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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轻巧,若真将她完璧归赵,旁人只会以为她是被撵出来的,她又有何颜面在尚书府待下去?
玲珑抹了抹香腮上的泪痕,凄切的道:“婢子愿意服侍夫人,哪怕为奴为婢,只求夫人不要将我赶走。”
楚瑜看着她意气消沉的离去,心里着实觉得快慰。她平生最恨后宅阴私之事,何况还是玲珑这样挟恩图报之人——她哪来什么恩?以为自导自演一场动人的戏码,楚瑜便会受骗上当么?也未免太看不起她这位新夫人了!
楚瑜暗暗得意,看来即便缺少何氏的指点,她也能将女主人的位置做得很好。尽管玲珑只是个小角色,楚瑜却像平定叛乱一般高兴,觉得捍卫了自身的地位。她却浑然没有想到,自己对玲珑的敌意中,是否也掺杂了些别的因素。
七月二十四是淑宁大长公主的生辰,公主府老早就向各处发了帖子,朱墨身为皇帝近臣,自然也接到了一份。
以往亦有世交之家发来拜帖,都被楚瑜用各式各样的理由推脱,但今次似乎不同些,她可怜巴巴的望着朱墨,“我能不能不去啊?”
朱墨戳了戳她的额头,“想什么呢?那可是公主!”
楚瑜只觉得头疼,自嫁给朱墨后,她身处的阶层似乎还上涨了些,卫尉大人朱十三看起来根基浅薄,不足为外人道,偏偏来往的都是些高门名宦,尤其是像公主府这样的皇亲国戚,楚瑜更觉得棘手。
她连称病都不好意思。
结果到了二十四那日,楚瑜还是起了个大早,让盼春为她洗漱梳头。她最厌梳妇人头,既繁复又伤头发,但今日乃公主寿诞,众夫人都是严妆高髻,她总不能太特立独行。
盼春对自己的技艺颇有自信,妙手挽好发髻后,端详着镜中白生生的面容道:“小姐的头发又多又密,哪怕是梳高髻也比别人雍容许多呢!”
楚瑜原本不以为然,及至走出房门,见朱墨亦是眼前一亮,她这才放下心来,朱墨的眼光总归是不会错的。
随后又是呸呸两声,他算哪根葱,自己何必处处照顾他的意见?
等上了马车,朱墨悄悄跟她说了句,“咱们可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旋即便一本正经地端坐着。
楚瑜嗔他不要脸,但心里并没怎么生气:她发觉她对于朱墨的奉承话越来越受用了,并且下意识相信那是真的。
到了公主府门前,自有仆从为他们引路。楚瑜在人堆里寻找昔日姊妹的身影,很幸运的发现了楚珊和唐淑她们,可惜不能近前——她得随众夫人一道往花厅去。
女人成了亲,从前那些青春热闹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楚瑜唉声叹气想着,觉得自己早早出嫁实在是失策,她望着身旁这些自成一派的夫人们,犯愁该如何打入她们的小团体中去。
幸而还有几个熟识的,唐淑的嫂嫂钱氏,因为和淑宁大长公主的侄女沾点亲故关系,也有幸接到帖子,她一眼便认出楚瑜,亲热的上来招呼。
楚瑜一壁同她寒暄,一壁打量着公主府中来来往往的人流,她不曾看过这许多的贵客,自然有几分初见世面的好奇。
正百无聊赖的四处观望,楚瑜忽然感觉有人眼光灼灼的看着她,下意识的回望过去,却是张皇后膝下的养女萧宝宁,她虽为公主之尊,在人堆里并不如何出色,也许是那股幽沉宁静的气质所致。
楚瑜与她统共没见过数面,总觉得她对自己似乎格外注意,也不知是何缘故。
钱氏从旁目睹,笑道:“你也识得四公主?听说她从前对朱大人很是倾慕,不知如今可改了些。”
“啊?”楚瑜轻轻讶道。
第19章
使她惊叹的不是萧宝宁的情意,而是朱墨何来这般非凡魅力。他何德何能,能让一朝公主对他芳心暗许?
至于萧宝宁为何没嫁给他,楚瑜则一点都不以为怪,朱墨若真有本事尚得公主,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再看去时,萧宝宁却已撇过头,隐没在人丛里。楚瑜见厅中挤得水泄不通,也不便上前打扰。
她对这桩逸事颇有兴趣,悄声问钱氏:“果真么?我怎么不曾听说过。”
“怎么不真,我告诉你……”钱氏正待细说,忽见一个健硕的妇人傲然执着玉扇过来,众夫人纷纷侧目,自发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不单因为她身躯胖大,还因为她夫君是林尚书。
楚瑜亦随着众人挪步,她知道朱墨的晋升少不了林尚书的提拔,可是她也绝不愿放下身架子去趋奉这位林夫人,何况她是继妻,祖上还是不干不净的商户,正是楚瑜最为鄙薄的那类。
妇人偏偏在楚瑜面前停下脚步,用扇子柄儿点着她道:“哟,这不是楚六小姐么?从前不见你出门,今日怎么有空出来了?”
说话的时候,她两片肥厚的红嘴唇上下翻动着,尽显挑衅之态。
钱氏出身不高,见了这等贵宾很容易显出点头哈腰的神气,她陪着笑道:“夫人您忘了,如今您该喊她一声朱夫人,卫尉大人成婚那日,您还亲自来喝过喜酒的。”
妇人眼皮上的褶子往上拱了拱,淡漠说道:“夫人?我可没见过哪家夫人这般醋妒、不能容人的,这才进门不到两个月呢,就想着把人往外撵了。”
楚瑜立刻领会过来,这讨厌的东西是借玲珑一事敲打自己呢,可想而知,玲珑和她老东家一定还保持着联系,指不定就在这位太太面前告了一状。
楚瑜本不愿多理她,无奈她步步紧逼到头上来,遂笑眯眯的看着她,“我当然比不得夫人宰相肚里能撑船,脏的臭的都能往家里带,换了我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林夫人自知娘家式微,近年来又渐渐发福,仅凭美色不足以引得丈夫流连,遂一心一意笼络林尚书为要。先前林尚书曾和一名歌伎打得火热,这位贤德妇人知道了非但不恼,甚至恭恭敬敬将那女子迎回府中来,林尚书自然对她称颂不已,可在外头却沦为大伙茶余饭后的笑柄。亏得林夫人脸皮宽厚,假作不知。
众人见楚瑜提起旧事,一个个俱掩口轻笑,虽不敢帮腔,太平拳是人人都爱的。
林夫人大感恼火,死死盯着这美貌慧黠的小娘子,恨不得一口吃了她似的。听说楚家的姑娘都知书识礼,怎么偏这一个口无遮拦?
她待要分辩两句,眼睛一瞥,就见众夫人悄无声息的围上来,显见得是在看热闹。
再纠缠下去也是无益,谁知道这死丫头还会抖搂出什么底细来,林夫人只好硬生生将咒骂之语收回,铁青着银盘脸离去。
众人暗道一声失望。
钱氏拍了拍楚瑜肩膀,又惊讶又不解的看着她,“你怎么敢对尚书夫人说这样的话?我还以为你会忍一忍呢。”
楚瑜何尝不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可她就是气不过林夫人那副丑恶嘴脸,宁可冒着得罪她的风险,也要刺她两句。
其实也没大不了的,她是卫尉大人的夫人,合该嚣张一些,林夫人也不敢将她怎么着——这女人就只会虚张声势罢了。
楚瑜隐隐觉得自己的性子发生了些变化,这变化是被朱墨娇惯出来的。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总觉得,自己距离何氏教导出的淑女形象越来越远了,反而在朝着朱墨期望的方向慢慢转移。
楚瑜身上不禁起了肌栗。
钱氏出了会神,因笑道:“你刺她两句也好,谁让她为人骄横,也该吃点苦头。”
林夫人非但出身格格不入,性子也与厅中的女人们相去甚远,因此楚瑜适才的举动倒可说成为民除害。
楚瑜恬淡一笑,不予置评。
花厅的另一头,一个小丫头忽然风风火火跑来,向楚瑜施了一礼道:“六姑奶奶,三小姐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楚瑜认出她是伺候三姐楚珊的冬儿,还以为楚珊出了何大事,匆匆向钱氏道了别,便随她往后院中去。
谁知到了目的地,见到的却是楚珊愁眉不展的脸容,她急忙拉起楚瑜的手,“六妹,你可一定得帮帮我。”
楚瑜见她毫发无损,心中略略安定,又环顾四周,见是一群妙龄女子簇拥在一处,当中的一个如众星拱月一般,傲然抬起下巴道:“楚姐姐,咱们私底下的玩意,你把外人拉来做什么?”
楚珊辩道:“朱夫人怎算得外人,她也是今日的客人,怎么,魏妹妹不想让宾主尽欢么?”
原来说话的便是淑宁大长公主的嫡孙女魏姝,适才魏姝组织众女斗草簪花为乐,楚珊输了不少铜子,后来魏姝又说比赛画艺,楚珊于此道实在生疏,不得已只好命冬儿前来求助。
楚瑜不禁啼笑皆非,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