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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说不是。”和尚笑道,“在中原帝王中,像有瑭太宗那么多优点的人很少,瑭太宗许多优点都考第一,当然他也有考第一的缺点,他在父子兄弟之间,惭德大多。有些是逼得不做不行;有些却不该做他做了。做过以后,他的优点又来收场,我认为他在事情过后,收场收得意味很深。盖这悯忠寺,就是证明。他肯盖这悯忠寺,在我们出家人看来,是种善因。”
“会不会是一种伪善?”
“判定善的真伪,要从他的做出来的看。做出来的是善,我们就与人为善,认为那是善;如果他没做,只是他想去行善。说去行善,就都不算。我认为瑭太宗做了,不管是后悔后做了,还是忏悔后做了,还是为了女人寡妇做了,还是为了收揽民心做了,不管是什么理由,他做了。你就很难说他是伪善。只能说他动机复杂、纯度不够而已。”
“我所了解的善,跟法师不一样。谈到一个人的善,要追问到他本来的心迹,要看他心迹是不是为善。存心善,才算善,哪怕是转出恶果,仍旧无损于他的善行;相反的,存心恶,便算恶,尽管转出善果。仍旧不能不说是伪善;进一步说,不但存心恶如此,就便是存心不恶,但并没存心为善。转出善果,也不能说是善行;更进一步说,存心不善不恶,但若有心为善,转出的善果。也是不值得称道的,这就是俗话所说的‘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上面所说,重点是根本这个人要存心善,善是自然而然自内发出,而不是有心为善,有心为善是有目的的,跟善的本质有冲突,善的本质是没有别的目的的。善本身就是目的。至于无心为善,更不足道,只是碰巧有了善果而已,但比起存心为恶却反转出善果来的,当然也高明很多。天下最荒谬的事莫过于存心为恶,反而转出善果,这个作恶的人,反倒因此受人崇拜歌颂,这太不公平了!所以,瑭太宗所作所为。是一种伪善。”
“刚才我说过,判定善的真伪,要从一个人做出来的看,而不是想出来的说出来的看。这个标准。也许不理想,可是它很客观。你口口声声要问一个人本来的心迹,人心是多么复杂,人的心迹,不是那么单纯的,也不是非善即恶的。事实上,它是善恶混合的、善恶共处的,有好的、有坏的、有明的、有暗的、有高的、有低的、有为人的、有为我的。而这些好坏明暗高低人我的对立,在一个人心迹里,也不一定是对立状态,而是混成一团状态,连他自己也弄不太清楚。心迹既是这么不可捉摸的抽象标准,你怎么能用这种标准来评定他存心善、还是存心不善不恶、还是存心恶、还是有心为善呢?心迹状态是一团乱麻,是他本人和别人都难分得一清二楚的啊。所以,我的办法是回过头来,以做出来的做标准,来知人论世、来以此检验。我的标准也许比较宽,宽得把你所指的存心善以外的三类就是存心不善不恶、有心为善、甚至是存心恶的三类都包括进去了,只要这四类都有善行表现出来,不管是有意的无意的好意的恶意的,只要有善行,一律加以肯定。所以我才说,瑭太宗肯盖这个悯忠寺,是种善因。”
“法师真是佛心,喜欢与人为善,到了这样从宽录取的程度。”
“宽是宽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讲究分寸。像我说瑭太宗盖这个悯忠寺,是种善因,并不是做善行,这就是分寸。”
“照法师这么说来,盖了这么个大庙都不算是善行,只算是善因,那么怎么才算是善行?”
“瑭太宗身为皇帝,他盖悯忠寺,不能算是善行。因为他有权力根本就不使盖悯忠寺的理由发生,那就是何必出兵打高丽?不打高丽,就不会死人,就无忠可悯,所以,瑭太宗如根本不打高丽,那才算是他的善行。”
“照法师这个因人而异的标准,简直比我还高。瑭朝当时受到四边民族的压力,瑭太宗不动手打别人,别人壮大了,就会打他,如今你法师竟用的是人类和平的标准、不杀不伐的佛教标准,来要求一个十九岁起兵、二十四岁灭群雄、二十九岁就君临天下的大人物,法师未免太苛求了。”
“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大人物犯的错,都是大错。瑭大宗若不是大人物,我也不会这么苛求了。因为,从史书上看,当时高丽并没有威胁到瑭朝,高丽虽然欺负它南边的新罗,但对瑭朝,还受瑭朝的封、还对瑭朝入贡,瑭太宗打它没成功,盖悯忠寺回来,第二年高丽还遣使来谢罪、还送了瑭太宗两个高丽美人。这些行为,都说明了你说的瑭太宗不动手打别人,别人大了,就会打他的威胁性,至少对高丽来说,是担心得太过分。我认为瑭太宗打高丽,主要的原因是他的‘天可汗’思想作祟,要君临天下,当然也就谈不到爱和平了。我承认,要求瑭太宗那样雄才大略的皇帝不走武力征服别人的路线,那反倒不近人情了。”
“这么说来,法师还是肯定瑭太宗了?”
“当然肯定,任何人做出来的善我都肯定,而不以人废善。至于想去行善、说去行善,那只是一念之善,并没有行,那是不算的。善和行善是两回事,善不行,不算是善。善要有行为,没有行为的善才真是伪善。”
“法师这一番话,我很佩服。只是最后免不掉有点奇怪,奇怪这些话,不像是一般佛门弟子的口气、不像是出家人的口气。我说这话,是佩服,不是挖苦,请法师别见怪。”
和尚笑起来,又合十为礼。
“听先生口音,似是东瀛人氏?“
中年人的笑容带出了一丝窘态。
“正如法师所说。”
“请教尊姓大名?”
“不才姓柳原,名前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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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柳原之忧
“原来是柳原伯爵大人,失敬失敬。”和尚笑着说出了柳原前光的爵位,表明他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日本人的身份,“想不到柳原大人对我中土历史如此熟悉。”
“今日和法师畅谈,受惠实多。”柳原前光向和尚鞠了一躬,“敢问大师法号?”
“小僧明通,云游四方,这一次来法源寺挂单,不期能与柳原大人相遇,一番畅叙,快慰生平。”明通法师也合什鞠躬还礼。
“大师可还会在法源寺住一阵子吧?”柳原前光对这个和尚很有好感,不由得问了一句。
“得有一阵时间。”明通法师看着柳原前光,“我本是来寻师兄明玄的,听说师兄要过来,便在这里候他,总是得见到他才行。。”
“那我有空便来叨扰了。”柳原前光笑着说道,“还请法师不要嫌我烦。”
“柳原大人言重了,”明通笑道,“若是不嫌这里清冷,便请过来闲坐,小僧带得些粗茶,当以奉之,柳原大人不妨品尝一下。”
“那是自然要尝尝的。”柳原前光也好茶道,听明通如此说,不由得欣然同意。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柳原前光告辞而出,明通送柳原前光出来山门,上了马车,直看着马车消失在烟尘当中,方才回转山门。
明通进了自己的精室坐下,回想起二人刚才的交谈,不觉心血来潮。和师兄明玄一样精通卜算之学的他便立时摆开算筹,算了起来。
“南事刚平,乱又从东来……”看了算出的结果,明通不由得叹息起来,“真是多事之秋啊!”
柳原前光回到了日本公使馆后,想起了刚才和明通法师谈到了瑭太宗东征高丽,心中莫名的感到一阵不安。
对于日本间谍在越南和朝鲜的活动,他只是了解一些情况,并不清楚详细情况。但他从现在已经知道的情报来看,日本间谍在越南的行动。可以说完全失败。
就在上个月,他已经收到了日本著名探险家和记者今野岩夫的死讯。
柳原前光一点也没想到,这位享誉日本的探险名人,竟然会是“玄洋社”派往越南的间谍!
现在越南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乾法两国也已经就长期悬而未决的越南地位问题达成了新的和约,大乾帝国不但没有能够陷入越南的泥潭,反而和法国瓜分了越南,得到了越南的北方疆土,拓展了帝国的边界。获得了一个稳定的侧翼。
想到林逸青没费多少力气便平定了越南,眼见回京又会加官进爵,柳原前光不由得气恨难平。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和总理衙门交涉林逸青背地里支持北海道的萨摩人游击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