出去,宫女们已经摆好了晚膳,雍德帝却摆摆手,命陈堰将龙案上那封让重臣们争论半天却仍无结论的折子拿过来。
“好字。”再度打开折子,雍德帝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一笔正楷,写的劲秀挺拔又不失温润,是第一等的好字。折子并不长,叙述了与沈氏结识的始末,言己求凰之切,其心自字里行间可以看出,雍德帝再细看一遍,轻轻放下。
一品公卿之婚事,原不需要上秉天听,但凤氏和别家不同,况要娶的是罪臣之女。
皇帝的晚膳很简单,一碗碧梗米粥,几个雪玉馒头,清炒了几道菜而已。雍德帝是明君,平日里并不奢靡。
陈堰在一边侍奉,皇帝手中的银筷时而碰到玉碗金盘,发出的声音好听至极。
“朕口谕,”雍德帝放下筷子,陈堰忙跪下,以为皇帝要点今晚侍寝的妃嫔,却冷不丁听见一句:“凤氏奏请,朕准了。”
什么?饶是他历经多少大风大浪,却仍然掩不住惊讶,微微抬头,看见雍德帝雪青的便服上绣的云龙微动。皇帝抬手,其余人等都退了下去。
“凤曦展聪明绝顶,他奏请迎娶罪臣之女,明着看似乎图谋不轨,可实际向朕表明了,凤氏并无不臣之心。镇平侯府早已经败落,无权无势,连人都没剩几个,一个卖花孤女,成不了什么气候。何况,他可是凤家人。”
陈堰恍然,凤家人,这一家子最擅长的便是惊世骇俗、出人意料。
“凤氏往往至情至性,他上这一道折子,从另一面来看,未尝不是在赌。”雍德帝悠悠说道:“他何尝不知凤家微妙处境,日前更有凤鸣一事,纵然朕不忌凤家,但若稍有差错,免不了要大祸临头。若是纳妾,自然不用上奏,他却不愿意委屈了那女子,平日里凤大公子千谋万算,多少银钱尽入他手,但于此事,却如此笨拙。”
陈堰跪地默然,却并不因为曦展之事,而是因为皇帝语调中渐渐显出的苍凉伤感。
“此事,你亲自去办,告诉凤曦展,朕准了。”雍德帝向后靠到椅背上,幽幽说道。
“奴才领旨。”陈堰叩头,站起身来。
陈堰出了紫宸宫,有小太监牵来骏马,他翻身上马,扬鞭往宫门去。马蹄得得,他回身望了一望,瞧见那高高的玉阶上一袭挺拔笔直的雪青身影,遥遥望向这边。
他鼻子酸了一酸,仿佛感到风中送来九五之尊隐隐传来的对凤大公子的羡慕,转身不敢再看,又将胯下马儿催了一催。
不远处,宫门重重开启,万家烟火的气息一瞬间冲了进来,玉阶上那雪青色的身影依然挺立,衣上云龙飘举,任那万家烟火的气息在脚下盘旋。
良人执戟明光里
雍德十一年七月二十四日夜,大内总管陈堰至凤府传雍德帝口谕,准凤氏嫡长子凤曦展以一品国公礼迎沈氏女为正妻。
第二日,凤曦展按例进宫谢恩,雍德帝在乾阳殿东正间召见,后世对于初为君臣后为君子之交再后变成了大舅子和妹婿的两个人的第一次正式交谈并没有过多的记载,只是那日过后,整个帝都都知道了,当朝皇帝亲口赞凤大公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雍德帝按例命凤曦展婚礼过后正式袭爵,并恩准他以国公礼迎新妇。
凤大公子领旨出宫,一刻也没有耽搁。
七月二十五日,当朝文华殿大学士、国师府涂山郡君的夫婿林大学士为凤府之媒,携白雁至沈家,行纳采礼。
七月二十六日,林大学士持曦展庚帖再至沈家,行问名礼,并将茉莉庚帖换回,钦天监监正亲自为之行卜合帖。
七月二十七日,涂山郡君乘鸾车至沈家,将卜婚吉兆告知女方,再以一对白雁赠之,并奠白雁,行纳吉礼。
七月二十七日,皇朝下一任国师、现国师府大公子、曦展的表兄涂山瑾至,身后跟了一长串人和车。这日遇到了一些麻烦,茉莉的小屋连凤府聘礼的一半都摆不下。涂山瑾好奇的打量茉莉半天,笑眯眯的行了纳徵礼,完聘。
七月二十八日,涂山瑾再至,送来红笺,定下八月十五中秋之节为迎娶之日,请期礼成。
不只茉莉,整个帝都都被凤家炸得晕头转向。按说,富贵人家娶亲、行六礼,少说也要拖一个月,可凤府在五天之内完成了所有的礼数,而且不错分毫,虽然赶的急,但隆重非常,只看看那日整整拖了一条朱雀大街的送聘礼队伍,就可以知晓凤府对这门亲事是多么的重视。事前没有一点儿预兆,凤大公子突然就要娶亲,还闪电式完成了前期工作,本来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