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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直是见去接薛劭回家的,然后就在学堂门口看到了和人打作一团的两个孩子。薛劭虽然会拳脚,但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两个打五六个孩子,都吃了不小的亏。
薛直把人拉开以后,就把郑誉送回家,本是想帮着郑誉解释几句的,没想到在屋外就听到了里头的争论声。事关他,他也就没有避开,跟着郑誉一起进了屋。
她爹的工作不保,奶奶觉得没脸见人,连弟弟都在外头受人欺负,郑绣只觉得心痛如绞,道:“若是这样,爹不如把我送到尼姑庵里做姑子吧。我清净了,家里也不会因为我再受牵连!”
“不可!”薛直和郑仁异口同声道。
满屋子的人都不禁看向薛直。
薛直亦不是一味逃避的人,外头的传言都难听,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不能入耳,何况对郑绣一个姑娘家。当下他便道:“郑举人若是放心的过我,便让大姑娘嫁给我吧。我保证日后以礼相待,等这风波平息,就还大姑娘自由身!”
郑绣也道:“本朝民风开放,和离之事并不少见。寡妇再嫁,亦是平常。爹,你看那白寡妇不是也都……”
“别再说了!”郑仁闭了闭眼,一脸疲惫,“让我静一静吧。”
说完这话,他便推了门出去,回了自己屋里。
郑老太抹了眼泪,后脚就跟了过去。
郑绣跟薛直无言地对视一眼,她淡淡地笑了笑,“我送你和阿劭出去吧。”
薛直点了点头。三人一起出了屋。
走到门口,薛直站住了脚,转身对她道:“事出从权,大姑娘恕我唐突。”他喜欢的姑娘都说要去做姑子了,他怎么能不急?
郑绣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我爹那儿,我再同他说说。”
两人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时也有些尴尬。薛直遂也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就带着薛劭走了。
*
回村的路上,薛劭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问他爹说:“爹,你真要娶姐姐了啊?”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些怪怪的。
不待他爹回到,薛劭又自顾自地道:“姐姐现在被人欺负,嫁给爹,爹就能帮她出头了,她再也不用受人欺负了。”
薛直没接他的话茬,转而问道:“你背上不疼了?”他可记得自己感到的时候,儿子把郑誉护在胸前,自己背后空门大开,挨了那几个孩子好几拳。
薛劭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立刻道:“不疼了,不疼了。”想到以后可能和姐姐成为一家人,他浑身舒泰,哪里还有疼的?!
孩子的思维最是简单直接。
薛劭那么想,郑誉差不多也是这个想法。
郑绣送完薛家父子回屋后,去灶上拿了个鸡蛋给弟弟揉眼睛。
郑誉就拉着她姐姐说:“姐姐,我觉得薛叔比冯公子好多了!你嫁给他好不好?不要去做姑子,我舍不得你。”
“傻孩子。”郑绣用鸡蛋在他眼眶上轻轻滚着,“你别想那么多。”
郑誉鼓了鼓嘴,“可是我不想听外头的人那么说姐姐,他们说的可难听了,可是姐姐这么好,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总之你别再打架了,今天爹没说什么,下次可保不准又要教训你。”
郑誉不以为意,“爹打我也没事,谁敢那么说姐姐,我一定不饶他!”
郑绣不禁心疼地轻轻拥住了他小小的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41章 041
第四十一章
这天晚上,郑绣睡得也不是很安稳。
半夜她起夜,就看到郑仁负着双手站在院子里。
“爹,晚上风凉。怎么不多披件衣服。”
郑仁轻轻道:“没事,爹就是睡不着,站一会儿就回去了。”
郑绣也睡不着,索性就站了过去,“反正我也睡不着,我陪爹站一会儿吧。”
站的近了,郑绣才看清皎洁月光下,她爹的眼眶有盈盈水意。
“你娘还在世的时候,那时候你才两三岁,我们还生活在京城里。你娘就说要给你攒嫁妆,我还笑她想太早。她说怎么太早呢,女儿家十几岁就要出嫁了,算起来也久那么几年功夫准备,一张好的拔步床都要做个一两年呢……”郑仁似乎想起了亡妻,脸色变得十分柔和,“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每年都会给你攒些东西,都存在镇上的铺子里。后来你的婚事一直没成,爹还是给你攒着,就想着,就算不用不上这些,光是这些东西给了你,也不会让你过苦日子……”
“爹……”郑绣忽然就哽咽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仁停顿了片刻,然后又问:“嫁给薛直,你不后悔吗?不是为了这个家,也不是为了报恩,爹就想知道,只从心里出发,你是打心底想嫁给他吗?”
郑绣愈发词穷,道:“我觉得薛直人不坏,有本事,对人也和气。我不讨厌他。”
郑仁沉默,而后忽然苦笑几声,“想不到我自诩半生得意,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郑绣知道不是这样的。外头把她传的那么难听,换成在别人家,或许她早就被捉了去浸猪笼,或者被胡乱草率地嫁了。她爹已经给了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庇护。
父女二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快回去睡吧,别着凉了。”郑仁道。
郑绣擦了擦眼睛,“恩,那爹也早点睡吧。”
郑仁点点头,倒也没有应下。郑绣猜想她爹这晚多半是睡不着的。
*
第二天一早,郑绣就被院子里的喧哗声吵醒了。
那不是几个人的说话声,而是似乎来自于一群人。
郑绣穿好衣裙,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出了屋子一看,郑仁和郑老太、郑老头也都出来了。郑誉是散着头发,衣衫胡乱地套着,踢拉着鞋最后跟出来的。
院子门被拍的‘梆梆’作响。
郑仁去开门,郑绣招手把郑誉招到自己身边。
院门一打开,外头站着十几个人,且都是壮年男子。为首的是个年迈的老头,蓄着胡须,头发和胡须已经全白,身形佝偻,脸上沟壑丛生。
老头边上,站着个高壮的尖脸妇人,正是朱氏。
郑绣只认得朱氏,正纳罕朱氏一大早带这么一群人来家里做什么。
郑仁却对着那老头拱手道:“叔公,您怎么来了?”
郑绣这才想起来,自家族里的亲戚其实还是有的。当年闹饥荒,郑老头的爹娘都死后,就带着郑老太和两个儿子到了相对更富庶的槐树村扎根。而其实郑家的本家,是在十几里外的坝头村的。不过来往也不甚多,只有每年过年前,郑老头和两队儿孙回去祭一回祖。郑绣这么多年也没回过本家,自然也就不认得他们。
郑仁喊着那人为叔公,那么应该就是郑绣太爷爷的亲弟弟——如今郑家家族的族长。
老族长点点头,背着双手,带着人进了门。郑仁自然不能拦。
郑老头看到他,也喊了一声‘二叔’。
老族长‘恩’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带着人进了屋,他在院子里扫视一眼,然后问:“这就是你家的绣丫头?”
郑老头道:“是我家丫头,不知道二叔今天这一早来是……”
老族长冷哼一声,“你家绣丫头做的好事,如今四里八乡都传遍了。我本想着,你家也不是那等不知礼的人家,总会做点事来堵上别人的嘴。要不是你家儿媳来通报,我还不知道你们家竟准备就这么一直养着这么个败坏门风的丫头!”
在院子里的郑家人莫不狠狠地瞪了朱氏一眼。
朱氏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然后想到自己今天是为什么来的,又大着胆子道:“叔公不知道,镇上的冯员外本是说不介意那传闻的,愿意名门正娶。可大伯家说什么都不肯松口呢,就眼下这样还瞧不上人家……要我说,绣丫头都这样了,难得还有那样的好人家肯求娶,就该趁早把她嫁出去才是!”
她这一煽风点火,老族长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对着郑老头道:“今天我也从各家带了人来,绣丫头的事儿到底怎么回事,你且给我个说法吧。族里待嫁的姑娘可不少呢,不能就因为这一个丫头,就坏了整个本家的名声!”
郑老头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正是慌神之际,郑仁道:“叔公远道而来,想来也累了,先进屋坐坐,喝口水。”
郑仁的举人身份,放到哪里都是说的上话。
老族长点点头,带了人进堂屋。
郑仁对着郑绣试了个眼色,让她先带着郑誉回屋。
郑绣便把弟弟带回屋里梳头换衣服。
郑誉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让他姐姐把头发扎成小揪。
“姐姐,刚才来的那个太叔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