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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的跟看了御用之物般,口水横飞赞个不停,说是天青色杭绸,滑腻腻像水晶莹澈,中间银绿黄三色线绣着兰草,兰草间半含苞的一抹浅粉,如霞非霞,似梦似幻。
又说“芳初”一名极妙,念起来婉转如诗,美得人骨头都酥了,难怪将军那般疼宠。
祁凤珠忿忿不平,等得她娘被逼着迎文氏牌位进祁府了,越发着恼,发誓不整治整治谢芳初誓不为人。
谢芳初吃的那黑糊糊的粥,便是她让人刮了锅灰加进去的。
曹氏听说谢芳初中了毒,猜是女儿干的好事。
“锅灰也能让她中毒?不错。”祁凤珠拍手大笑,才十四岁的姑娘,唇红齿白,秀眉飞扬,杏核眼曼妙多情,心肝却忒地恶毒,听说谢芳初病倒了,不止不感内疚,还乐不可吱。
“你呀,若是弄出人命可怎么办?”曹氏嗔道,语气带着薄责,眉眼间却满是赞同之色。
“弄死了便弄死了,不过一个贱民,还能怎么样,表哥把那不识相的姓谢的一家全弄死了,那还是个五品京官,不是一样平安无事。”祁凤珠浑不以为意,扯曹氏袖子,“娘,我听说瑞锦坊新出了一种织锦,叫什么霞光锦,美的像红云,咱们去看看。”
一面说,一面拉着往外走,曹氏方才听她说起姓谢的,心头突了突,像是乱糟糟一团里捉住个线头儿,被她一扯,又什么都没有了。
第七回
已知祁楚天没出什么事,谢芳初安了心,只是两顿没吃,身子还是有些倦,歪在床上懒待动弹。
窗外隐隐药香传来,却是夏雪柳怕灶房熬药不上心,央了秦嬷嬷要了小泥炉,在廊下支起炉子自己煲。
淡烟袅袅,伴着落日桔色的余辉,谢芳初有些恍惚,依稀又似回到家中,自己病了,母亲说,药太苦了,若是先闻了些时味儿再喝便不觉得了,也是这般搬了炉子在门外煲药。
那时每每喝药都要撒娇儿推托,被母亲哄逼不过,便皱着眉头,捏着鼻子,跟赴刑场受大刑般大口大口灌下,接着急急漱口,大颗的蜜饯丢进口中,鼓起腮帮子猛嚼。
门外马蹄声至,夏雪柳惊喜地喊将军,谢芳初没听到,兀自流泪。
祁楚天身上还斜系着穿了独袖的麻布孝衣,也不换,掀起帘子直奔内室,日影西斜,室内晦涩不明,独斜倚着床头的那人一双黑宝石似的瞳仁格外明亮,清盈盈浸在秋水里,眼波楚楚,任是铁石心肠,看了也心疼得骨头软了。
不会安慰人也不懂柔情蜜语,祁楚天把谢芳初揽进怀中,抬手粗鲁地为她拭泪。
他的掌心满是硬茧,这一抹,登时像沙砾在细白的皮扶滚过,谢芳初跟抓破美人脸茶花一般,面上尽是红血丝。
做着法事怎么回来了?谢芳初忘了发火,极意外。
“要是早些成亲,我娘做法事时你就能去了,咱俩就不用分开,这几日我一直想你。”祁楚天闷闷道,把头埋进谢芳初颈窝。
行事粗鲁没章法,说话也没头没尾,要不是从裴远声那里听说了,还不知他说的什么,心思转了转,谢芳初明白过来,他使人回祁府给自己报过讯的,只是话没传到自己耳根。
“裴太医说你中毒了,怎么回事?是那女人害的吗?要不,咱们自己买宅子住,好不好?”祁楚天问,抬起头,稍往后退,扳着谢芳初胳膊定定看她:“那女人心肠歹毒,跟她们一起住防不胜防。”
裴远声真个体贴,怕他一直不回府自己受委屈,给自己找了个中毒之名,又寻了机会透露给祁楚天知,得空见了面得重重谢他。
谁要跟他成亲,自己还在重孝期呢,跟了他,不过是想住进祁府寻机报仇。
谢芳初把祁楚天狠狠推开,倒到床上,面朝里,默默抽泣。
“对不起,是我莽撞了,芳初,咱不用等得他们的承认,自个儿成亲好不?跟你过日子的是我。”祁楚天把手搭到谢芳初肩膀上,把她扳过来,她又往里扭,再扳,再扭,两人较上了劲。
“姓祁的负心汉昨日跟我说侯家什么女人多好多好,芳初,他想让我娶侯家女人,不可能同意咱们成亲的。”祁楚天苦恼,不扳了,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从谢芳初身上攀过去,坐到床里侧看着她。
侯家有一个女儿,庶出的侯元瑶,祁楚天若娶了侯元瑶,三家关系更加牢固,焰势更盛,更不好扳倒了,谢芳初暗暗庆幸自己当日醉仙楼中被祁楚天得了身子后,顺势而为跟着他进了祁府。
只要能报仇,舍了这一身皮肉也值。
心中千回百转,把手伸到枕头底下,那里压着前些日缝出来的逍遥巾,抽了出来甩到祁楚天身上,含嗔带怨瞪他。
“你自己亲手做了要给我的?”祁楚天傻呆呆问,跟捧着至高无上的宝贝似,看了又看,乐得嘴角都要扯到眼尾了。
大傻子!谢芳初暗骂,见他乐,莫名地心情也好了些儿。
“我扎上你看看好看不?”祁楚天拔了束发上的簪子塞给谢芳初,把逍遥巾用上。
谢芳初往日觉得他那根簪子样子古怪,颜色稀奇,只不得近观,借着机会接过来看看,瞟得一眼,不觉愣住。
那簪子竟是随便拿了树枝削的,也没刨光,拿在手里,一圈一圈纹路压进肉里,粗糙的很。
祁楚天见她对那簪子有意思,便给她解说来历。
“我原来有个皇上赐的紫金冠的,德佑四年明澈他老子娘病了,寄信过来,大家伙凑银子给他捎回家,我军饷花光了,就把那冠卖了换成银子给他,随手山里折了根树枝削簪子固定头发,别说,回京后,人家说这是水沉香木,质硬难摧,千金难求,要给我五千两银子买它。”
谢芳初拿到鼻边闻了闻,透凉的奶香味钻入鼻子,跟书上写的水沉香木果是极像。
“我没什么积蓄,皇上赏的都是中看不中用,据说还不能变卖,以后咱们在外置宅子,只能卖它了。”祁楚天笑。
如果把他这根簪子弄没了,他没有银子置宅子,便不能搬离祁府了。
谢芳初暗暗存了心思。
祁楚天系好逍遥巾,从不照镜子的人,跳下床冲到梳妆台前,弯着腰,扭着脸左照右照,美滋滋的刚硬的脸庞笑成一朵花儿。
谢芳初有些失神。
他和侯钰瑜不同,和曹承宗更是一黑一白完全两种人,除了祁姓,他和祁曹侯三家没有关系。
若是那日醉仙楼他没有趁人之威占了自己身子,自己也不至于利用他吧?
“好看吗?”祁楚天像青葱少年,涨红了脸羞涩地问。
很好看!
高大魁梧的身材,古铜色的皮肤,脸庞轮廓方正,眉眼刚棱,虽然不是英俊儒雅之流,然五官英伟,赏心悦目的紧。
谢芳初定定看着,目光从束发渐渐下移,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交缠。
祁楚天呼吸粗重,眼里簇烧起火焰,炙热灼人。
不过片刻,跃跃如饿狼。
谢芳初瞪他,移开目光。
迟了,狼的掠夺占有的本性已被挑起,轻易熄不了。
那样坚硬的手臂,箍得人肩膀骨骼隐隐生痛,不知何时晚霞已躲进青灰的云层,房间里光线更加晦暗,白色的轻纱罗帐蒙一层细铁灰,不再如烟袅袅,丝绣梅花怯怯地隐退。
谢芳初吃疼不过,低吟了一声,自己听得细软如水,羞怒得又霎地合上嘴,腻白如玉的脸庞染上胭脂的艳丽,世间万事都无动于衷的模样变了,秀丽的眉如风拂过碧水绿波,清冷的眼眸里涟漪轻泛,一圈一圈漾开,点点滴滴的情动,廊下不知谁咕哝了一声,灯笼点亮了,桔黄色灯光穿过雕花窗进了屋里,纱帐上的梅花清晰起来,大床嘎吱嘎吱响个不停,纱帐不停摇晃,梅花也热闹起来,如调皮的蝶儿飞舞。
“放开我。”谢芳初低声喝,想也知道,门外丫鬟婆子正竖起耳朵听热闹,不敢高声。
“芳初……你可怜可怜我成不?”祁楚天快憋疯了,不善言辞的人,说起话来更没分寸,哼哼唧唧耍赖。
作弄得太久,谢芳初周身骨头都麻了,原来觉得已好的伤处火烧火燎灼痛起来,然,皮肉之伤任是再痛,也抵不住心口失落悲伤之痛,仿佛有极细的丝线缠缚住心脏,心跳急促起来时,那细丝便牵扯得越紧。
明知祁楚天没有呷昵亵玩之意,可只要想着自己好好儿的姑娘家无名无份与男人厮混,便如溺了水,窒息的痛苦让人喘不过气。
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