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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钩-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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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即扭过了头去,一脸嫌弃。
  他轻轻一笑,“我才说了留下不走,你便立刻给我脸子。我不如一直骗着你,还能赚你几分温柔相待。”
  她没好气地道:“你若一直骗着我,我早就去清思殿了。”
  他的笑容僵住。
  她亦静了片刻,方又道:“我今日见你与麟德殿的樊将军说话,才知道你留下来了reads;幕府将军本纪。好在我发觉得早……不过我本也觉得今晚出头的当是戚冰……”
  她不明言,他却知道她在今晚短短几个时辰间又花了多少心思。他安静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在自己掌底轻轻摩挲,她这回终是没有避开。
  “你真是醉了,”他倾身下来,薄唇拂过她鬓角,微微似带笑,“往常你做什么都不与我解释的。”
  她已有些疲倦,眼睑微垂,眼波斜睨,声音低迷:“那却对不住了殿下。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你还能管得住每个人的秘密?”
  他忽然压了上来,“我不管别人的,我只管你的。”
  她只觉身上突然一沉,便即掩口笑了起来,“你别,你别乱来啊……一身酒气腌臜的……”
  他一边蹭着她脖颈一边难耐地脱去两人的衣衫,醉得发烫的呼吸将她雪一样的肌肤染成一片霞红,“阿染,阿染你一定不记得……我们当初……在这里……”
  她的笑声渐渐地低了下去,双手悄无声息地环住了他的颈子。她将脸埋在他精瘦的肩窝,仿佛顺从地一任他掌控,再也没了别的言语。
  他忽然顿住,凝着她的眼眉,深黑中带了忧伤。
  “你还在怪我是不是?怪我当初要你那样陈情是不是?”
  她摇了摇头。
  他张口:“那些都是高仲甫……”
  “我知道。”她微微一笑,眼里醉意斑斓,“高仲甫要看的东西,只能那样写。我总不能当真写上,我怀疑素书是被人……”
  “我们还是莫谈国事吧。”他柔声,一如既往地温柔又强硬。
  她笑着,笑容如一朵幽秘中盛开的花。她感受到他逐渐变慢、变轻柔的动作,他讨好的舔舐和喘息,她的手指陷进了他的发,她睁眼望着床顶,轻轻地道:“只是你告诉我……你那样写,究竟有没有私心?”
  “什么私心?”
  “你想让我离开大明宫……与你在一起……的私心。”
  他的面容渐渐自月光下披离而出,秀雅的轮廓,孤亮的眼。他伸出微烫的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仔细地逡巡,却没有回答,只道:“阿染,我不后悔。”
  一定是酒的缘故。
  一定是那法出波斯的三勒浆,将她的理智都烧熔了。他这句话就是引子,闷膛里阴燃的火,突然就被这引子带风吹得旺起来,呼啦啦烧遍了她的全身。
  垂帘摇漾,四方寂静。她颤声低语,却在喉头略微哽住,又被他的激情带偏,险些不成语调。
  “……我也不后悔。”
  他没有说话,好像未尝听见,却突然用力,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劈裂。她“嗯”了一声,在他给的方寸大海间载沉载浮,心底渐渐生出一棵欢喜的大树。
  不断生长蔓延的树,根茎无情地撕裂了土壤,枝叶徒劳地伸向了夜空。
  黑暗里,他们是两头缄默厮杀的兽。不知明日在何方,甚至不知明日是何日,所能看清的只有眼前的挣扎,指甲陷进了肉里,呻…吟漫在了空中,很刺激,禁忌的刺激,却又很恐惧,禁忌的恐惧。
  刹那的绽放后,是恒久的空无。
  只为那一刹那的绽放,要忍受那成恒久的空无。

  ☆、第23章 花非花(一)

  夜已过半,段云琅慢慢地靠向她枕边,伸臂揽住了她,一遍遍吻她,作为温存的延展。殷染低了眉眼,似有些不耐地拂开他,道:“快去洗了。”
  他似笑非笑,“用完了我,便要扔掉我了?真真毫无心肝。”
  她道:“你脏。”
  他却顿住,很是认真地道:“阿染。我除了你,再没别的女人了,天地可鉴。”
  她抬眼看住他,半晌,复掩下,“我不管你。”
  他反倒执拗起来,“我不要别人,你知道的。”
  她重复:“我不管你。”
  他道:“你怎么就不信我?当初……我说了是第一次,就是第一次。一直到现在,我……”
  她突然翻到他身上来,将手掩住了他的口。
  他眨了眨眼,眼神颇无辜。这时候看来,真是个未脱稚气的十九岁少年模样。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片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一次就第一次,说出来也不害臊。”
  ***
  沈素书是去年六月去的。
  故而认真算来,到今日,不过将将十七个月。
  也就是说,距离段云琅、或殷染的“第一次”,不过也就将将十七个月。
  夜深了,窗外的风雪渐渐成了主宰天地的声音。殷染沉默地听着,她知道这里是绝没有人会来的,因为这里闹鬼。
  御花园中百草庭,是一块宫中禁地,因为颜德妃于十年前死在这里,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后来颜德妃之子、陈留王段云琅的太子位被废,他便时时寻了事由在此处怀念亡母,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宫人们对这个五殿下往往是不屑的:若真这样孝顺,早前时候都做什么去了?颜德妃生前死后,太子对她都是不闻不问;怎么一朝被废,就立刻触景生情了?显见得这五殿下实在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圣人废了他不是没有道理,甚至还得多多提防着才是。
  殷染慢慢地侧过身,枕畔的少年方已抱着她去沐浴一番,归来便疲累得昏昏睡去。遮去了那双清艳的眼眸,他长长的眼睫微颤,因为实在太年轻,所以这俊秀之气都没有敛住,无法无天地漫出来。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描画他直挺的鼻梁、淡薄的嘴唇,她知道这样面相的人,确乎是无情无义的。
  他为太子时,为什么与生母疏远?颜之琛已为宰相,颜德妃亦是后宫最长,有这样背景的皇太子,反而必须更加谨慎,不可被朝臣目为结母党reads;竹马去哪儿。大明宫不是颜相的地盘,而是高仲甫的地盘。少阳院里,一举一动,都须小心盘算,来一次百草庭,代价太大。
  她明白。这些天下人都不太明白的事情,她却明白。
  她闭上眼,想笑,笑不出。
  你啊,小小的小太子。身量还不到窗台高,就已然有了如此深沉谨慎的心机。
  可你又为何会如此莽撞地来到秘书省,与我相遇?
  ***
  白日的辉光渐渐侵蚀眼帘,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她的鼻尖磨蹭,痒得她不由自主睁开了眼。
  便见到一团乱糟糟的黑发,一个沉重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身上。
  “殿下原来属犬。”她淡淡地道,“我却脊梁骨都要被殿下压断了。”
  他讪讪抬起头,道:“你出了好多冷汗。”
  尽会移话头。她腹诽,口中漫然:“你不知道么,夜中压着睡觉,会做噩梦的。”
  他一惊,连忙自她身上爬起来,“你做噩梦了?”
  她歪着头打量他半天,嘴角渐渐弯起,眼神斜睨过来,“大清早看去,只觉你比平日可亲了许多。”
  他微微一怔,旋而又笑了起来。少年神容懒散,还有些似睡似醒的迷糊劲儿,笑起来时,眼中如盛了漫天的星渣子,漂亮极了。
  “看来你做了一个好梦。”他说着,走下床来,又去扶她。她登时瞪他一眼,他挑了挑眉,收回手去。
  然而身子的确还有些酸痛……她一手撑着床柱站起,由他给自己披上了外袍。他将那管白玉笛塞进她的手心里,一分分合拢了她的手指,低声道:“你还留着它。”
  她的手被他包覆着,他掌心的纹路印在了她的手背。这样的一双手,拿过笔也拿过刀剑,虎口和指尖都有细细的茧,抚摸在她身上时带来粗糙的刺激感。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来停止这种危险的悬想。
  低头,将玉笛收入袖中。他盯着那雪白笛身上一点嫣红,没有言语。
  ***
  殷染走到门庭中,愕然发现天空方才露出了一点点鱼肚白而已。
  回头,见段云琅倚着门笑吟吟地道:“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她转过身去,揽紧了衣襟,只觉这黎明时分,冰雪飘萧,还是太冷了些。
  她不高兴这样的寒冷,因为它让她清醒,让她看见了自己正在做着怎样不见天日、肮脏龌龊的事情。
  同时,也让她不得不一个人、踏着经夜的冰霜,独自回那孤冷的掖庭宫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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