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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两个小少年的父亲就不那么和睦了。
章年卿冷静的看着刘俞仁,刘俞仁正背对着他,看着自己的门客在刑部外挖地道。刘俞仁手下的人,鸡鸣狗盗之辈都有。待刘俞仁之忠诚,比刘宗光的走狗不知好多少倍。
刘俞仁不相信刘宗光死了,这件事太蹊跷了,于情于理他都觉得谭宗贤不会再此时杀刘宗光。而且,到现在皇上也没让他去给父亲收尸。便是刘宗光真的无恶不赦,要被抛尸弃野,情理上,也会让儿女在其扔到乱坟岗前,给死者鞠个躬。
稍微有点钱权的地主老财都能办到的事,曾在大魏风云四十余年的刘宗光会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刘俞仁不相信!
他一定要见刘宗光一面。哪怕是尸体,他也要亲眼看一眼。
似有所感,刘俞仁感受道身后的目光。一转头,是章年卿。——曾被父亲断言,他人生最大对手的章年卿。三十而立,已成为正三品礼部侍郎的章年卿。
刘俞仁脑中一片空白,这日子处处碰壁,第一次他感到权力的可贵。如果现在是他在大牢里,父亲肯定轻而易举就能见他一面,甚至能把他保回刘府。
如果是章年卿,如果是章芮樊,不,甚至不需要是他父亲。韩江不过是陶金海手下的一名小将,章年卿都能轻而易举保他平安。
刘俞仁遥遥望着章年卿,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渴望,执念越来越大,渐渐成为贪婪。他微笑,唤道:“章大人。”
章年卿颔首回礼,也在观察刘俞仁。刘俞仁衣着简单,白净斯文,气质如珪如璋。章年卿不由得生出股异样的情绪,论相貌,他确实不如刘俞仁。
章年卿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斤斤计较。明明他以前都不在意的,冯俏是他伴着长大的。她和刘俞仁一点瓜葛都没有。
章年卿心知肚明,还是醋海翻腾。每每冯俏流露出对寿哥的亲密,他都悄悄握紧拳头,不敢让冯俏发现端倪。午夜梦醒,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无中生有的事,他都能杞人忧天至此。身为男人,太小心眼了。
章年卿烦躁不已,深吸一口气,大步阔首走过去,“刘大人,别做傻事了。换身衣服,跟我走。”
刘俞仁一动不动,噙笑看着他,风流蕴藉。身后的人却警惕的动起来,很快将章年卿围住。
暗处,赵鹤敏锐的跳出来,眉宇凌厉,正要拔刀,被章年卿按下。
章年卿劝道:“刘大人何苦再次做遭人诟病之事。你如今从这打条地道,是要劫狱?”刘俞仁不说话,章年卿只好继续道:“刘首辅掌工部,天牢乃刑部重地,构造奇特,设计精巧。虽不是刘首辅在任时监造的,想必刘大人也有所耳闻。你这么贸贸然挖下去……”
“不劳章大人费心,小人不才,对天牢构造略知一二,能助刘公子一臂之力。”章年卿身后的一个人道。
糟了,忘了这茬了。章年卿只好冷道:“刘俞仁,你把儿子扔在我家,自己在这做天下大不为之事,是想让我章某帮你养儿子吗?”
刘俞仁终于动容,嘶哑的问,“你有什么办法。”
张恪如今谁的帐也不买,他如今挂着刘党的名声,战战自危,对谭宗贤是百计百从。别说此时刘俞仁这个前公子说话不管用,就是他章年卿跪在地上求张恪,张恪也不见得会多看他一眼。
章年卿没那么大脸,但他有利器。摸了下右腕,道:“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我的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赶了个早~
第166章
刘俞仁乔装成小厮,跟着章年卿去刑部,一路畅通无阻。奇的是,张恪并没有露面,指派人取走佛珠看了看,又物归原主。俨然是不想和他们沾染的样子。
章年卿松了一口气,走到关押刘宗光的地方却吓了一大跳,三魂丢六魄。
传言已经死了的刘宗光,居然还有一口气。果然,果然,果然!这才是谭宗贤,进可攻,退可守。永远给开泰帝留有一步余地。难怪,难怪不让刘俞仁见刘宗光。难怪朝堂上闹的风风雨雨,张恪连面都不露。
来此之前,章年卿一直猜测,刘宗光是怎么死的,中毒、受刑、还是被人暗杀?若真是谭宗贤动手,只怕下药毒死的可能性更大。没见到刘宗光尸体前,章年卿只能凭空揣测。
直到现在,章年卿才终于明白。谭宗贤跪在紫来殿那么久,不是在求皇上原谅,是求皇上杀了刘宗光!
刘宗光苟延残喘,连眼皮都睁不开。刘俞仁跪着扑过去,刘宗光听见儿子声音,眼睛有点精光。他猛烈的咳嗽几声,每一咳都带着痰血。
章年卿眉头一皱,怎么像是痨病。刘宗光才入狱几天,得疫也得个过程吧。他这个样子,分明是被人用种痘的方法种上了病。
刘宗光眼睛有些花,墙上豆大的油灯,跳的他眼前一片黄晕,连近在眼前的刘俞仁都有些看不清。
“爹,爹。你怎么样,受刑了还是挨打了?身子骨还好吗?怎么就倒下了。”刘俞仁欣喜若狂,满满哭腔,没敢说外面满城风雨都在传他死了。
“声小点,震的我耳朵疼。”刘宗光有气无力道,他抿着干皮嘴唇,哑声道:“谭,谭宗贤那老狗,是李威的儿子。”
刘俞仁怔住,贴着刘宗光耳朵问,“是前市舶司提举那个李威吗?”
刘宗光点点头。
刘俞仁顿时绝望,他明白,这是私仇,没有回旋的余地。着不是任何一次朝堂较量,成王败寇。是以命换命的血海深仇!
刘俞仁崩溃道:“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我去求皇上,我请御医给你看病。”说完才发现不发现不现实,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顾脸面道:“实在不行,我去求章年卿。我把民间最高的大夫抓来给你治病。你看,我都能进来,大夫一定也能进来。爹,你一定会活下来的。”
“章年卿?”刘宗光迷离着眼睛,“他也来了?”
见状,章年卿抵拳轻咳一声,识趣的退出去。刘俞仁看了眼章年卿,目光又落回刘宗光身上,撒谎道:“他在跟张恪拖延时间。”
“哦……”刘宗光脸上露出复杂的笑,意味不明的说了句,“张恪如今跟着谭老狗走了吧。”一阵猛咳,刘俞仁明白什么,惭愧道:“是。爹,孩儿无能,不能……”
“行啦。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了。”刘宗光闭着眼,笑意苦涩:“我刘宗光这一辈子,样样都比别人强。献帝的时候,我是二甲十四名,大魏上上下下都没把我看在眼里。”
“我不指望。”刘宗光摆摆手,似乎也真的没忘心里去,“你两岁的时候,我请翰林院的大儒给你开蒙,十三岁,直接把你送到衍圣公手下读书。放眼天下去看,谁还有这福气。”
“而我呢,我七岁的时候,还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踮着脚扒着村头秀才家的墙头偷学。大冬天手冷,一个没抓稳,从墙头上滚下来。摔断了腿,闹的一个冬天都没机会去跟秀才读书,急的我闹心抓肺的。后来还是秀才主动到我家来吗,说教我读书。我这才有机会好好读书识字。”
“能比吗?穷人家的孩子,走路都比别人难些。我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二甲十四名,二甲十四名啊。连进殿试的资格都没有。对我来说,已经够了。老天保佑,天大的好成绩。”
刘宗光一激动,咳的更厉害了。刘俞仁忙给他顺气,却不敢劝他不要再说了。
刘宗光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临死之前能见眼儿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什么话都敞开了讲。“我跟了三代帝王,从献帝,和景帝,再到现在的皇上。摸着良心说,开泰帝这是我见过最英明的圣上。他当得起‘开’‘泰’这两个字。”
“但他不是个好皇上,更不是个好帝王。开泰帝眼皮子浅,看不远,谁都防着。你说我这三朝元老,防就防着吧。章年卿那样干干净净的新人,都不敢用。这皇上得多小心眼啊,才能把事做得这么绝。”
刘俞仁道:“爹,别说了,别说这些了。你缓口气,仔细自己身子。”
“不说?为什么不说。现在不说,等我死了托梦给你说吗。刘俞仁,老子五个儿子,你大哥早逝,二哥是个混世祖,不好好读书。你三哥有样学样,跟着混账。只有你,只有你生下来就聪明,就肯读书。我把你抱在怀里,你指着我房间的字画,眼睛都在发直。”
“你是个好孩子,带了个好头。你五弟也是个机灵鬼。我当时就想啊,朝堂上的事我都不管了。我专门教你和你五弟。把你们教出来,我就知足了。谁知道百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