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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荇讨好道:“阿姊若是这么说,教我们又如何自处呢?谁人不知阿姊是青杳姑姑亲手从尚宫局里带出来的人物,规矩礼仪再出色不过了,否则又怎当得起殿下|身边大宫女的名头呢?如我等奴婢,比起阿姐来,简直是一无是处,也只好做做洒扫上的活罢了。”
春雨挑眉笑道:“你倒是嘴甜晓事。”又叹了回气,“可惜我这张嘴最是笨拙,若能有你一半能耐,也不至于被公主厌弃了。”
玉荇适时露出讶色:“阿姊这话又从何说起?”
春雨望望四处无人,便停住了步子,低声抱怨道:“还不是里头那位难伺候的?真真是拍马屁也不成、说实话也不成。她本就出身乡野,拿个村姑比方也不为过,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哪个心里不再暗暗嘲笑?还敢拿孟川公主作比,我瞧着她真真是连孟川公主身边的洗脚婢都比不过呢!青杳也就算了,皇帝老子赐下的品级女官,可春华又是哪个名牌上的人物呢?不过是仗着嘴里会说,便压在了我们头上!昨日听说她阿妹去了,谁知道便是哪个看她姊妹不顺眼,闭眼推了一把呢?我倒有心借机上|位,巴巴地与人换了差使,好容易今日遇到公主早起,上前侍奉,闭着眼睛夸她貌美有风仪,谁知不晓得她品性,着意以为她爱慕虚荣,好一记马屁给拍歪了位置,落到了马腿上!”
一边抱怨着,她还一边露出了愤愤的神色:“瞧着不动声色,谁知是个心内有城府的呢?怪道能在朝堂上说倒群臣了。倒是那告诉我公主出身乡野、内心卑微,定然希望旁人不遗余力地吹捧的人,真真是该千刀万剐,祝她今日走在水边,忽而摔个大跟头!”说着便拿眼去瞧玉荇:“怎么,我瞧着你对这些事,像是很感兴趣的?”
玉荇勉强笑道:“哪里有呢?”心里却很有些不自在。她本是存着志向,要去公主面前露脸服侍的,偏又是因着洒扫宫女的空缺,新从别处调来的,不清楚公主的脾性,自然也就无从投其所好了。左思右想,倒让她想出个试探的法子,便着意在春雨经过时与同伴说些关于公主性格揣度的话。这话被春雨听了去,果然动了心思;谁知试探结果,却并不如何……
春雨脸也变得快,笑道:“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同样入宫侍奉,大家都是姊妹,这宫里又向来踩低捧高,你若是不往上爬,便有一堆的人等着要作践你。不独你有这个心思,我又哪里没有呢?只是这次在殿下面前丢了面子,日后是再难补过的了。”
玉荇连忙安慰:“阿姊未免也太过悲观了,殿下哪儿就有那么严厉?这么多人在她眼前晃,想是没那么容易记住姐姐的……”
春雨斜睨着她,只是笑:“你是刚来的,又没近身侍奉过,自然不知道殿下如何。殿下旁的不说,天资却是一等一的好,莫说是记人脸了,便是读书认字的时候,看个一两遍,没有不过在心里的。”又叹了一回,“我如今是废了,若是有人能在公主面前露了脸,又拉我一回,我才觉得没有遗憾呢!”
玉荇心里一动,却留了个心眼,生怕春雨是一时气愤说出来诳她,没有立时答话,找了个借口,便匆匆走了。春雨则束着袖子两步进了大宫女们住的小院,从廊下进去,瞅着青杳的房中没有灯火,又去敲春华的门。
房中|出现了些许响动,片刻间,春华便出来开了门。她眼睛微红,眼下亦有青黑,看得出是熬过夜的。此时站在门边,也不请春雨进去,冷冷问道:“有什么事么?”
春雨脸上也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神色:“有件要事好心告诉你,免得你如我般被人白白算计了。不请我进去?”
春华这才侧身让她进来了。春雨一进去,便坐在了椅子上,看也不看周围,只是道:“咱们八个一同被从尚宫局里选出来,四个春、四个秋,往日也称得上是竞争对手,如今却同样托庇在玉藻宫中,这心该向着哪边,力该往何处使,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可恨我近来竟糊涂迷了心,被人当了枪使,今日做了一件得罪公主的事情呢!”
春华冷冷道:“你该知道我阿妹去了,如今还有什么在公主面前争强的心?你若有心献殷勤,便只管去罢,且看看殿下吃不吃你那套呢!”
春雨莫名其妙地跑过来说这些,定然是有些缘由的。因此她如今虽心里盛满警惕,谁也不敢相信,却也不敢就这么放了春雨走,便只好让她进来了。
春雨也不生气,正色道:“正是殿下不吃我这套,我才巴巴地过来找你呢!你那套眼下看着虽起了作用,可是长久以来,若觉得如此便能入了殿下的眼,日后便不多加小心,为此丢了性命,可看你去哪儿哭?”
春华讶然看她一眼:“今个儿是怎么了?”
春雨便坦白将自己路过听见玉荇与旁人分说公主性格,暗暗记在心里,结果今日上前侍奉,反倒讨了没趣的事说了出来,道:“那玉荇还好说,我瞧着也不过是想在殿下面前讨欢喜罢了;可是公主的脾性,却是与我们往日相猜十分不同。我今日算是头一回与殿下单独相处,与她虽没说上几句话,却也看得出公主并非我等猜度的目光短浅、爱慕虚荣之人,不管心里如何、往日如何,至少她如今面上在努力做到一位公主的本分,如此信任青杳、凡事都向她讨主意,也并非自己无能,而是在从青杳身上习得公主贵女应有的处事手腕……眼下还看不出什么,可是此前听着拂煦爷爷夸她有孟川公主的风范,我忖度着,她日后的能耐,未必逊色于本朝的任何一位公主呢!”
春华听见拂煦的名字,手指不动声色地掐紧,顿了顿才道:“这话说的很是,倒是提醒我了。今日春柳、秋实当值,我去告诉她们,余下的你也尽都将此说辞再道一遍吧,姊妹们大恩不言谢,心里也是感激的。”又握了一把春雨的手,微笑道,“好阿姊,多亏了你了。”
春雨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对春华说这些,本是看着春华如今是公主身边得力人,自己已是得罪了公主,不妨便将此事说出来卖个好,若是春华此前不知,这便是恩情;若是春华此前知道,也算是欠了自己一分人情。如今春华说了这样一番话,倒真不愧为她们八人魁首了,便由衷道:“多亏了阿姊提醒,我记在心上了。嗳,还有一件事要说,殿下刚起了,教我来看看你与青杳姑姑在不在,若是都在,就叫上前去侍奉。”
春华心里知道刘颐这话是为了何事,笑了一笑,便点点头站了起来:“既如此,我便去寻青杳姑姑,与她一同去罢。”
春雨便也不再打搅,起身告辞了。
春华则又仔细梳洗了一番,确认与往日无误后,方才起身,径自出了玉藻宫,向她昨日曾领着青杳共去的地方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实在太困了,就没来得及写完……加上今天的三千字一口气凑成六千更出来。
☆、第五十七章
咸阳宫建筑华美;巍峨庄严;处处都有妙趣。秦国历经多年艰辛,才造出了这么一座华美宫殿,秦始皇攻破六国后;鼎铛玉石、金块珠砾,便都如流水般地涌|向了这座宫殿,妆点得尽善尽美。大汉立国百多年来;对这座宫殿的维护保养也是十分精心;力求无破砖蔽瓦,现盛景国威。只可惜宫殿大了,毕竟人力不逮;花费又甚巨,对那些不甚重要、又不常住人的地方,总要有那么几分疏心的。
椒房宫后面、距离玉藻宫不远处;便有一处上了锁的院子,是旧时宫里一些德高望重的姑姑养老的地方;后来有几十年没有住人;便荒废在了那里。因着建筑修得好,如今外表还保持着完整,可是院内已杂草丛生、树木枝叶凋敝,瞧着总有几分吓人,是以门上虽只虚挂着一把铜锁,却鲜少有人进到里面去。
春华行至门前,瞧着四处无人,便推门走了进去。她轻车熟路地越过杂草丛生的院子,上了木头搭建的外廊,行至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阿姊可在?”
顷时门开,青杳正立在门前,蛾眉微蹙:“可是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春华点了点头,露出哀戚神色:“阿姊……可是问出来了?”
她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青杳果然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不出所料。”
春华顿时激动起来,咬着嘴唇便要往里面冲。青杳没来得及制止,却有两名小黄门从里头出来,见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