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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芃儿见他一副还没醒酒的懵懂模样,也不跟他啰嗦,身后阿水正走过来,陈芃儿扭头吩咐:“去把车开过来,把肖老板扶上车,送他回去。”
阿水领命,看了一眼肖寻之,转身回去开车。肖寻之晃了晃身子,撸了下胳膊,却没爬起来,一直在盯着她笑,突然问:“芃儿,你是不是又偷吃糟猪爪了,你看,你都胖了。”
他摇头晃脑的,喃喃出声:“他太惯着你了,什么都由着你,你看,你都胖成小猪了,还让你吃……”
说着说着就呵呵笑起来,笑声一开始很高,然后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只余喉咙里一声哽咽,却犹还在喃喃个不停:“他太惯着你,太惯着你了……我一直都好羡慕你啊,芃儿,你知道么……”
她低头看他,这样从来衣冠楚楚风华绝代的一个人,如今瘫在这里像一滩泥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事,而她的伤心,也许远远不及他。
她以前念女校的时候,每每学校里放假回来,最常见的消遣就是去露香园看戏,有一阵子她特别喜欢小绍兴的糟猪爪、糟茭白,看戏的时候就拿这些东西当零食,一晚上的戏看下来,肚子里也塞了个盆满钵满。
每每肖寻之瞧见她油亮亮的手指头油亮亮的嘴巴外加那一桌子的油纸包和骨头,总要取笑她早晚要吃成个小猪,以后怕是没人敢要。她听了自然恼羞成怒,自然要跟他吵的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然后韩林凉居中调停,而他俩一边一个俨如两只斗鸡,回回都弄的韩林凉哭笑不得。
等下回再去看戏,她心里惦记着肖寻之的那些调侃,艰难忍住馋虫,然后都是韩林凉去吩咐了小二,如常再送上桌。一开始她还忍得住,后来忍不住,照常吃的一手一嘴的油,等肖寻之下了戏来再想来取笑她,她必恶狠狠先撩下话:“是林凉哥要买给我吃的,林凉哥说我现在长个子,就得要多补补!”
边说边还要示威样的咬一大口,嚼得眉飞色舞,惹得肖寻之磨牙霍霍,而韩林凉就只是在一旁笑,被肖寻之指摘说你就惯着她吧!等她真胖成头小猪了,就该来埋怨你了!
后来她的腰果然粗出去了一寸,也果不其然的大肆埋怨了一番韩林凉,那都是后话了。
阿水把福特车开了过来,上前弯腰来搀了他,肖寻之跌跌撞撞起身,浑身的衣服皱的像腌菜叶,阿水把他往车里塞,他双手撑住车门,回过头来,面色苍苍,双眼赤红,半泡血泪:“芃儿,我没想他死。”
天际微有薄明,可雾霭沉沉,明明黎明时分,却不见晨曦的曙光,一阵冷风拂过,方才男人身子下被压瘪在路面的树叶,微微掀动了一角。
陈芃儿站在那里:“我知道。”
“你不知道!”男人隐隐咬着牙,“我那时……真的好恨!恨不得想一刀扎了他的心窝子里去,然后再结果了自己,便是要死,也要拖上他,和我一起!”
“可是……我终究还是没想他死。”
“我想要他好好活着,便是活成扎进我心窝的一把刀子,我也想要他活着,而不是现在这样……”
嘴唇哆嗦起来,男人扶着车门,埋下头去,双肩不住耸动,拂晨孤寂的街道,那个倚靠在车门口的影子,灰成了一抹影影绰绰的尘埃,她抓了抓肩上的薄毯,手指攥的很紧,盛夏就要过去了,在这个阳光还未到来的、露水深重的黎明,已经叫人感受到了几多秋意。
她问他:“你为什么恨他?”
他抬起头来,目光有那么一瞬的迷茫,喃喃重复她的发问:“我为什么恨他……”
“是啊,我为什么恨他……”
男人突如其来的笑起来,笑到弯下了腰:“我为什么恨他!”
他离开车门大步朝她走过来,阿水往她身前一挡,她摇摇头:“阿水,你走开。”
男人呼哧呼哧的瞪着她,睫毛下泪痕斑斑,眼圈赤红,她亦抬头望着他——曾经她不愿意看见他,因为他长的太像那个人,可那个人是那么坚硬冷漠,万不会为一个人而掉一滴眼泪。
“他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是吗?”
他轻声问。
又一阵风吹过,她雪白纤细的手指捂着胸口,头发被吹的瑟瑟飘扬,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没有。”
“你想知道吗?”
“想。”
第二十一章而我爱他
第二十一章而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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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那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男人淡淡苦笑:“我可不想以后到了地下,还要被他埋怨。”
他扭头蹒跚向汽车走去,挥了挥手:“芃儿,其实你真的很幸运。”
弯腰钻进车厢之前,男人抬头仰望了雾霭阴霾的天空,长长吁了一口气。
心里有个口子,被风刮过一样呼呼欲动,止不住一阵心浮气躁,陈芃儿陡然出声:“他为什么要把你送给张龙宣?”
肖寻之身子一顿,原本扶在车门的手,顿时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爆出,但他没有回头,背影僵直的仍然固执的想要埋进车厢里去。
她上前一步:“是因为陆子清?”
她心里早就隐隐知道,韩林凉不是薄情寡义之人,特别是对肖寻之,她对他们两个之间的情谊虽然参详的并不深,但肖寻之对于林凉哥来说,也绝不是一个可以因为一己私利便能随意馈赠他人的玩意儿。
但韩林凉却的确这样做了,那么唯一能叫他如此轻易就能抛弃和放弃肖寻之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明明早就下定决心的,从此对那个人形同陌路,不闻不问不关心,任何与他有关的事只当是风吹散的过往。可是在这个黎明前,她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站在不远处的阿水突然对她道:“夫人,今个阴天,没有太阳,您一大早的在这里,露水太重了,得体恤自个才是。”
陈芃儿恍若未闻,再上前一步:“是因为陆子清?”
阿水唤:“夫人!”
“下去!”
她连头都没有转一下,双眼死死盯了车前那道身影。
背影终于转过身来,神色平静的近乎一片麻木:“是。”
“是陆子清。”
即便已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但胸中仍旧陡然一凛,她几乎是咬着牙问:“为什么?”
她是在日本留学时知道韩林凉病重,回国后就一直忙着要带韩林凉东渡求医,便是那个时候她路遇了肖寻之,但这一切所有的隐情都是在她去日本留学之后发生的,而当时已经远离故土的她,完全不知道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陆安明明要与徐晨星订婚,却并没有订婚,甚至还远离了平津,孤身南下去了云南。他当初明明刚学成归国,赫赫留美的法学博士,正是待大展宏图之际,前程似锦,却竟孤零零去了云南那个匪患成灾的偏远之地。
而这一切的变故,与韩林凉放弃肖寻之,将之拱手相让给张龙宣,又有何等关系?
“我只知道,那个时候他很焦虑……头发都白了好多……”
男人声音喑哑:“其实从陆子清回国,他便对我十分冷落。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我不过是——”
她眼睁睁瞧着面前这个男人神情波动起来,一时间面上变幻万千,回忆像是重新掀开了还不曾愈合的伤疤,愤怒,惊愕,失控,种种情绪纷至沓来——最终却又尘归尘、土归土,回复到最后的平静,甚至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我那时十分的不甘心,心中也有不少疑惑,所以就躲在你们韩公馆的不远处,直到我看见了陆子清……”
陆子清,陆子清……
他以前偶尔也会听到这个名字,在那个男人,不经意的话语间。
法租界新开张了起士林西餐厅,这餐厅从哈尔滨传至天津,又从天津传至上海,名声口碑十分的响亮,所以一开张,他便兴冲冲邀了他来一同品尝。
侍者新端上桌一道奶油烤蟹盖,满溢蒜香的奶油汁和螃蟹细致的白肉交映,十分惹人口欲。而韩林凉尝了一口后,突然低头一笑,坐在对面的他瞧着诧异,问他怎么了?
这个男人笑的时候眼底卧蚕总会微微弯起,带着十二分的温存和温柔——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子清。”
他一直在微笑,笑容里似乎浸了糖水,带着一抹不同寻常的甘甜:“子清对吃食上并不挑剔,却独独不爱蒜味,我就想着,要是他在人前吃到这道菜,肯定会不动声色,背地里却已经把厨子诅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