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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吴节和陆畅啃得嘴角冒油,众人都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吴节的预感果然正确。接下来还是没轮套北京。接下来是保定和东安,然后是大成和文安。
等候的世界实在太长。让很多人快要陷入狂躁的边缘了。可考场重地,又不敢喧哗,只能咬牙忍耐。
好在中午之后气温开始上升,朦胧细雨洒在手脸上,却不是那么的冷。
天渐渐地黑了下去,广场上三千多士子大多已经进了考场,只剩七八百人模样。
这个时候,灯笼又升了起来,终于轮着吴节他们了。
吴节喊了一声:“该我们了!”
却没有反应,转头一看,大家伙都是一脸的麻木,显然是已经被折腾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了。
喊了好几声,大家这才一个激灵站起来,背着沉重的考篮朝前涌去。
通往贡院的那座小桥有些窄,还好人已经不多,也不显得挤。
过了小桥,贡院那三扇又大又高的仪门前搭着两个点名高台。
北京的考生位于左手,于是陆家族学的考生们都在前面排好队,依次上前。
“东安门槐树胡同李安。”一个衙役大声唱名。
“到了,到了。”陆家族学的一个考生挤了上去,然后对名字,搜身,检查考蓝。待到那衙役觉得没有任何夹带和异常,这才由一个贡院的小吏将一份卷子和房号递过去。
而李安着将卷子郑重地放进挂在脖子上的考袋里,急冲冲朝考场里走去。
“左都督陆府陆国全。”
“来了来了。”
“陆国全,身高四尺三寸,无须,貌瘦……恩,都对得上。”衙役找着手中的执照看了一眼,突然道:“还差一样,‘陆国安,背生有痦’,哦,有颗痦子,脱衣服脱衣服。”
那衙役就不住地催促着。
陆国全好歹也是个有功名的秀才,如何肯在大庭广众之下坦胸露乳,一张脸顿时涨成紫色。
好在那发考卷的小吏一挥手:“罢了,读书人,得留点体面,放行。”这才让陆国全不至于出丑。
陆国全之后就该吴节上前点名。
一切都按照程序在走,很是顺利。不外是将考蓝里的东西都翻出来让那衙役看了一遍,然后又让他搜了身。
等到验明正身的时候,那书吏上上下下地看了吴节好半天,突然一声厉喝:“你是吴节?”
吴节不知道他为什么翻脸:“是,小生吴节。”
“好个不知死活的歹人,考场重地,竟然冒充考生,移花接木,怎躲得过我的法眼。”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发错卷子了(求月票)
“移花接木,冒充?”吴节一愣,脑袋里有些发懵:“我不明白。”
身后的陆畅也急着问:“什么冒充的,节哥可是我陆家族学的士子,咱们天天在一起,若是冒充,怎么可能同我们一道过来点名?”
那小吏一声冷笑:“这位胖书生休要急噪,你的身份是真是假都还有验证呢!”被陆胖子这么一插嘴,他心中大为不快。
“你!”胖子捏紧了拳头。
不想同陆畅纠缠下去,小吏用手指弹了弹手张那张纸。上面正好写着吴节的样貌和生理特征。鼻子里哼了一声,念道:“吴节,枣核脸,貌甚寝。肤黑体瘦,形容猥琐。”
旁边有些不明就里的士子都小声地笑了起来,其中,林廷陈和陆轩笑得尤其开心。
吴节一呆,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沿用的是以前在四川参加童子试的相关文书。他最近因为营养跟上了,又整天炮在健身房里锻炼,已经从一个病夫变成了型男,个子也长了一截,模样发生了极大改变。
小吏怒喝道:“看你现在的相貌,你这贼子倒是一副好皮囊,身高臂长,面如冠玉。却来做这种违法之事,端端是可惜了。来人呀,把他给我拿下!”
“是。”顿时就有两个衙役冲上来,就要捉拿吴节。
吴节这才吃了一惊,叫道:“我是同陆家族学众生一道过来的,他们可以做人证。”
转头看去,心中却是一凉。原来,陆家来参加考试的十几个考生大多都已经进了考场,只剩下他和陆轩、林廷陈、陆胖子四人。
陆胖子刚才因为得罪了那小吏,人家肯定是不信的。至于陆轩和林廷陈肯定是不会为自己佐证的。
果然,那两个家伙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闭上了眼睛,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关键时候还是死胖子够义气,一张手臂将两个衙役拦住:“谁敢!”
衙役不敢对有功名的秀才动粗。顿时就僵住了。
这一闹,立即在人群里引起一阵喧哗。
正在这个时候。两个身穿六品吉服的官员推开人群走了过来,喝道:“怎么回事,都是读书人,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声音尽显威严。立即将众人都震得安静下来。
吴节抬头一看,来人正是自己院试时的恩师包应霞,心下立即松了一口大气,上前依足了考生的规矩拜见:“见过大宗师。
包应霞一见是吴节。眼神中闪过有一丝喜悦。可他是一个严肃古板之人,立即虎着脸道:“得等你中了举人之后,才能喊我是宗师。”
“是。主考大人。”
包应霞:“说吧,怎么回事,你也是个读圣贤书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怎么平白与人争吵,又是在考场之上?”
吴节缓缓地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同恩师禀明:“主考大人,事情就是这样。晚生真的是顺天府考生吴节,不是冒充的。”
听到他自报家门,包应霞身边那个官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是吴节?”显然是留意上他了。
吴节这才将这个官员看得清楚。此人生得很是瘦小,一半是因为营养不良。一半是因为没有参加过体育锻炼,身体比例严重失调。上长下短,又有两撇鼠须,看起来有些猥琐。
此人大概就是本期乡试的副主考陆凤仪吧,这人也是个老进士了,在仕途上沉沉浮浮,很是失意,估计同他长相不好有莫大关系。
若不是他上了一份弹劾浙直总督胡宗宪的折子投机,合了嘉靖皇帝的心意,只怕还捞不到来做大宗师的美差。
“是,副主考大人,晚生正是吴节。”这是自己人。
果然,陆凤仪立即就对那小吏治呵斥道:“你怎么做事的,吴节乃是少年人,正在长身子,相貌发生变化也是可能的。还有这么多考生排队入场,耽搁什么,快快放人进去!”
“是,下人这就放行。”吃陆大人一通训斥,小吏有些委屈,就要叫吴节上来接考卷。
“慢着。”包应霞却叫住了吴节,淡淡道:“一切依规矩来,我且问你,你说你是吴节,可有凭据。”
“包大人,何必如此麻烦?”陆凤仪明显地有些不满。
“按制度来。”包大人是个正人君子,虽然和吴节是师生,可却不能相认,免得有了舞弊的嫌疑,遭人诟病。
他做人做事,讲究的行得正,坐得端。
吴节知道包应霞的性子,就指了指陆轩、陆畅和林廷陈,道:“这三人是我的同窗,刚才这位陆畅兄已经替我佐证,可公差却说一面之辞不可信。”
胖子忙道:“是的,是的,我可以佐证,他就是吴节,我们陆家族学的。”
包大人点点头:“一面之辞自然不可信,三人为众,尚需另外一人的证词。”他就看了陆轩一眼,道:“久闻左都督陆公府的长孙陆轩是陆家千里驹,原来说得就是你。”
被翰林院的包应霞称赞,陆轩死人脸上露出些微得意:“见过主考大人。”
“那么,这人可是你的同窗吴节?”包大人抬手示意陆轩平身,问。他见陆轩相貌英俊,心中也是喜欢,难得地和气起来。
陆轩却摆了摆头:“陆轩不认识此人。”他恨吴节入骨,鬼使神差地冒出来这一句。
依他看来。陆家族学的其他考生都已入场,剩余的四人中陆畅一人佐证也不算数。至于林廷陈自来就是他一伙的,肯定会咬死不认识吴节。
如此一来,吴节这个冒牌货的罪名是坐实了。
这三天考试,得在贡院的牢房里度过。
等到三天期满,真相大白,少考一场,嘿嘿,你吴节就算最后两场在卷子上写出花儿来,也一样中不了。
至于诬陷之罪,谁敢找我陆家的麻烦?
只考官,只要我中了举人,也不用再与你打交道了。
弄得吴节前程尽毁,他确实有些羞愧。可是,心中的恨意是如此浓重,竟将那一丝愧疚彻底压制住了。
说完这句话,陆轩郑重地抬起头来,镇定地扫视了一圈子。