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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宰相,就要负起最大的责任,当初如果他肯站出来,废立之事还会那么轻而易举吗?”
萧声沉吟不语,太后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实权,与宰相殷无害的纵容与无为态度确有直接关系。
“大楚内忧外患不断,正如萧大人所言,新帝登基之后,离亲自临政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此一来,天下重任皆在宰相一人身上,他若继续‘无为而治’,大楚将病入膏肓。”
“倦侯既然愿意与太后平静相处,又哪来的权力撤换宰相呢?”
“我若重新称帝,太后也需要给天下一个解释吧,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我自有办法劝服太后。”
萧声再度陷入沉默。
韩孺子向望气者鹿从心笑道:“阁下有何高见?”
鹿从心站在萧声身边,摇摇头,拒绝开口。
萧声站起身,说道:“倦侯……善用奇招,在下佩服,可是治国之道以守正为根基,所以——我还是不能支持倦侯,这句话必须当面说清,以免生出误会,这也是我来见倦侯的最重要原因。”
韩孺子也站起身,拱手道:“萧大人守正不阿,不愧为大楚的中流砥柱,我也很佩服,请萧大人相信,我对任何人都没有私怨,即便是对宰相的看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对殷大人同样没有怨恨。”
萧声告辞,倦侯在这次会面中所说的话,虽然不可相信,但是的确对他有所触动。
望气者鹿从心跟在后面,经过倦侯身边时,停下脚步,终于开口道:“我们知道谁是凶手。”
韩孺子微微一愣,“凶手?”
“她不在京城之内,也不是受保护的目标,我只是通知倦侯一声: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韩孺子笑了笑,“那我会很伤心的。”
鹿从心也走了。
韩孺子从柴家告辞,回到家中,向杨奉问道:“萧声会动心吗?”
“那不重要,他会将倦侯的话向外宣扬,逼迫殷无害做出反应,显出他真正的立场,还有右巡御史申明志,也会受到影响。”
两位御史按惯例是宰相的继位人选,宰相之位的任何变动,都会在两人的心中引起涟漪,殷无害虽已承诺冠军侯称帝之后会致仕,但这种老滑头的话,大臣们不会完全相信。
冠军侯感激殷无害,而倦侯要拿宰相问罪,在哪位皇帝的治下宰相之位会空缺出来,一目了然。
这是杨奉制定的计划,迄今为止,大臣们的立场还很一致,必须想办法砸出一个缺口。至于一定要通过萧声传话,杨奉也有考虑:萧声与倦侯不和,他的话众臣可信可不信,必要的时候,倦侯还可以否认得一干二净。
杨奉就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为了追捕猎物无所不用其极,陷阱、弓箭、网罟、毒药、刀剑……能用的都用上,没有半点犹豫与慈悲。
韩孺子敬佩他,偶尔也会从心里生出一股寒意,但是现在,杨奉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不可或缺。
“大将军那边为什么还没有来信?”韩孺子问,京城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冠军侯也相信韩星彻底站在了倦侯那边,偏偏是韩星本人,一直没有来信,瞿子晰、孟娥也一直没有回京。
“他在观望,如果开仓放粮之事畅通无阻,韩星将不得不选择倦侯,如果事情不成,他还有机会争取冠军侯的原谅。”
韩孺子叹了口气,“朝中大臣都是这种老滑头,我若称帝……”
“倦侯若称帝,必须感谢这些老滑头,而且要重用他们。”
“为什么?让他们继续和稀泥?”韩孺子有点不甘心。
“倦侯看过许多史书了,见过完全一样的皇帝吗?”
韩孺子摇摇头。
“新皇帝登基,有几个人能完全不违背先帝的意旨?”
韩孺子想了一会,又摇摇头,表面上所有新皇帝都会赞颂老皇帝的功劳与伟大,声称一切不变,可是暗地里,每个人都有所改动,桓帝改变了武帝的策略,太后也没有遵守桓帝的遗志……
“所以,如果大臣们全都忠心耿耿,朝廷就不存在了,他们要么坚守前帝的朝政,与当今皇帝格格不入,要么附和当今皇帝的主意,对前帝不忠不孝。纯粹的忠心耿耿是不可能的,也没有用处,皇帝与皇帝不同,就像是两辆不同辙的车,必须有和稀泥的人,新车才能在旧路上行驶得顺利一些。”
韩孺子觉得杨奉的话有些道理,但是很难接受,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大臣的支持,因此对大臣也就没办法真心接受。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杨奉说,他得帮助倦侯解决近在眼前的战斗,“鹿从心并非无缘无故地挑衅,他想诱使你离开京城,失去争位资格。冠军侯开始重视你,也开始后悔当初把你拉进来了,所以接下来他要想尽办法把你推出去,小心,不可鲁莽行事。”
韩孺子点点头,“但是我得派人通知孟娥。”
“那样的话,倦侯就上当了。”
通知孟娥,即意味着倦侯重视这名女侍卫,不通知,望气者也不会轻易放过这名杀死同伴的凶手。
韩孺子这才明白,望气者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欠人情
春天突然就到了,冰雪消融,屋檐上的水珠滴答不断,好像连房顶都要化了。
如此明显的变化,韩孺子却几乎没有注意到,他太忙了,事情一件接一件,客人一拨接一拨。
东海王天一亮就到,日落之后才会离开,为韩孺子介绍、接待宾客,甘心当一名“师爷”,杨奉反而很少露面,只在晚上与倦侯交谈一会。
最常来的人是那些勋贵子弟,开始两天还遮遮掩掩,很快就变得光明正大,他们来闲聊、来传话,替自家的父兄向倦侯表示敬意,也替某些大臣说明情况。
进士出身的大臣与勋贵彼此瞧不起,中间却没有截然分明的鸿沟,联姻、攀亲这种事时有发生,既有明争暗斗,有时候也需要互相扶持,就像是捆在绳索两端的野兽,争夺食物时爪牙相向,捕猎时却又必须紧密配合。
韩孺子逐渐明白真正的皇帝有多难当了。
因为碎铁城一战,东海王在勋贵家族当中的名声极差,他不给韩孺子增添麻烦,主动去与各家和解,派人去慰问,与到访的勋贵子弟互诉衷肠……他毕竟是东海王,就算一无是处,也没有几个人真愿意把他当成敌人,于是他得到了原谅,比韩孺子得到柴家的原谅还要顺利。
无为二年的春天,风向变了,倦侯越来越有争位者的气势,所有人都在等宰相殷无害做出反应。
杨奉的计谋使得一直装病在家的殷无害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大臣们之所以与倦侯只是暗通款曲,而不是登门拜访,等的就是宰相。
殷无害不吱声,也不出门,好像宰相府的大门真能挡住满城风雨似的,可这种状态坚持不了多久,沉默也是一种态度,会被视为对冠军侯信心不足,甚至是背叛。
韩孺子只需等待,在此期间,他要做一件事,希望能够不露痕迹地帮到孟娥。
一天下午,“广华群虎”里的两员大将——连丹臣与张镜前来拜见倦侯,这是他们第一次公开到访,算是一种表态,他们带来的礼物是同僚的敬意,虽然没有选帝资格,但是众多刑吏愿意站在倦侯一边。
宾主相谈甚欢,韩孺子趁机打听一件小事,“身为主刑之官,两位经常要与江湖人打交道吧?”
“少不了。”刑部司主事张镜已经自动调整身份,脸上露出谄媚之意,不多,但是足以衬托对方的尊贵地位,“江湖中尽是亡命之徒,也有不少英雄豪杰,想抓亡命之徒,就得借助……”
张镜急忙闭嘴,突然想起来,在一位有可能当皇帝的人眼里,“英雄豪杰”不是好词,他泄露得太多了。
韩孺子却没有在意,问道:“三柳巷匡裁衣,你们听说过吗?”
张镜看向连丹臣,连丹臣是京兆尹手下的司法参军,对京城街巷更为熟悉,马上道:“听说过,匡裁衣在小春坊一带有些名气,去年为仇家所杀。”
匡裁衣就死在韩孺子面前,连丹臣不会不知道,但他年纪大些,行事谨慎,绝不提起无关细节。
“匡裁衣曾经暗中为你们做事吧?”
连丹臣一愣,没有马上回答,一边的东海王笑道:“连丹臣,在太后面前,你也是这种搪塞态度吗?”
连丹臣急忙道:“不敢,我只是一时……没错,匡裁衣曾经与我的手下联系过,说是……但是他什么都没做成,就被杀死了。”说一说完,连丹臣心里微惊,身为太后手下的爪牙,不可避免地曾与倦侯为敌,他以为自己这就要遭到报复。
韩孺子笑道:“我有一个请求,连大人能帮忙吗?”
“倦侯尽管吩咐。”连丹臣起身道,发现倦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