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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抑制不住的紧颤着嗓子问。
却是这话不问还好,一问,竟勾起了容倾的怒意。仅是眨眼睛,容倾一把扣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的脖颈拉近,随即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阴邪的笑笑,“你本是一文不值,卑贱如蝼,难不成还想着飞上高枝当人上之人?本坊主最初救你养你的初衷,便是为了以你为棋,满我之局。如今倒好,你竟敢违逆背叛本坊主,惹本坊主闹心。柳襄啊柳襄,这么多年了,你竟仍是不懂本坊主心性呢,本坊主虽惜才,但也绝情呢。既是你不能自行安分,那本坊主,便逼你安分就是了,本坊主相信,蛊虫加身,日日噬肉噬骨,那时,你便知何谓真正的棋子之命,也知,何人,才是你真正不可违逆且赖以生存的主子。”
嗓音一落,在柳襄剧烈起伏的目光里,他蓦的松开柳襄的脖子,随即指尖陡然冒了只细小瓷瓶,正要将瓶口对准柳襄那血肉狰狞的手背压下,却是正这时,突然,不远处的殿门骤然被人一脚踢开。
突来的响动令容倾指尖一顿,柳襄瞳孔猛缩,顿时瞅准时机拼力朝后翻滚,则是片刻,身子抵上了一双腿脚,滚动的姿势也骤然停歇,而待抬眸一观,则见身后之人,竟是满身凤袍威仪的长公主。
刹那,紧颤的瞳孔顿时酸涩。
这酸涩感来得太过突然,震撼抽心。
从不曾有过一刻,竟会因见到这大旭长公主而心宽慰藉,也从不曾有过哪一刻,竟觉如今这长公主光辉万里,闪耀温暖得令他差点落泪。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是在强行按捺心绪,嘶哑低声的唤,“长公主。”
明明是这女人今日反将他一军,害他在自家坊主面前遭受磨难,却又不知为何,心底对她竟恨不出来。
或许是她来得太过及时,间接的救了他一命,又或许本身对这大旭长公主就并无强烈的恨意与抵触,是以即便她如此设计他,他竟也不觉恼怒。
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心底在发惊发颤,一缕缕释然与慰藉之感又在层层滋长浓烈。
如此,各种心绪交织,五味陈杂,整个人僵硬如麻,不知反应。
“长公主怎来了?”
比起柳襄的悲凉呆愕,容倾则稍稍理了理衣袂与墨发,端然而坐,温如清风的朝凤瑶出了声。
他面容俊美之至,神色自然,似是不因凤瑶的突然到来而诧然半许。
如此镇静之人,除了颜墨白之外,凤瑶倒是第一次见到。她在殿外无疑是将容倾与柳襄后面的对话全数听了个明白,但此番突然踢门而入,这容倾,竟也未有半点被人抓包亦或是逮个正着的震惊与慌乱。
若非内心十足的强大,又如何能这般的从容淡定?
凤瑶心里有数,先是垂眸将柳襄扫了一眼,眼见柳襄满身狼狈,手背早已被揭去了皮肉,鲜血狰狞,她眉头微微一皱,差身后御林军将柳襄扶起。
御林军恭敬应声,并无耽搁,顿时上前将柳襄扶着退至一旁,却也正这时,容倾懒散而笑,漫不经心的问:“长公主以为这样,你就能救得了他?”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慢条斯理的继续道:“柳襄不过是风月之人罢了,卑微鄙陋,长公主莫不是当真瞧上他了?倘若当真如此,长公主可了解他?可知他真正的前事?又可知,这柳襄虽生得好看,细皮嫩肉,但他那身躯体,侍奉过多少人,又或被多少人玩弄过……”
不待容倾后话道出,柳襄已勾唇一笑,嘴角的血迹不断溢出,鲜血狰狞,然而他却似如未觉,一双深得不能再深的目光径直朝容倾锁着,低沉暗哑的出声打断,“前程旧事罢了,坊主如今再提有何用处?柳襄的确卑微鄙陋,但也曾衷心过坊主,便是如今坊主对柳襄无情,柳襄对坊主也是敬重,不愿当面差坊主的台面。若不然,柳襄往日经历过的那些,难不成坊主未经历过?坊主如今虽春风得意,儒雅俊朗,但也不是没人记得,坊主以前,也不过是平乐坊的小倌,任人欺辱霸凌,受尽千人骑,万人压?”
这话一出,容倾眼角一挑,俊容上的懒散温润之色骤然龟裂。
他稍稍转眸朝柳襄望来,慢腾腾的问:“莫不是以为有长公主撑腰,你便可为所欲为了?”
柳襄垂眸下来,自嘲而笑,“柳襄不曾有任何人撑腰,但仅是想活着罢了。柳襄跟了坊主这么多年,坊主的那些秘密,柳襄自然也是知晓一二,是以,若要让柳襄对坊主敬重,坊主对柳襄,自然也该手下留情,何来要赶尽杀绝呢?”
容倾神色微动,面色一敛,懒散自若的笑了。
他也不答柳襄的话了,仅是转眸朝凤瑶望来,慢腾腾的问:“亲手调教出来的东西,竟也有反主蔑主之时,倒让长公主见笑了,想来这柳襄,的确该回炉重造,不该在长公主面前晃荡,免得污了长公主的眼。若是长公主应容倾之求,让在下将柳襄收下调教,长公主若要用人的话,在下再为长公主找一名比柳襄还要容色倾城且骨血仍对皇上有利的人来侍奉。”
这话一出,柳襄眉头一皱,妖异带笑的面容微微而僵。
第439章 巧舌如簧
他柳襄虽为京都平乐坊的头牌,但却并非是容倾手中最是妖娆倾城之人。容倾的平乐坊布满全国各地,洛阳衡阳的平乐坊依旧是如日中天,且那些平乐坊中的头牌更也是名声大噪,是以,若不是容倾本是住在京都,他柳襄又恰好是京都平乐坊头牌,若不然,这些日子行事,容倾无论如何都是利用不到他柳襄的。
如此,他柳襄并非极是妖娆之人,容倾要换人,长公主可愿?
他今日才将自家坊主如此得罪,若这大旭长公主也同意换人了,他柳襄的下场,无疑是死路一条。
一时,心口越发紧了起来,这些年虽习惯了被人欺辱虐待,习惯了发肤之痛,但若论起死亡,他柳襄自然也是忌惮的钤。
想来世上之人,无人不惧死亡,他柳襄也是大好年华,心中有太多太多放不下之事,是以,心有挂念,又如何甘心就此亡了?
越想,面色便也越发的有些复杂厚重。
他开始再度抬头朝凤瑶望来,脊背微微绷得笔直,神色灼然压抑,一言不发。
凤瑶神色微动,缓步上前,站定在了容倾面前。然而即便如此,容倾也未因她是大旭长公主而起身相拜,反倒是依旧淡定从容的坐着,随即抬头朝凤瑶笑笑,温然清风的问:“在下方才之言,长公主意下如何?洽”
他嗓音极是平缓,无波无澜之中,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云淡风轻。似是凤瑶面色如此威仪清冷,他竟也不惧分毫,整个人依旧是淡定自若,儒雅柔和,并不受凤瑶的表情半分所扰。
容倾的定力,凤瑶自然是佩服了。
却也正是因为这厮太过淡定,是以心中的防备才越发浓烈厚重,甚至于,也越发的暗自确定,容倾此人,无疑是留不得的。
她还有许多话要柳襄对她摊牌,再者幼帝还需柳襄的鲜血续命,无论如何,柳襄此人,看着都像是比容倾要安全得多。
凤瑶沉默着,心头全然有数,则是片刻后,她才稍稍将目光从容倾面上挪开,慢腾腾的道:“本宫已是习惯了柳襄,若再换旁人与本宫接触,本宫自然是不惯。”
容倾眼角微挑,转而便轻笑出声,“如此说来,长公主仍是中意柳襄了?就因长公主习惯了他的侍奉?”
凤瑶目光落回他面上,漫不经心的点头。
他面色并无太大变化,仅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略微划过半缕微光,那微光极是狭长幽然,似是卷着几分精锐之气,待得凤瑶欲仔细凝望时,他瞳孔中的微光早已消失不见。
“习惯自然可以慢慢培养,便是换了人,自然也可逐渐习惯。长公主,也不是在下不愿让柳襄侍奉你,而是柳襄此人,犯了平乐坊大忌,且本性阴邪狠毒,为保长公主安全,容倾的确是不敢再让他在长公主身边伺候了呢。”
说着,嗓音稍稍一挑,“明个儿在下便将其余平乐坊中的头牌画像为长公主送来,长公主可从中挑选一人,替换柳襄。”
他这话俨然是直白的陈述,似如宣告一般,全然无心问凤瑶意见。
容倾这态度,自然也是目中无人,得瑟妄为的,若非本事滔天,亦或是算计重重,这厮又岂敢在她面前如此自信!
凤瑶瞳孔微缩,淡漠清冷的问:“入了宫中的人,岂是说换便换,难不成容公子方才未听清本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