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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不能见,一见到宝儿,皇帝那点思念之情完全无法抑制,加上盈盈体弱,胤祯年幼,他更是起了护犊之情。盈盈和宝儿可以跟着太后生活无碍,可胤祯还小,皇帝于是亲自接到乾清宫外的围房里住。
这回的事儿就是因为和皇帝住的太近闹的,那日皇帝闲着去看胤祯,胤祯被照顾得白白胖胖,皇帝就想赏赐几个乳母。蓁蓁不在,虽说住得离皇帝近,可胤祯的起居饮食其实还是这些乳母照看。
不问还好,一问皇帝就气坏了,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竟然把辛者库人都挑进了宫给他的龙年阿哥做乳母。辛者库人可做杂役,哪有贴身伺候主子的道理?皇帝勃然大怒,借机就责问内务府和掌管宫务的贵妃,大大申斥了一番。
宝儿却觉得,自己皇阿玛这番“小题大做”,其实有怄气的成分在内。
额娘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她和四哥逼过顾问行,顾问行只肯说额娘最后离宫去景山是自己求去的,其他的打死他也不肯再吐露半句。
她又想起自己冲进慎刑司把秋华救出来的时候,以及秋华病愈后和她回忆在慎刑司审问的事。
额娘秽乱宫闱?胡说八道!一想起来,宝儿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虽然不知道是谁诬陷额娘,但她冷眼瞧着想:额娘刚得了贵妃宫铺,长春宫的贵妃就往从来没去过的永和宫走了一趟,后来就传出些风言风语,接着就出了这件事,谁得利最大,不就是那位好贵妃吗?
胤祯还在皇帝怀里哭闹不止,宝儿心生一计,将团扇轻轻敲在弟弟的脑门上说:“作作作,就你最能闹,以前秋嬷嬷做糯米团子,也是你作得第一个吃,仗着年纪小,你什么不抢啊你!”
胤祯被姐姐一敲,嘟着嘴埋在皇阿玛的怀里气道:“额娘病了,秋嬷嬷的糯米团子我都好久没吃了。”
蓁蓁的事情,宝儿从没和胤祯、盈盈说过实话,额娘离开宫里后本来有的流言也统统不见了,宝儿猜测是皇阿玛封口的结果。到了弟弟妹妹这里,她和四哥只骗他们额娘得了怪病会传染人,没法见他们。
胤祯童言无忌,皇帝却听者有心,宫里的人都生了十个心窍,不该说的话从来没有人敢在他这个九五至尊面前提过,四阿哥和宝儿都大了,也知道避忌他,只有胤祯和盈盈才会提起那个人。
“秋华可还好?”皇帝问宝儿。
宝儿猛点头。
看着女儿头点得如此之快,皇帝心里微微有了一丝笑意,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他看着又长高一点的宝儿,软言说:“去叫秋华来伺候胤祯吧,还是她让人放心。”
宝儿眼圈一红点点头,呜咽地叫了声“阿玛。”
皇帝把胤祯递给旁边的太监挥挥手说:“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秋华这班接得及时,没有几日十四阿哥就出痘了。小人儿可怜兮兮地发着高热迷迷糊糊地躺在秋华怀里,嘴里还叫着“额娘”。皇帝心里也挂念得很,十四阿哥出痘这些日子里皇帝让十四阿哥直接住在清溪书屋里,往往是皇帝一边批折子,一边照看十四阿哥,如此过了半个月胤祯才算是全好了。
十四阿哥这头好了,皇帝却又病了。
顾问行领着刘长卿来给皇帝请脉,皇帝的风寒已经两月有余,却迟迟不见好,又因为十四阿哥这次出痘皇帝日夜照看,原本就不睦的龙体更加虚弱了。不过就是刘长卿自恃医术高明也是在不懂一个小小的风寒怎么就拖了那么久,药用下去就是不能康复。一行人走到佩文斋门口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顾问行伸手挡了挡,他身后站着的刘长卿和另一个女子便安静地站到了一旁。
站在佩文斋外只听屋里皇帝格外郑重地嘱咐:“秋华,替她好好照顾胤祯,朕只信你。”
“奴才定不负万岁爷嘱托。”
佩文斋是蓁蓁从前为皇帝亲手布置的,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蓁蓁的心血,如今蓁蓁不在了,即便皇帝还在,这佩文斋莫名地透着几分清冷。就在这一室冷清中秋华说:“奴才斗胆求万岁爷让娘娘回来吧,阿哥这时候最需要娘娘照顾,昨儿夜里起热的时候阿哥一直在找娘娘。”
皇帝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几分说不出的寂寥。“别提她。”
秋华却不死心,又说:“万岁爷心里最是清明,娘娘是无辜的……”
皇帝一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你以为是朕让她走的吗?”皇帝的声音无奈而疲倦,“秋华,她说不想演了,是她自己要走的。”
秋华在屋里试着让皇帝听她解释,屋外宝儿却差点闹了起来。她来是想告诉皇阿玛十四弟好一些了,偏她走到门口一眼就瞧见顾问行领着刘长卿候在门外,而在刘长卿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还是个女人。宝儿一见脸色便不好,额娘如今不在皇阿玛身边,这群人就一个个急得要找人取代额娘了么?
宝儿指着那女子怒气冲冲地质问:“顾问行,这人是谁?!”
“奴才……”
顾问行心里痛骂李煦十八代祖宗。这混账信上写的是狗屁不通,什么叫做把这女子带来德妃就能和皇上合好?屁啊!人还没进去自己就要被五公主扒了皮了!
还是刘长卿机敏先劝住宝儿:“五公主,皇上还等着微臣请脉呢,这要是到了皇上北巡的时候身子还好不了,微臣怕自己骑快马也没本事啊!”
宝儿一听这话更加气愤,她狠狠地瞪了那女子一眼,二话不说就冲进了佩文斋。
皇帝一个人握着那支金钗,坐在佩文斋的窗前望着湖对岸,这些日子他总是这样,有时候一卷书一壶茶,一个人默默望着对岸不言不语一天。宝儿太清楚,对岸是横岛、是额娘的过去的居所,是她们一家人曾经居住的地方。
皇帝身后是一株枯萎的绿萼梅,桌上摆着一把名贵的玉箫,玉箫末端缀着一枚通透的羊脂玉环。皇帝还是坐在那儿,一卷书一壶茶,瞧着枯萎的枝杈手搭在一本佛经上不言不语。
“皇阿玛!”
皇帝回过头,看见是宝儿,便朝她笑了笑,招手让他来他身边。
“你十四弟好些了?”
她点点头,宝儿素来胆大,可接下来的话还是需要她鼓足十万分的勇气说出来:“皇阿玛,那天您告诉我是额娘自己要走的。”
宝儿说的是她那日骑马冲进清溪书屋的时候,她吼了自己最敬爱的阿玛,问他为什么抛弃额娘,皇帝被她逼急了气急败坏地说:“是她自己要走的,你问她去啊!”
宝儿一直没有想通额娘为什么要走,可她现在却懂了,她稚嫩的嗓音说着心里的实话:“皇阿玛,我从小就很羡慕额娘,他们都说我是疯丫头,不像额娘的女儿。额娘永远进退有度,永远温柔端和,她不像我,我脾气坏到处惹祸,可她从来不会失态。”
皇帝叹了口气,“宝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我是小啊,可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知道额娘很多时候在笑,可是她不高兴,即使她以后回来也还是不高兴的。但我一直记得,额娘唯一一次失态就是听说您在塞外病重那一次。”宝儿一抹眼泪抽噎说,“额娘明明那么爱我,可我追着她让她别去她就是不理我,我那时候就知道在她心里阿玛才是第一位。”
皇帝扶着额头。“宝儿,别说了。”
“皇阿玛,我敬您爱您,可我还是想说……”宝儿噘着嘴哭着喊,“额娘这么好的人不应该困在宫里!你连信她都做不到,您不配困住她!”
皇帝愕然,他都不敢回头去看女儿的脸色,秋华赶紧抱住宝儿拖着她走。
宝儿的哭声渐行渐远。
顾问行进屋说:“皇上,刘太医来了。”
“知道了。”
刘长卿跪在地上要给皇帝请脉,皇帝不想挪动径直伸出手搁在了书桌的佛经上,刘长卿挪到书桌边在枯萎的绿萼处闻到了一点草药味。
刘长卿霎时头疼,他总算知道不是自己医术不精,是自己的药都喂了土。这两口子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拿自己身子骨开玩笑么,煎好的汤药不吃拿去浇花。
这事也不知道闹到何时才是个头啊……刘长卿搭上皇帝的手腕,顾问行瞧皇帝的神色平静下来了,肚子里绕了几个弯说:“皇上,李大人送了个人进宫……”
皇帝原本闭着眼睛躺在紫竹榻上,听见这句话眉心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