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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不想去下三局,付巧言当然也不想。
她只想自己能跟一个脾气好些的娘娘,平日里老老实实干活,努力让娘娘满意便成了。
所以今天的最后一轮挑选,便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她清洗更是卖力,还轻声提醒沈安如:“你洗干净些。”
虽然两个人才刚认识两天,可沈安如不知道为何特别信任付巧言,听了也没多问,只埋头用小手搓洗头发。
不过两刻钟的工夫,外面的大宫女便催了:“都快些,王倩、张小丫、孙慧慧还有付巧言,你们四个快些,姑姑可等着呢。”
付巧言天生聪慧,加之从小读书,记性比旁人要好一些。
她对声音更是敏感,因此一听这话就连忙答:“诺,赵姐姐。”
外面的赵宫人倒没想到她能记得自己姓,有些吃惊对身旁的宫人道:“听这声音,是模样最……的那个?”
她身旁的宫人个子不高,身条轻慢,玲珑有致:“是她,没想到是个有心的。”
赵宫人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怜了。”
矮个宫人没讲话,面上淡淡,似没听到。
付巧言一开始就洗的认真,因此她第一个洗完,从浴桶出来擦干身上的水,她立马便拿起那套宫装。
大越的宫装十分简单,但料子并不算太差,内衫是加了棉线的绉麻,穿在身上应当十分柔软舒服。
大越尚黑,皇帝的朝服礼服全部为黑底绣金龙,皇后则是黑底绣朱凤,穿在身上相当有气魄。
而宫人的衣服颜色多半比较浅,浅紫浅蓝浅青浅黄浅粉,再配上各种各样的花纹,倒也显得青春活泼。
此番给她们准备的衣裳都是一样的,一水的水粉胭脂色,不过颜色很浅,只有领子裙摆有镶深水红色边,穿在她们这群十来岁的小娘子身上最是适宜不过。
付巧言麻利穿好内衫,套上外衫和袄裙,最后用粉色发带束好长发,顾不得头发还没干便推门而出。
三月正是早春,可上京依旧寒冷,所以准备的也依然是冬装。
宫里的衣服倒是比家中的旧棉袄要好上许多,棉花用的足,付巧言穿着觉得暖和又舒服。
外面等着的正是赵宫人,她扫了付巧言一眼,转身领她往堂屋里去:“记得听姑姑话,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付巧言赶紧应声,跟着进了堂屋。
永巷房屋皆低矮,无石阶、琉璃与飞檐,称不上宫殿,正屋只能叫堂屋。
赵宫人推开门,进去轻声说了几句,便让付巧言自己进去。
付巧言深吸口气,轻手轻脚走进里间。
这边是两重门,外面是个会客的堂屋,里面才是做了火炕的内室,显然是永巷这边的管事们平日居所。
冯秀莲正捧着热茶端坐在炕边的炕椅上,窗户全部关着,屋子里只燃了一盏宫灯,显得有些昏暗。
她明明看起来是个温柔的妇人,可付巧言却莫名有些怕她,被她这么淡淡看着,顿时有点紧张。
“冯姑姑好。”因着还没学宫规,所以付巧言只依家中规矩行了个晚辈礼。
冯秀莲放下茶杯,轻声道:“要去贵人身边伺候,你们是不能有差错的,把衣服脱光让我瞧瞧,别怕,很快的。”
付巧言有些紧张,又很不好意思,却不敢违背冯秀莲,抖着手脱下衣裳,最后只留了个鹅黄的肚兜在身上。
她这肚兜是她母亲亲手所绣,她属相为兔,母亲便给她绣了两只正吃萝卜的小兔子。
冯秀莲一打眼先看到那肚兜上的可爱兔子,再一看便是付巧言浑身细腻莹白的皮肤。
付巧言不好意思抬头,低着头不知道看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都脱下来,我瞧瞧。”
“……”付巧言把肚兜也脱下,赤裸站在冯秀莲面前。
因为羞耻,所以她一身细皮嫩肉散着粉粉的光,看起来更是惹人怜爱。
冯秀莲微微叹了口气,这姑娘行事大方,温和有礼,手上还有些细细的茧子,一看便是普通读书人家出身。
按理说这样的姑娘在宫里很好活下去,但她实在是太漂亮了。
先不说她那张惹人注目的脸,光是这一身皮肉,也足够叫东六宫那几位甘拜下风了。
这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她太年轻了。
隆庆帝十八岁继承大统,至今余四十二年,已经是花甲年纪了。
而付巧言,才刚刚十三岁。
如今皇子们都已长成,最小的八皇子也已一十三岁,帝却垂垂老矣,宫中正是最动荡的时候,付巧言这时进宫,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冯秀莲这些年看惯宫中各种悲欢离合,对这些年纪不过她女儿的小宫人一向十分照顾。她是正七品女官,可婚配,宫外家中早就有一儿一女,儿子今年刚刚定亲,眼看也要成家了。
见付巧言可怜兮兮站在那颤抖,她也不由有些怜悯,下了炕过去仔细拉着她看了身上各处,连隐秘之处也没放过,这才让她穿上衣服。
“你为何入宫?”
第4章 安如 修
付巧言抖着手穿好衣裳,轻声道:“回冯姑姑话,入宫有银子,我是为了银子的。”
这个回答很直白,却很真实。冯秀莲在宫中三十年,自然一眼便能看透一个人。如果付巧言敢说话骗她,肯定是讨不到什么好的。
“你家里还有亲人吗?”她问。
“还有个弟弟,今年十岁。”
冯秀莲顿了顿,大约明白她为何会入宫。
她今年十三,唯一的弟弟才十岁,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家中房子产业根本保不住。
就连活下去,或许都成为一个奢望。
“你还想出去吗?”
付巧言愣了愣,想了想说:“回姑姑话,心里是想的,但十几年后到底如何谁都说不准,所以我没办法回答您。”
“葵水来了吗?”
这问题比较私密,但付巧言还是答:“年初刚至。”
冯秀莲沉吟片刻,又认真看了她许久,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好了,你先出去吧,叫下一个进来。”
付巧言冲她行礼,退着出了房门。
没人教她这样,不过看了几次大宫女们行事,她就记住了。
冯秀莲叹了口气,真的是个好孩子,只看她的命到底如何了。
一问一答之间,第一波小娘子们便都洗完了,正站在院中等。赵宫人见她出来,便说:“去西间等吧,天寒地冻的,先把头发暖暖干。”
付巧言冲她道谢,又去了堂屋西间。
这会儿西间没人,付巧言便找了个靠火盆近的椅子坐下,心口依旧怦怦直跳。
她总觉得冯秀莲的话别有深意,但她却无法猜透那深意究竟为何,也不太想去探究明了。
在踏进长信宫东角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在这里能掌控命运的绝对不会是自己。
所以无论她如何想,想如何,都没有办法实现。还不如老老实实听从上令,少说多做,才好挨过这十余年光景。
就在她沉思这些许工夫,陆续有小娘子进来了。
她们脸上都有些泛红,显然对于验身这事有些不好意思。
等所有小娘子都检查完了,赵宫人才进来道:“都去堂屋里排队站好,吃过饭,下午便要开始修习宫规。”
她没说验身的结果,也没说赶走其中任何一个人,屋里的小娘子都松了口气,渐渐都淡定了下来。
这说明她们都已经被留了下来,不会再被赶走了。
用过朴素却管饱的午膳,小娘子们一同回了绣春所,等在堂屋里。
冯秀莲自然不再与她们一同用膳,等她回来的时候,小娘子们都强打着精神,努力不站着睡过去。
因为时间紧,冯秀莲也没说别的,直接便开始了教导。
大越采选分选秀和小选,小选多为上京附近四郡平民良家子,也就是村中女子。选秀也多以普通人家女子为主,除非少帝或太子大婚,才会在京官家中选择闺秀。
大越历二百一十八年,共八帝,除开国高祖皇帝的敬皇后为村妇出身,之后的元帝、文帝两位先帝的皇后也都是采选入宫,并非家世显赫的贵女。
只有当今隆庆皇帝的王皇后是帝当太子时的太子良娣,其父如今为阁臣,整个家族十分显赫。
因为多是平民女子,所以这些宫人刚进宫时并不适应,必须要经过仔细调教才能发往各宫伺候主子娘娘。
冯秀莲被王皇后派下来督办的也正是此事。
她虽然只管了绣春所一处,但实际上本次小选所有事宜都要呈报给她才行,她才是这次小选实际上的管事姑姑。
也正是因此,分到绣春所的不是颜色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