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段云瑾眉心微动,“你的意思是……”
“帮我们成亲的就是高仲甫。”殷画将那杯酒推到他面前去,“如果圣人与高仲甫当真闹崩,你说谁会赢?”
“神策军已在四处搜人了。”段云瑾的表情似在抽搐,“高仲甫已经赢了,是不是?”
殷画继续道:“他若赢了,你说他接下来会看中谁做……”
“可我手中有右羽林!”段云瑾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我此时去救父皇……父皇或许还有救!”
殷画笑了笑,“圣人如何待安婕妤的,你忘了?安婕妤在宫里活了二十年,圣人去看过她一眼没有?安婕妤死得那样凄惨,圣人去看过她一眼没有?”
段云瑾沉默了。眼中的辉光黯灭,而伤痕一分分曝露了出来,竟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
“不管你心中如何想,我们早已是高仲甫船上的了。”殷画的话音很平静,“高仲甫就算要弑君自立,我们也无力阻拦。”
听到这样可怕的话,段云瑾全身一震,抬起眼看她,眼神复杂。
殷画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他却突然甩脱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那是我父皇!”他厉声道,“而高仲甫,不过一个权阉!”
殷画也抬高了声音:“你疯了?一支右羽林,如何与高仲甫的神策军相抗?!”
段云瑾在房内疾步走了两圈,突然止住道:“我去找小五。”
殷画冷笑:“你真是越活越可笑了。明摆着的关系不攀,还要去拉敌人入伙?”
“你说谁是敌人?”段云瑾眼光扫来,有如刀刃。
“谁想分走你的东西,谁就是你的敌人。”殷画毫不退让,“你也说了高仲甫不过一个权阉,那陈留王,可是堂堂五皇子!此时圣人生死未卜,正应该按兵不动,你带兵入宫,岂不叫人瓮中捉鳖?圣人若当真不测,你不保存实力,如何与陈留王相争?你不要说你对皇位毫无野心,你若当真如此淡泊,当初又何必要娶我?!”
段云瑾彻底僵在了地心。
殷画的怒骂声,与记忆里母妃苦心孤诣的教导竟是渐渐重合了……
“我儿,你难道……你难道就当真一点野心……都提不起来?”
“你父皇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你如若还有点脑子,便该知道这世上,得罪圣人并没什么大不了,得罪高仲甫,才是翻不了身……”
母妃殷切的期望的眼神,像是重逾千斤的枷锁,压得他一下子颓然跌坐回去,将脸埋在了双掌之中。
殷画轻声道:“我知你心中难受,但成大事者,当能忍人之所不能忍……”
段云瑾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129章
第129章——困兽(二)
高仲甫安排人马守在少阳院外边,自己先离开了。
他倒也不担心段臻要逃,他就算逃出少阳院,他也逃不出大明宫,他就算逃出大明宫,他也逃不出长安城。
何况他是天子,天子怎么可能出逃?
段臻坐在少阳院前的台阶上,看着那夕阳一分分沉下了远山,血一样的天空刹时沉灭,黑暗笼罩了四野。他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往屋内走去。
帘帷飘起,拂来淡淡的熏香之气。他怔了一怔,抬头,才看见前堂里的七幅皇帝像。
段臻的目光自正前方的□□高皇帝一个个地看过来,待停在敬宗皇帝像上时,他的嘴角浅淡地勾了一下。他毫不犹豫地抬足往里走,过后院,迈过后屋门槛,便突然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后堂与内室之间,梁帷下的小银钩就在她的脸颊边晃荡。她站得很直,没有惯常的漫不经心,严肃之中,透着令人压抑的死气。
段臻知道她在这里,方才他向高仲甫隐瞒了这一点,此刻也毫不惊讶,只是淡淡道:“他们现在还忙,没来得及搜过这座院子。不过你要藏起来也是很容易的。”
“发生什么事了?”殷染直视着他。
段臻笑笑,“亡国了。”
殷染的眼中浮上明显的愤怒,“你——”
段臻笑着摇摇头,一把推开她就往内室中走去。收拾得很干净的寝房,透着只有女人才能营造出来的温馨气味,浑身是血的他走进来,显得那么地格格不入。
在这一瞬,他忽然很想念自己的女人。随便哪一个都好,慕知、临漪,或者吴婕妤、戚才人,随便哪一个都好。
让他知道,自己还是被需要、被期待、被爱着的,就好。
殷染仍旧站在内室的门口,此刻转身看他,仍然只有一句话:“发生什么事了?”
段臻看四处都实在太干净了,而自己却实在太脏,不得不直接坐在了地上,仰起头,笑看她,“你想听?那可是个很长的故事。”
殷染道:“我有时间。”
***
高仲甫在敬宗朝前期,只是个不高不低的飞龙使,掌管大明宫北飞龙厩的御马。
敬宗皇帝最爱的人是他的表侄女,最爱做的事是四处游幸,国事全都抛给他的“内大臣”——也就是宦官们。高仲甫与当道大珰攀结交好,一步一步,他只花了七年时间,从飞龙使到内常侍,从内常侍到宣徽使……
而后,那几个大珰一夜暴毙,高仲甫接管了神策军,成为了炙手可热的神策中尉。
那已是敬宗末年,敬宗皇帝卧病在床,全然管不了事了。高仲甫甚至自己拟诏,由那宠妃递去敬宗皇帝的病榻之前,敬宗皇帝就会盖上玉玺,甚至写上御批——他根本就没有看过。
那几道诏书,几乎将所有禁军都收拢到高仲甫麾下,只除了羽林军。
“陛下那时在何地?”殷染似笑非笑地打断了段臻的话。
“朕?”段臻轻笑,“朕三岁就认识他了。到朕二十岁登基……”
“所以他帮了陛下?”殷染一点就透。
“朕不知道他为何要拥立朕。”段臻摇了摇头,“先帝没有遗诏,高仲甫带兵团团围住十六宅,让所有皇子站出来,站成一排……然后他马鞭一指,就指中了朕。可朕当时已经二十岁了,他应当知道朕不好控制……就算我们早就相识,也并没有多大的交情……”
殷染静了。
“朕忍了很久。”段臻慢慢地道,“朕每日里叫他阿公,朕在他发怒时低头认错,朕明知许贤妃是他的人还要优容以待,朕还源源不断地给他送礼……你见过天子礼贿家奴的么?”他呵地一笑,“还有一回,他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大半夜入宫来逼着翰林院草拟诏书要废朕,当值的翰林学士强项不肯,他就拉着那学士到朕面前来,同朕说:‘若不是他,你早已不是皇帝了!’朕能做什么呢?朕给他下跪了。”
殷染默默地听着,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个翰林学士,就是崔慎。”段臻眼也不眨地道,“是他和李绍让朕下定决心,铲除高仲甫。不……还有一个小宫女。”
殷染抬起头来。
“那是皇祖母身边的丫头。”段臻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她来同朕说,皇祖母死的蹊跷,还告诉朕皇祖母的遗言……她让朕提防许国公和高仲甫。”
殷染的声音微微发颤:“陛下可知道,这位宫人……她当天就死于非命了?”
段臻僵硬地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原来她去大明宫,果然是去面圣了……”殷染喃喃,“谁会杀她?你们的说话,莫非被人听见了?”
“不可能!”段臻立刻道,“当时是周镜守着,不可能有人听见。”
周镜已经死了,而段臻知道,周镜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殷染不再说话,仿佛是陷入了沉思。短暂的静默过后,段臻再度开口:“她叫什么名字?”
“严鹊儿。”
段臻低声道:“苦了她了。”
殷染面无表情。
沉默了许久,段臻才继续说下去。
“崔慎、李绍手头无兵,便串联了京兆尹杨增荣暗自募兵,原定在八月初五西内苑球场……但是李绍突然将时间提前了。提前了三天。”他仰起头,似是无声地叹息了一下,“他说,有人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不得不改。可是,他好像没来得及知会崔慎。”
黑夜里的烛火将段臻的脸映得明明暗暗,眼神里有些坚硬的东西嶙峋地闪着光。谈论起自己的失败,他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悲痛欲绝,他很平静,平静得令人骇异,平静得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屈辱的失败了,多这一次不多,少这一次不少。
自五月太皇太后崩逝,他下定决心发动此变,与崔慎、李绍花了三个月来钻研布局,每一步都设计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