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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浮碧水阁的东面,是东临帝歇息之所,名为绎雪轩,轩前种有五株海棠树,每到花季,花瓣飘落,宛如雪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遂取名绎雪。
屋内烧了地龙,暖洋洋的让人只穿得住单薄春衫,东临帝半躺在软塌之上,身上只着了件黄底龙纹的宽袍,那款式一看就是就寝所用,边上的精致矮柜上放着几盆新鲜瓜果,和若干糕点,一名杏脸桃腮的宫娥服侍在侧,正将剥了皮的橘子送进东临帝的嘴里。
相较于东临帝的懒散享受,宋清昀倒还是端端正正的样子,东临帝抬眼望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宫娥过去伺候宋清昀,“宋卿,尝尝这福橘,这可是从岭南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宋清昀接过宫娥手中的福橘,却制止了她的伺候,“陛下言重了。”
他手指修长白皙,那圆润光亮的福橘被拈在指尖,倒是衬得肤色愈发柔白,“陛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叫了舞姬和乐伶进来奏上一曲,以做解闷?”
东临帝眉峰一挑,“怎么,陪朕聊天让你觉得闷?”
宋清昀微微垂了眼,不吭不卑道:“是有点。”
东临帝一噎,半响才道:“宋卿,你这么直接让朕很没面子。”
“臣有罪。”宋清昀习以为常的表露着毫无诚意的惶恐,继而又补充了句:“所以要不要上歌舞?”
东临帝思索了下,点头应允了,“宣。”
数名腰肢纤纤舞裙迤逦,手持绢扇的舞姬步履轻盈的走进富丽奢华的大殿,姣好的面容上艳妆逼人,云鬓生烟,容彩焕丽有如仙旖。
随着乐伶的指尖轻拨,雅致优美的笙箫如月光流泻,舞姬随之翩翩起舞,东临帝高坐上位,面色陶然欲醉,明显是十分满意这场歌舞古乐。
乐声由缓至急,舞姬们亦在不停回旋,金线绣出繁复花纹的舞裙随着她们的步伐盛开,璀璨如流金的般连成灿金光束,一时间整个大殿明艳生辉,熠熠令人目眩神移。
东临帝不知不觉间坐直了起来,他直直看着那些轻盈旋转着的舞姬们,眸色沉迷而虚渺,似是坠入神幻梦境,“宋卿,你府上的这些个歌舞乐伶,可真是……妙啊。”
宋清昀倒是丝毫未受影响,他眸色清正,执杯轻啜着美酒,薄唇轻轻一翘,露出抹淡淡的笑意,“谢陛下称赞。”
“前些日子宫里进了批舞婢和乐婢,跟你的这些人妙人儿比,可真是差得远了。”东临帝轻轻叹息着,却是舍不得移开视线,“宋卿,最近政事是否繁忙啊?”
这话一出,宋清昀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放下酒杯,遥遥拜了一礼,“劳陛下挂念,一切尚好。”
“嗯,那朕的那些新来的舞婢和乐婢……”
“陛下找个时间将她们送到臣府上便好。”
东临帝很满意宋清昀的聪慧,“嗯,那场上这些人就留在宫里吧,省的你府上人多拥挤。”
“谢陛下。”
此刻舞乐已休,东临帝迈步下了汉白玉台阶,走到那群舞姬当中,一边细细的查看她们的样貌,忽然,他被身侧的一名舞姬吸引了注意。
东临帝脚下步伐一顿,“抬起头来。”
那舞姬轻颤了下,慢慢抬起头来,一张精致如画,我见犹怜的面容霎时撞入东临帝眼底,特别是那双眼睛,波光流转间满是春情,一下就让东临帝心生好感。
“你叫什么名字?”东临帝的声音一下子就变的柔和了下来。
那名瞧着弱质纤纤的舞姬微微张嘴,轻轻道:“奴名折柳。”
“折柳,好名字。”东临帝笑了起来,一手执了她细白的皓腕,领着她坐回九龙金漆宝座。
宋清昀见怪不怪的看着这幕,慢慢饮尽杯中美酒。
就在这时,一名臂搭拂尘的小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陛下,洛中国的特使到了。”
东临帝怀搂美人,眉峰一挑,“哦?终于来了,宣他进来吧。”
宋清昀示意边上候着的太监可以上菜了。
当洛庭柯着一身深靛常服步入浮碧水阁时,瞬间就被金碧辉煌的大厅给晃花了眼。
殿内金砖铺地,七十二根金丝楠木的粗柱拔地而起,有致分布各处,支撑着整座水阁,一把九龙金漆的宝座居中而立,两侧立了六根沥粉贴金云龙宝柱,前置有象征国家安定政权巩固的宝象,祥瑞兽音录端,长寿仙鹤和江山稳固香亭,宝座的正上方位置雕有伏卧云渊的黄金巨龙,口衔宝珠,无比气派。
洛庭柯先是被东临国用金子当砖块的豪气给震撼了下,等他目光扫过了整座大殿,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通所需银子后,他觉得心颤的更厉害了。
——如此巨款,竟用来建造玩乐场所而非用作军需……简直、简直不知所谓!
洛庭柯勉强压抑住内心想要暴走的冲动,在金灿灿的金砖地面上跪了下来,“洛中洛庭柯,参见陛下。”
东临帝‘嗯’了声,漫不经心的咽下怀中舞姬喂他的橘瓣,“洛卿平身吧,你远道而来,辛苦了。”
“多谢陛下挂心,臣受命而来,不敢言累。”
“那就好,今晚的这场宴席乃是宋相为你准备的,”东临帝说着,替他引荐了宋清昀,“这位就是我东临的丞相,宋清昀。”
宋清昀起身,洛庭柯连忙向他行礼,“有劳宋相了。”
宋清昀位极人臣,自是不会像洛庭柯回礼,只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道:“希望这场宴席不会令洛使失望。”
“宋相言重了。”
说话间,宫婢和小太监已经将酒菜上齐,东临帝示意众人落座,奢靡风气浓重的晚宴正式开始。
***
青吟巷,江府。
浓墨染就的天空上星辰零碎,一轮弯月遥遥高挂,看上去孤凉又冷薄。
人声鼎沸的江家前院,酒意正酣,江一轩平日里就是个喜欢呼朋喝友之人,是以这场为庆祝侄子慕臻参考春试的酒宴上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在为将要上考场的慕臻打气,期盼他能夺得功名。
江慕灵早就厌烦了众人来回说的那几句,趁人不备悄悄的溜了开去,金元看了,赶忙跟上,“小姐,您要去哪?”
“去茅房。”
“可您刚才从茅房出来。”
“本小姐拉肚子不行啊。”
……
她快走几步,将金元甩到脑后,不一会儿就晃过了垂花门,往中庭方向去了。
金元被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也不敢跟,只小声嘟哝了句:“茅房也不是那个方向啊。”
“金元。”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声温柔的男声。
卷一:东临 第五章:月下
金元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表少爷。”
说话之人正是慕臻,做为这场宴席的重要人员,也不知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他望着江慕灵离去的方向,问道:“表妹这是要去哪?”
大概是被灌了不少酒,他清秀白净的面容上浮着红晕,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好在那双眼眸看上去还很清很亮,湛湛然有如星光外露。
金元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也是,江慕灵做为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去茅房方便这种事,怎么好说得出口呢。
慕臻发觉他的迟疑,“怎么了?不能说?”
金元点头,严肃道:“小姐是去办重要的事。”
***
江慕灵穿过花木扶疏的中庭,直接来到了后院的澄心湖。
澄心湖边建有长廊一座,高高悬于湖上,直通对岸。长廊上满缠紫藤,此刻花期未到,只有青翠欲滴的绿叶成片蔓延,江慕灵刚走上长廊,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表妹。”
江慕灵回头,见来人墨发青衫,容颜端丽,不由惊讶,“表哥,你怎么会过来?”
来人正是慕臻,他走向江慕灵,嗓音温和,“喝的有点多了,出来吹吹风,刚好就看到你了。”
江慕灵点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并肩而行,走过绿叶繁茂的长廊,月光如水流泻,天地间仿佛都被那淡淡的银白所覆,江慕灵不由自主的仰头,刚好看到那轮挂在天边的莹月,不由惊叹,“今晚的月色真美。”
慕臻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嗯’了声。
“噢,对了。”江慕灵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表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慕臻眸带不解,可江慕灵却突然往前跑了起来,“我马上回来,你不要走开啊,马上——”
慕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