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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钩-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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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沉闷的响,是殷染低下身来,抓起他的头发往水泊里摔去。殷衡猛力甩开她,脑门却磕在地上的尖石,雨水瞬间将鲜血从殷衡的头发里冲刷下来,污了满脸。殷衡伸手一摸,吓得几乎要尖叫:“你——你打我?!”
  殷染没有说话,眼中却全是嘲讽,清清楚楚。
  殷衡猛地将她拖倒在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他双腿用不上力气,就一手将她的肩膀死死按在地上,另一手毫不留情地扇上她的脸!
  殷染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反而是他,口中始终在啊啊呀呀不成章法地乱叫reads;'综'为了拯救那对西皮。殷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压制的手一点点往外探去,直到摸到了一块尖锐的陶瓦片。
  殷衡还是不了解她。
  他若足够了解她,就该知道,她神色中的嘲讽,实际是盛怒的表现;而盛怒之下的她,已然脆弱得根本不能经受一丁点刺激。
  然而他却没有利用这一点,他却比她先发怒。
  “你凭什么?”他说。这四个字落在散碎的雨中,倒是异常清晰。
  殷染抓紧那陶瓦片,突然拿尖端砸向他的后脑!
  殷衡一下子松开了她往侧旁倒下,她立刻翻身起来,用膝弯扣住了殷衡上身,一手拿着陶瓦片把他当一块死物似地砸。
  风雨斜着扫来,又斜着扫去。
  殷染耳中听见的,眼中看见的,却是那延康坊的宅子里,那些冷漠的人,冷漠的嘲讽声,冷漠的目光。他们看她的时候,看的不是人,而是一件东西,一件多出来的东西,她不该在这里,他们说,她是平康里的娼…妓的种,她怪僻卑劣莫名其妙,她想必是很浪的,却偏要端出一副大家娘子的架子来……
  你凭什么?
  呵,你凭什么……
  鲜血。大雨。……母亲。
  母亲被宦官们拖走了。
  母亲走之前,朝她望了一眼。
  充满恨意的一眼,像是再也不能忍受她的存在了。
  而父亲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父亲就这样看着母亲从此消失在这个世上,而父亲还声称着自己最爱最爱的是她。
  她当时还不能理解这种感情,后来,她看到了素书和圣人。
  她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这样一种男人,他们口口声声说着爱和最爱,可他们实际上根本不敢爱。
  素书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雨吧?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个少年来得及时,她会不会变成第二个素书,第二个戚冰,或第二个叶红烟?
  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里,在这荒凉孤独的世路上,五郎啊,是她唯一的光。
  这人间不能没有太阳,她不能没有她的五郎。
  五郎呢?
  她想问。
  你把我的五郎藏去哪里了?
  你把我的太阳啊,藏去哪里了?
  没有他,没有他我会死的……我会死的啊!
  鲜血一缕缕地流入了地里,殷衡求饶的声音也渐趋微弱。
  “你在做什么?!”
  一声惊怒的呼喝,直直砸入了殷染耳中。
  她抬起头,看见钟北里满脸惶急地奔了过来。
  她丢了石头,扔开了殷衡,整个人坐进了雨水里,任凭自己往那寒冷、寂寞、无边无际的深渊里沉落下去。

  ☆、第98章

  第98章——摧折(二)
  袁贤提着衣裾,小心翼翼地走过这一摊积水,坐下来,翘起了一只腿,眼神俯视着脏水中的陈留王。
  “殿下,”他细声细气地道,“奴婢给您办事,也非一两天了。若不是您,奴婢一个小小的牛羊使,也混不到如今的内常侍。”
  段云琅微微挑了挑眉,倒是一副事不关己坐等好事的样子。
  “只是殿下啊……奴要教您一声,拉拢人心,不能只凭小恩小惠啊。”袁贤笑了起来,“我当初帮您照应着殷娘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给了我什么没有?您让我打她。”
  段云琅慢慢地吸了一口气,低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刮了出来:“我以为你懂得分寸。”
  “哟,这话说得!”袁贤眉眼一冷,“我可不懂得什么分寸,您让我打,我就真打了。”
  段云琅闭上了嘴。
  “我跟您说吧,我和刘嗣贞还真就不一样。”袁贤低头挑起自己的指甲,“刘嗣贞为的什么跟着您?他觉着您好,您是个圣明主子,所以他跟着您。我却觉着好啊、圣明啊都是放屁,我孤家寡人一个,我只想要富贵——富贵,您能给么?您看看您现在这落魄相吧——”
  “那谁能给你?”段云琅打断了他的话,“我二兄?还是高仲甫?”
  袁贤的脸色微微一变。
  段云琅只是随口点出两个名字,就点破了他。
  段云琅冷眼瞧着他的表情,“看来是高仲甫了。你打算怎么着?拿了我,去向高仲甫邀功?那你也未免将高仲甫瞧得太容易了。他若想直接拿了我杀掉,哪里还需要你来卖他人情?到底是后院里杂使出身的,没见过朝堂上的事吧?你知道我手中有多少筹码,他手中又有多少筹码?你知道禁军有多少听他的话,中书、枢密和翰林有多少听他的话,天下藩镇有多少听他的话?你知道圣人心里还有多少盘算?你全不知道,全没计算过,就以为拿了我就能让高仲甫满意了?”
  他冷冷说了这么一长串话,面色都泛上了病态的绯红,一双眼睛仿佛从冰水里洗出来的黑琉璃,不带分毫感情地直睨着袁贤。袁贤被他一番抢白,只觉一颗心愈来愈沉,愈来愈乱——
  他的确以为,拿了陈留王去找高仲甫,半是邀功半是要挟,高仲甫一定会给他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而况殷衡那个傻子自己找上门来,他怎么可能不利用?
  “你要杀了我,当然容易;甚至你要杀了阿染,都是容易的。”但听段云琅又续道,“但你以为,到时候高仲甫会把谁推出来做替罪羊?”
  袁贤强迫自己镇静:“我若是将你和殷娘子的事情……”
  原来你还没有说出去。段云琅心中冷笑,“我若当真身死人灭了,还管你怎么糟践我的名声?只是当初照应阿染的人又是谁呢?”
  袁贤一身冷汗,双手握紧了,又慢慢松开。
  “您知道高公公曾经如何说过您吗?”他慢慢地道,“他说您口蜜腹剑,佛面蛇心,最擅长故弄玄虚,最喜欢乱搅浑水。”
  段云琅一怔,复一笑,“他倒是懂我。”
  “您是天潢贵胄,我是个做杂役的,我自然一辈子及不上您的气派。”袁贤摇了摇头,似自嘲似嘲笑,“但我在这宫里,无牵无挂一身轻巧,我还怕什么呢?你们天家人,爱算计,多一分少一分,前一步后一步,都算计得天衣无缝——可是殿下,杀人是不需要算计的。”
  听到此处,段云琅的眼色骤然一凛——
  而袁贤已狞笑着道:“这宫里头的日子根本就没个尽头,我也早呆厌了,不妨便拖一个金枝玉叶的一同下去吧!”
  说话间,他已扑了上来,双手死死地掐住了段云琅的脖颈!
  ***
  段云琅整个人被他扑倒在地,这宦官手劲不大,却是将全身都压了上来,段云琅一日一夜没有进食,身体虚弱至极,竟是无法反抗。眼前只袁贤那一张扭曲了的丑陋的脸,眼神里是垂死的挣扎的光——
  这就是皇宫把人变成的样子吗?
  不男不女,不人不鬼,不死不活?
  段云琅强迫自己呼吸,却根本呼吸不上来——袁贤那一双枯槁的手卡在他的脖颈上,一点点地收紧了力道。段云琅想推开他,双手却被铁链束缚着——
  他的目光一沉。
  “哐啷!”他将双臂在袁贤身上绕了一圈,然后骤然收紧了锁链!
  袁贤显然没料到这招,哗啦啦的锁链一下子卷过来勒进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几乎是立刻就放开了段云琅,叫都叫不出一声,从脖颈到额头都渗出骇人的血红色,一双眼睛如挣扎的死鱼般鼓了出来——
  段云琅的手很定,心跳很稳,眼神很冷漠。
  他没有站起来,便这样就着躺倒在污水中的姿势,用双腕的锁链将袁贤死死勒在他的身前。他看见了袁贤挣扎的眼神,而后泪水涌出来了,袁贤在求饶,全身抖个不停……
  而段云琅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原本不该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已经很饿、很困,全身肮脏而劳乏——他虽然是个废太子,可也从来不曾让自己如此狼狈不堪过。
  他所习惯的争斗都是高高在上的。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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